60、鱼寨3 卿卿酒，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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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已至，鱼寨围着小庙点亮火把，在最中央摆上好几条长桌，几乎是寨子里所有人都过来了，除了鱼顽父母。
他们说孩子年幼不便前来，但那时鱼母躲躲闪闪的眼神还是暴露了几分慌乱。
林净他们坐在最中间的一张长桌间，能看见绝大部分的寨民，年长者坐在位子上又开始用白天的眼神看着他们，而年纪较轻的男男女女有部分穿着一样的衣服，视线在三人之间徘徊，像是挑拣什么物件。
林净不喜这些眼神，但更令她在意的是那间小庙，隔着熊熊燃烧的火把能看见庙里最中间一个塑像，穿着不辨男女的衣衫，头颅高昂，与寻常塑像不同的是那头颅不是人首，而是鲤鱼头。
随着她视线注视的时间越来越长，那鲤人塑像的双眼似乎闪过一丝青绿光芒，转瞬即逝。
林净心下了然，收回目光，
鱼顽并没有和三人坐在一处，她此刻被四五个同龄人拉着说话，不多时有长者吹起芦笙，一些男女顺势站起来歌舞，原本诡异的氛围变得和谐许多。
三人面前被摆上几碗酒菜，纪岚仍不适应这里东西，动也不动，反是对着上菜的人问到：“你们这也有宗门吗？”
寨民答：“几座山外确实有一个，但我们没人是。”
纪岚指指不远处衣冠一致的年轻男女：“那他们怎么穿一样的衣服？你们怎么不穿。”
寨民笑了笑，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边喝边答：“我们衣服都是胡穿，结过亲的爱穿红黄粉绿，没有的穿蓝紫黑白，寓意好。他们……”
他摇摇头，放下酒碗咕哝了几声起身离开。
等到寨民走远，林净面前忽然多了碗酒，苍嵇眉眼被光线晕染泛黄，单手支颔，耳边隐约浅红。
“酒色虽浑，味道不错。”
林净闻着依稀酒香，抬手刚要喝，忽然，有一桌发出一阵喧哗，鱼顽手里端着碗酒，被其他人推搡着来到林净几人面前。
瞬间原先热闹的氛围变了，寨内多半男女仍在载歌载舞，可坐着的年长者以及那一桌衣衫相同的人开始死死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纪岚发觉不对，手悄悄覆上腰间流风，但被苍嵇暗示着松手，眼睁睁等着鱼顽前来。
鱼顽脚步迟疑，低着头不敢看他们，磨蹭到了桌前，将目光在三人身上徘徊一瞬，越过了离她最近的纪岚去找苍嵇：“枕流阿哥你……”
苍嵇睁着眼说瞎话：“我喝醉了，喝不下去。”
那女子闻言红了脸颊，快速瞥了探头探脑的纪岚一眼，竟是侧身朝林净递了那碗酒过去。
“明澈阿姐，你能不能喝下这碗……”
林净不解这是什么习俗，可看着女子神情着急便知道事情不是一碗酒这么简单，她放下酒碗，起身扶着鱼顽坐下。
有几个寨民忍不住站起身，纪岚忽地将剑往长桌上一扔，吓得他们又坐回去。
鱼顽一把扔下手里的酒碗，回避着同辈投来的种种目光。
林净借袖口掩饰掐诀，霎时空气似乎波动一瞬，但在火把光线跳跃间并不起眼。
她坐到鱼顽身边道：“我布了法，外人听不见你与我交谈什么，你可说说为何非要我们喝了这酒？”
鱼顽这下脑袋快要埋在地底，声若蚊蝇：“这酒叫卿卿酒，是……相悦定情的酒。”
当地俗语“饮下卿卿酒，偕老到白头”，若是外界来人接了这碗酒，那寨子里的人便要跟着对方离开寨子，一辈子不回来。
纪岚听后愣了一会，耻笑道：“然后你就把我们骗来，想骗着我们喝？你有没有良心啊，还骗我们说寨主知道还清草，我看你是想成婚想疯了吧！”
一番言语刺得鱼顽缩着身子不敢反驳，一双眼睛霎时盈满了泪珠，随即她反手擦了擦眼睛，鼓足勇气回视纪岚，堪堪一瞬又泄了气。
她转而看向林净苍嵇，旋即又低下头，轻声解释。
几十年前寨民不再供奉鲤鱼仙，三十年前一名男子梦到西边高山上住着山神，山神说有人消失是因为这里阴气太重，寨民身上都背着冤孽，只要每三年给自己送来几个年龄合适的未婚少年，山神就能替寨子消除冤孽，男子带着寨民那么做了，果然没有人再次消失。
男子也因此成了寨老，而三年前被选中的就有他的孩子鱼青，她也是唯一一个能回来的人。
如今三年又快到了，鱼顽才选择将林净他们带来村寨，正因此寨民才会如此关注他们。
鱼寨大部分人既不想让寨子里的未婚人跑了导致山神降罪，又期盼着自己的亲朋好友能离开寨子，这才有了那些复杂的眼神。
纪岚忍着脾气听完这一切，五官皱成一团，即便被雪中居士打了无数次他也没这么无言以对过，他气塞道：“你们一寨子姓鱼姓成了鱼脑子，哪里有神仙需要活人祭的，这不作孽吗？”
他张嘴似乎还想骂些更难听的，林净先一步道：“云中。”
纪岚没了声，反倒是鱼顽声音低低答：“他说的没错。”
“我不在乎什么是男是女，只要能带我离开寨子就好……这样的确是我的想法，可是，可是才没有这么简单。”
