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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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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顺九年的京城,春日融融,柳絮纷飞。
钦天监监正蒯铎家的后院,此刻正鸡飞狗跳。
“稚奴!你个臭小子!又把我的紫云英祸害了!” 一声中气十足的娇叱划破了午后的宁静。只见一位身着素雅襦裙,外罩杏色半臂的妇人,正举着一把小药锄,追着一个身形灵动的青年。
那青年正是蒯家的独子,小名稚奴,大名藏海。年方二十,生得眉目清朗,尤其一双眼睛,灵动得仿佛会说话。此刻他一边灵活地躲避着母亲的“追击”,一边笑嘻嘻地辩解:“阿娘息怒啊!我不是祸害,我是在帮您验证这紫云英的韧性!您看,它经过我‘精心’踩踏还能顽强存活,说明药性定然极佳!”
“我佳你个鬼!” 女医赵上弦,也就是藏海的母亲,气得叉腰,“这是给你妹妹月奴配安神香囊用的!现在好了,全被你踩成地毯了!”
角落里,十三岁的月奴正抱着一只胖狸花猫,看得津津有味,还不忘煽风点火:“阿娘,哥哥说他想试试在花丛里打滚是不是能沾上一身仙气。”
“月奴!你个小叛徒!” 藏海哀嚎。
正在书房研究星图的蒯铎被外面的喧闹吵得头疼,推开窗户,无奈地喊道:“夫人,稚奴,何事不能好好说?稚奴,你又惹你娘生气了?”
藏海窜到窗下,一脸无辜:“爹,我就是想给阿娘的花园增加点……动态的美感。”
蒯铎是个性情温和的中年人,看着儿子那酷似爱妻年轻时跳脱的模样,想训斥又忍不住想笑,只好板着脸道:“胡闹!还不快给你娘赔不是!再去街上妙手堂买一份上好的紫云英回来赔给你娘!”
“得令!” 藏海如蒙大赦,冲母亲做了个鬼脸,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赵上弦走到丈夫身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就惯着他吧!二十岁的人了,还跟个猴儿似的,我看谁家姑娘敢嫁他!”
蒯铎笑着揽住妻子的肩:“像你不好吗?多有生气。再说了,咱们稚奴心地纯善,模样也好,总会找到慧眼识珠的。”
“哼,就你会说。” 赵上弦嗔怪一句,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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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海揣着银子,脚步轻快地走在熙熙攘攘的东大街上。解决了“家庭危机”,他心情颇好,盘算着除了紫云英,还得给月奴带包松子糖,免得那小丫头总去爹娘面前告黑状。
就在他路过枕楼那繁华地段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路人的惊呼。只见一队盔明甲亮、煞气凛然的骑兵簇拥着一辆玄色鎏金的豪华马车,正不避行人地疾驰而来。为首一人,年约四十七八,面容冷峻,眸光锐利如鹰,身着玄色蟒袍,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和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此人正是如今权倾朝野的平津侯——庄芦隐。
庄侯爷最近心情不大爽利。原因无他,继夫人沈宛病逝已满一年,那些闲着没事干的言官又开始琢磨着往他侯府塞女人,美其名曰“为侯爷开枝散叶,冲散晦气”。冲什么散?他庄芦隐是带兵打仗的人,煞气重,克妻之名远扬,他自己都认了,这群人还没完没了!
