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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寒山诡事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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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流兄,你有号没有?不如我替你想一个?我号无忧君,你我也算好友,不如就叫不夜侯如何?”
三人往花埠赶路,途中陆离有意找趣,又见林净冷极淡极,虽有心顽笑但总带了几分敬意,如此他只好和苍嵇逗乐。
“不要,”苍嵇果断拒绝,他加快了脚步,一昧跟在林净身后,活像个护法。林净脚步微顿,似乎觉得有些许不妥,刹那苍嵇又补充道:“不好听。”
“这还不好听,真真是没品味。”陆离佯装不悦,踢了脚树根却没控制住力道,自己被疼得嗷嗷叫唤,手捂着脚原地颠簸几下,一个没站稳左摇右晃将要坠地,若不是有人拉住,差点倒个人仰马翻。
是苍嵇眼疾手快拉住他,但手中执空却被甩了出去,长剑在半空飞过,正好被人接在手中。
林净听到陆离惊呼后查看,不承想一回身就迎面飞来只剑,她微微侧身躲过后伸手接住,视线浅浅看着执空。幸得她反应快,换成旁人怕是要被剑尖直刺脑袋。
看着林净手握执空,陆离是彻底惊了,顾不得自己肿痛的脚,一脚低一脚高地走来:“执空素来不喜旁人触碰,哪怕是师父也触不得几下,你怎么无事?”
执空就是陆离佩剑之名,纤长灵敏,握之轻盈,乃陆离父母遗物。当年如镜老翁行至山野,推门入户,只见陆离父母双双身亡。陆父死前握着的正是执空,彼时陆离尚是个不足岁的婴孩。执空性猛烈,除陆离外少有人能直接接触而无恙。
应着陆离要求,林净握住执空剑柄催用灵力,长剑剑身起初颤抖抵抗,须臾又安静下来,任凭使用。陆离又让苍嵇尝试触摸,结果却是得到激烈抵抗。
搞不清楚原因,陆离也就只当是林净修为更高,能压制住执空罢了。三人遂继续赶路,半路上陆离又打听起林家之事。
自数年前黑煞鬼那一事后当地人换了几番,本以为会徒劳无功,不料即便是现在提起林家,他们也是称颂连连,感其泽佑,哀其不幸。
若说起初陆离不过是兴起,如今遇见那样的鬼、听见那样的事,这下陆离更是深感责任之重大,誓要把林家之事搞个清楚,不让他们家的故事没个结尾。于情于理,黄白居士处他定然是非去不可了。
行至花埠,更是一派繁华秀雅景象,青山隐隐有环绕之势,码头处流水悠悠,街巷间花团锦簇,草木幽幽。烟雨之季如蒙水雾,仿若画中浅浅勾就,教人生怕弄破了这仙域天。
他们打听到黄白居士住所,果然看到府邸内外往来人群甚多,有些许穿着统一褐衣黄服的,想来就是黄白居士所教导出的修士。
三人内独独陆离天生笑语讨人欢喜,他扬着笑,迈着步,高高兴兴走到登记宾客的门仆那,自觉给出帖子报出名号:“我叫陆离,号忘忧君。”
门仆眼下青黑,无甚表情瞥了他一眼,唰唰几下写就,而后下巴一抬,示意陆离看向白衣女子和黑衣男子。陆离心知办事要低调,千山隐林净的名头虽不算鼎鼎大,但也不小,万一哪条守宫尾巴听到“林净”二字滑溜逃走了可不好。
他眼珠子一转笑报道:“白的是林下鹤,黑的是不夜侯。”
给林净随便胡诌尚且情有可原,至于苍嵇嘛——纯属是小小作弄。
登记的弟子点点头,提笔记下,陆离走前偷看了一眼,名单上为“林下客”。想不到自己一时不察,竟给林净取了个号出来。他暗道罪过,面上仍笑弯了眉眼招呼他们进去。
进去后真是别有洞天,府外山水不显,府内却是琼台玉树、花草清幽,一眼看着倒像是世外桃源,看者无不欣赏其美轮美奂。
“原以为黄白居士是个不解风情的老头,想不到还挺风雅的嘛,”陆离仰头去看满树景象,笑道,“怪不得人常说‘恨不能终老寒山’,只是不知寒山众景何处最美,否则我死前可得欣赏欣赏。”
“雪。”一道声如碎玉还清,几近于毫不犹豫应答道:“寒山夜雪,可持灯觅。次日天地同白,数峰皆隐,最宜人心。”
出言之人乃是林净,几人纷纷回头望去,见林净白衣素洁,自以为是其心爱素白才出此言,不多纠结,倒是陆离兴致高昂,扬言非要看到寒山雪景方肯离去,否则便是人生白活。
苍嵇黑衣站至芳树下,有风拂过,他隔着一帘花幕问:“你曾到过寒山?”