鱼顽掐着自己的手指强迫自己抬起头，忍住鼻尖酸涩，努力控制着声线不那么颤抖：“寨子里选谁都是抽签，我运气好，一次都没被抽到。可我从小也信山神，直到阿爸阿姆把我送出寨子……我才知道什么才是真神仙，那个家伙，就是，就是邪祟！
“我找修士不是为了成婚，只是想带着他们来把邪祟杀掉……可是到头来自己的钱都被骗光了。”
鱼顽抽了抽鼻子，指甲深陷进掌心，突然抬眼：“我打算卖了头发回寨子，大不了自己去杀，结果我遇见了你们。我就想，你们修为那么高，肯定能帮我。”
她神色慌乱，猛地抓住林净的手：“我没有骗你们，说不定寨主真的知道，我只是，只是瞒了一些事情，现在都告诉你们了。我求求你们，去山里看看吧，无论里面是什么，除掉吧……”
一时间周遭似乎只有她的抽泣声，就在鱼顽以为事情没有转机的时候，她的手被一双微凉的手回握，女声虽轻却信誓旦旦：“责无旁贷。”
事情宜早不宜迟，几人商量着现在就去山中，但周围这么多寨民，众目睽睽之下悉数离开必要多生事端。
随着时间推移，寨民情绪却好似浸了油的火把般丝毫不减，愈加吵闹，就在纪岚提议干脆写几道符看看能不能造成集体昏迷时，从小庙内走出一人，瞬间让在场的人都没了声音。
鱼青身影从庙里的鲤鱼仙塑像背后走出，穿着和白天一样的衣服，头发披散，一走出来就摔了一桌的碗，一脚把酒坛子踢到火把下面，酒液飞溅进了火把，霎时烈火更甚。
她踩着一地瓷片，神情却不见丝毫痛苦，张扬着走到最中间，手指头一一点过在场人的脸喊道：“都要反了吗！大晚上打扰山神大人安寝，嫌死的不够快是吧——愣着干什么，都滚回去睡觉。”
鱼青既是寨老女儿，又是唯一一个被山神放回来的人，她在大部分寨民眼中就是山神的代表，此时发话就是山神在警告他们。
不多时寨民一个个离场，只剩下林净他们和鱼青。
等到众人离去，鱼青握着火把走到鱼顽面前俯下身子，跳动的火苗扭曲了她的面容，唯独一双眼睛深黑，盯着鱼顽道：“鱼顽，你亏不亏心？”
即便有火把的颜色也能看出鱼顽在瞬间脸色惨白，说不出一句话。
纪岚举剑挡在前面：“你做什么！”
鱼青没有回答，嗤笑一声后身影融进寨中。
纪岚一把拉起鱼顽，嘴里骂了鱼青几句，给她抛了颗明珠照明，吩咐她带路。
鱼顽颤着手站起来，垂着头走在最前面。
寨子西边的山是附近最高的一座，陡峭难行，但他们或是修士或走惯了山路，也不至于被困在上山这一步。
但鱼顽毕竟没有修炼过，很快就落在后面气喘吁吁。
偏偏纪岚和陆离待久了也染上仍不住话的毛病，问起了鱼青口中的话是什么意思。
没有得到回答。
一时间只有交织的脚步声。
后来脚步声停了，鱼顽捧着明珠，音量几不可闻：“她是寨老的女儿，是我的……堂姐。我们自小一起玩，直到三年前。”
纪岚推测：“因为她被选上，你没被选上。”
鱼顽沉默，似乎是默认。纪岚见状回头继续赶路，耳后突然传来她的声音。
“因为，我背叛她了。”
三年前鱼青被选中，而且还是唯一的一个，即便她是寨老的女儿。鱼青不愿意去送死于是拉着鱼顽商量起了逃跑计划，等到逃跑那日，寨老发现鱼青不见就抓了鱼顽痛打，因此得知了鱼青的方位，带着寨民亲自把女儿抓回来。
后来鱼青被送上山，没几日就回来了，从此二人决裂。
纪岚哑然，总觉得自己不该再问，生怕又挖出什么更深的信息气死自己。
他加快脚步走到最前面，似乎不想在和鱼顽为伍。
鱼顽走在最后，压制的喘息仍旧飘进林净耳中。
林净犹豫几下，还是选择拿袖子擦擦手，确保手上没汗后回身，白玉似的手停在鱼顽面前，声音轻柔道：“上来吧。”
“山神”实力未知，不便御剑打草惊蛇，于是她准备自己背着鱼顽走路。
苍嵇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脚下忽地踩了石头摔倒，幸好此处平缓，否则非得摔下山崖不可。
鱼顽喘着气小跑上前，饰品饰叮铃哐啷的响，她弯腰想把对方扶起来，谁料苍嵇躲了过去。
伸出去的手尴尬停在原地，鱼顽抿抿嘴，正想收回间手被林净拉住，她被拉到了林净身后。林净扶着苍嵇站起身，鱼顽见状奋力走到最前面继续带路。
他们已经在帮自己了，自己万万不能拖后腿。
鱼顽自顾自重重点点头，卯足了劲地走。
山中建着一处庙宇，隐煞极重，纪岚当即抽剑：“什么东西作祟。”
……
“就是个野鬼，你们当神供奉了那么些年？”
三人解决了所谓的“山神”，纪岚一出来就开始数落鱼顽，而鱼顽却没心思听他说了什么，她看着庙里泪流满面。
害了他们许多年的邪祟结果还没一柱香就被消灭，要是当初能去寻修士，就不会有那些事端了。
鱼顽觉得自己赎了些罪，又觉得自己罪无可赦。她想赶紧下山，去找到鱼青说明，一时间连累也不知道了，但凭空出现一只手把她拽住。
纪岚拉着她，视线却看向下方的村寨，极为错愕。
眺目远望，寨内大火。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鱼寨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