今日他正是被宫里太后叫去,明里暗里又提了一嘴某位侍郎家的千金,烦得他当即告退,打马回府,脸色能冻死人。
车队行至枕楼附近,速度稍缓。庄芦隐下意识地扫视街景,目光掠过那些惊慌避让的路人,忽然,就像被什么定住了一样,牢牢锁在了一个刚从徐记糕点铺里走出来的青年身上。
那青年手里拎着包好的药材和一包糖果,正微微侧着头,跟店伙计笑着道别。春日暖阳恰好落在他白皙清俊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线条。那笑容干净又明亮,带着点不谙世事的纯真,还有一种让人看了就觉得心里舒坦的劲儿。尤其是那双眼睛,灵动得仿佛蕴藏着星辰万物,与他平日里见惯的谄媚、畏惧、算计的眼神截然不同。
庄芦隐感觉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他征战半生,见过美人无数,男女皆有,但从未有人给过他这种感觉。不是惊艳,而是一种莫名的吸引。就像在无边荒漠里跋涉了许久,突然看到一汪清澈活泼的泉眼,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想据为己有。
“停车。” 低沉威严的声音响起。
车队立刻停下,训练有素的亲卫们虽不明所以,但仍迅速警戒四周。
藏海刚付完钱,一转身,就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只见一位气势迫人、一看就官威极大的中年男子,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那眼神……怎么说呢,不像坏人,但怪吓人的,像老鹰看见了小白兔。
庄芦隐驱马缓缓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藏海,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像审问犯人:“你是哪家的孩子?”
藏海眨了眨眼,虽然有点懵,但还是依着礼节,拱手回道:“回大人,家父是钦天监监正,蒯铎。”
哦,蒯监正的儿子。庄芦隐有点印象,蒯铎是个老实本分的技术官。他怎么会养出这么个亮眼的儿子?
“叫什么名字?” 侯爷继续问,目光依旧没从藏海脸上挪开。
“晚辈藏海。” 藏海老实回答,心里嘀咕:这位大人好生奇怪,问这么清楚干嘛?难道我爹欠他钱了?
“藏海……稚奴?” 庄芦隐想起似乎听谁提过蒯监正的儿子有个挺可爱的小名。
藏海脸一红,这小名在家里叫叫还行,被这么一位威严的大人在大街上叫出来,实在有点羞耻。“是……是晚辈小名。”
庄芦隐看着他微红的脸颊,觉得那汪泉眼似乎泛起了涟漪,更加生动了。他心中那股莫名的占有欲又开始蠢蠢欲动。
“嗯。” 庄芦隐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是深深看了藏海一眼,仿佛要将他刻在脑子里,然后一勒缰绳,“回府。”
车队再次启动,留下原地一头雾水的藏海。
“奇怪的大人……” 藏海挠了挠头,拎着他的药材和糖果,很快就把这段小插曲抛诸脑后,欢快地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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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津侯府,书房。
庄芦隐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亲卫统领瞿蛟垂手立在下方,心里直打鼓,侯爷从回来就一直这个状态,不说话,也没发脾气,就是眼神有点飘。
“瞿蛟。”
“属下在!”
“去查个人。” 庄芦隐端起茶杯,语气平淡,“钦天监监正蒯铎之子,藏海,小名稚奴。把他所有的信息,喜好,平日都做些什么,常去何处,给本侯查清楚。”
瞿蛟一愣。查个五品小官的儿子?这是为何?难道蒯监正得罪侯爷了?不像啊。
但他不敢多问,立刻躬身:“是!属下这就去办!”
庄芦隐挥挥手让他退下,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他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站在阳光下,笑容干净的青年。
克妻?庄芦隐冷笑一声。哪来的克妻,明明是蒋襄和沈宛身子弱,禁不住造罢了!藏海既是他庄芦隐想要人,大不了在那回事上温柔些。
他看上的,那就必须是他的。
至于怎么要……侯爷摸了摸下巴,强取豪夺他熟,但对那么个清澈透亮的小家伙,似乎得换个温和点的法子?至少,表面得温和。
嗯,先让瞿蛟去查清楚,投其所好再说。
此时的藏海,正把松子糖递给妹妹月奴,成功用零食堵住了小告状精的嘴,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头蛰伏已久的恶狼给盯上了。
他更不知道,他平静而欢乐的小日子,即将迎来一场画风清奇、鸡飞狗跳的“浩劫”。
而这场“浩劫”的源头,那位权倾朝野的平津侯爷,此刻正对着空气,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很“温和”,实则让手下看了能做噩梦的“笑容”。
“藏海……稚奴……”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势在必得的光芒,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