林净应是,雪白梨花淋了她满头,有几片缠绵进她手中又随风飘去,她视线追随着花瓣落地,尚来不及停息,横空出现一只脚无情踩上,然后是黑黄衣角映入眼中。
老者极为细廋,似是浑身只有一把骨头,但双眼明亮,行动间极为干脆利落,丝毫看不出半点中年颓态。其人一身道袍,一柄拂尘,冷傲不及雪中,锋锐却胜一筹。
高台上,众人随他落座,黄白居士视线扫过在场众人,最终停留在三张新鲜面孔前。
“林下客?”黄白居士说出方才陆离报的号,问:“不知小友乃是?”
“千山隐,林净。”林净未曾站起,她坐得端正,脊背挺直,眉眼冷淡垂着,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一言出,四下突然响起窃窃私语声,其中偶尔夹杂几乎“果然”,倒也不算突出。
眼见着有些人变了脸色,陆离颇为好笑地捂住嘴。
他不打算瞒林净千山隐中人的身份,只是保险起见报个虚号罢了。眼下林净虽自揭身份,但能看他们惊愕的脸倒也不错。
林净面对众人不动如山,静静坐在那里,仍由众人目光审视,在其中有一束尤为刺骨,侧目看去,黄白居士轻抚胡须,霎那间收回看向她的目光。
几息后,黄白居士突然发难道:“老夫记得,从未请你与小公子赴宴。”
便是凡人宴会,也少有主人家当着众宾客的面说什么从未邀请的话,他们修士宗门的更在乎关系面子,偶尔遇见多出的也不会纠结,全当多个朋友,像黄白居士这样直接开口的还是少之又少。
陆离闻言,放下手中酒杯主动开口:“是我带他们来了,常闻寒山黄白居士爽朗豁达素爱结友,您想必不会计较吧。”
他脸上笑容真诚,语气也算谦逊,往常到这一步大家打个哈哈也就过去,正如现在有些宾客也在圆场。不料下一秒,黄白居士一扫拂尘,打中了一片下落梨花,霎时花瓣如利刃般横空袭向林净,正好打碎了她面前空盏。
霎时,苍嵇则站起身快步赶至林净身侧,手握剑柄蓄势待发,而林净丝毫不躲,任凭银片碎裂堪堪飞过她脸侧,砸往坚实地面。顿时满场肃静,实在不懂好好的宴会怎么搞成了这样。
有银花似的碎片落在地面弹跳几番,抵在苍嵇黑靴上再无动静,少年视线阴沉看了瞬间,握剑之手青筋浮现,似乎只待契机。
“枕流。”清冷女声轻唤,旋即他手背被指尖轻抵,是林净仰手制止了他。苍嵇僵持片刻,还是示弱般松了手,稍稍退了半步至她身后,眉眼却仍有些不虞。
在场修士几乎都在等待林净反应,预备看她究竟是怒是弱,该如何应对。林净知道无论自己怎样反应,免不得被人放大议论,既然做什么都无法免过风波,自己又何必纠结。
林净拢袖起身,白衣不徐不疾行至台前,双眸抬起正对上他锐利的目光,毫无惧色,反因神色间长久的冷淡而显得清高傲气。她声虽不大,但足以让在场众人屏息:“久闻黄白居士法力非凡,特来讨教。”
眼看她是来踢馆的,四周人都低了声讨论,几名寒山修士面有怒色,不满她何必搅局。偏偏此时黄白居士神情和缓了些,唇角勾出笑容,爽快答道:“好!依明澈小友所言。”
旋即他追道:“单比无趣,不若加注如何?”
林净问:“何注?”
黄白居士道:“且先待输赢定论。”
话毕,他拂尘凭空袭来,刹那间冲至林净身前,林净方旋身避过,身侧又是几道注了灵力的符纸,若是被打中,皮肉之苦倒是轻的。众人只见白光片片,黄纸纷纷,游风吹混了花瓣残符,不慎被打中者霎时痛呼出声。
随着有人呼痛,黄白居士却像是受了激励般攻势愈发凶猛,林净却是一昧防守,不教一丝拂尘近前,如此之态,众人多以为她势不如人。
几套招式下来,二人毫发无损,眼看黄白居士眼神越发狠辣,林净则定如往昔,丝毫不见躁气。千山隐剑式奇巧,她虽练过千万遍,但黄白居士招式毒辣,多有杀人之迹,何况二人此刻修为难辨高低,自该谨慎。
当她凝神之机,黄白居士拂尘扭转,虽有瞬间却让林净看清了里面竟暗藏长钢倒刺,勾勾搅搅间便会皮开肉绽。就在此时,他猛地攻击,林净一时不慎,脸侧被划出一道伤口,霎那血珠滚落,点染白花。
一击后黄白居士并未收手,反是继续攻击,似乎真是为了取林净性命。眼看着林净步步后退,有在场中人暗自盘算起若千山隐寻人该如何辩解,正在他心慌之际,猛地听见陆离呼声。
他惊道:“死了!”
陆离同时道:“赢了!”
一道阴沉目光扫过他,那人如有所感,果然看见了黑衣少年沉沉盯着他,少年年岁不大,却无端一股戾气叫人顿体生寒,再联想林净冷面,真是可谓一家。
修士暗自不满,移开视线去看台上。苍嵇见此,目光也落回往林净处。
黄白居士摔倒在地被她一剑抵住喉间,手中握着拂尘却好似无力反抗,神情变化几回,僵笑道:“果真是少年天才,今日败在你手下,老夫认了。”
看着他眼中不服与狠意,林净剑尖又近一寸,冷言道:“自身长久不进,除我之外能赢你者众多,你又何必恨我。”
黄白居士长叹一声,挺直的脊梁微微弯曲,抚须感慨道:“英雄迟暮,英雄迟暮啊……”
林净冷笑道:“英雄迟暮自该惋惜,鼠辈另当别论。”
此言一出,倒是让方才那位修士心有不悦。他素来有闻千山隐小辈冷,如今看来不只是冷,还狂,傲得没边了!修士盯着她心中暗骂,却被林净冷不丁一眼看的手腕一抖,当即从鼻间哼出轻响,扭过头不与她相视。
似是觉得尴尬,他追加道:“看我做甚,我从不与小辈计较。”
他们论资排辈,修为比试却不论年纪,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敢作敢当尚能称之英雄,最怕有人自知不如人后心有怨念或是不满,偏爱些下三滥的招数。
林净收回剑,忽而出现的天边斜阳印着她半边脸,沉静却又带着往日里掩埋住的锐气,挑衅般看向黄白,扬唇笑道:“我不会同你计较,毕竟你已黄土入脖,我却年轻。
“诸位若有不服欲战者,且先胜过我手下败将。”
她素日里笑容不多,即使笑起来也是淡然温和的,甚少有这样相逢意气系马高楼的时刻。如今一笑,春风看尽,独此芳华。
苍嵇只觉脑中玉磬敲成,登时怔愣在原地,顾不得其他。直到林净走近他,启唇说了些什么,他瞳孔除倒映出她的身影外,与之而来的是林净身后凶猛袭击而来的魔气!
“当心!”
他霎时慌神,持吴台剑冲向林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