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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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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郁柏搅拌咖啡的匙勺顿时落空,与满花骨瓷杯发出清脆剧烈的响声。
郁夜白见状浮起淡笑,轻拍她的手背。
“舒岚或许爱你父亲,但你父亲不止爱我,也不止爱她,你父亲公司越做越大,身边的女人也越来越多。
会和带回来的女人在我精心打理的主卧度过一夜又一夜。我就抱着你,悄悄地哭,哭我的丈夫在遇见舒岚时就已经死去。
你父亲不想要孩子,只想流离花丛间。
舒岚怀孕后,他再也没过问过。
新女人一波又一波,舒岚生下王沐许,跳楼自杀。你父亲不在乎舒岚,可王宏许父亲在乎。
舒岚一死,作为你父亲的妻子带着舒岚的干侄,你,舒卿昀。一同被绑架。
人死无力回天,人心变亦然。
我也再不能忍受自己辛苦打拼的郁华园被不认识的女人和自己的丈夫一次又一次踏足污染,还被冷嘲热讽。
我杀了你父亲。”
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郁夜白不再讲述。
郁柏抿唇举起咖啡杯将苦涩的咖啡尽数含入口中,发涩发苦久久不能下咽。
可郁夜白却愈发笑得真切,招招手让一个年轻侍从从屋外进来收拾。郁夜白起身离开,走向冗长而黑暗的通道,留下背影,和依旧温柔但有力的声音。
“小柏,希望你不会责备我杀了你父亲。郁华园荒废这么久,我也该好好打理打理干净。”
母亲的背影渐消,郁柏还是坐在椅子上看着空荡的咖啡杯。
冰凉的手传来暖意,抬头看是舒卿昀覆上她的手背。
郁柏定定神,将思绪抽离其中。
往事久远,如今听完也不过是愣神片刻。
只要母亲好好的,其他于她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心不在焉地坐上副驾驶,将车钥匙丢给舒卿昀。
注视着车窗外飞速滑过的树影,大脑放空。
今日明明没做什么要紧事,郁柏却觉得有些乏力,回到主栋就闭门不出。
舒卿昀看着紧闭的大门垂眸,又抬头看向二楼的窗户不禁担忧。
停留几秒后自行回到西苑。
他相信郁柏可以调节好。
好多年,郁柏遇到的事都不小,都只有她一个人。
他想帮她,但她不需要。
可惜还未回到西苑,走廊的另一端出口倒是来了位稀客。
郁柏不想出门,也不想接待。
甘珠收到指令,本想让其回去。舒卿昀抢先一步迎客。
来人面熟,衣着水色卫衣带着礼貌而恭谨的笑容。
王沐许的笑容在看到舒卿昀时淡下几分。
铁栏栅门搁在俩人中间像是形成一道分界线。舒卿昀作出主人风范,朝他伸手。
“来者是客,先进来喝杯热茶?”
站在门外的少年微微一愣,抿唇走进逸松庭内。舒卿昀不像从前那样眼红,反倒无比从容。
嘴上甚至还能和王沐许闲聊,问其最近可安好?
王沐许不是弯绕的性子,开口直说。
“你和郁姐姐和好了?我还以为你们再过几日便会离婚。”
面前高他半个头的舒卿昀脚步一顿,依旧面带笑容。声音却分辨不出情绪,带着丝丝冷意。
“我们一直都很好。你这次来是来看望我的吗?”
会客厅的茶水热气升腾,甘珠泡的是上好的帝国红袍。入口回甘,芬香沁脾。
少年坐在对面突然变得不太爱说话,静静坐在那里,一口一口抿咽杯中茶水。
氛围沉默。
若近或远的脚步声打破沉默,俩人双双往门口看去。
郁柏为求舒适换了一件柔软的蚕丝帝政裙,酒红色羽毛高跟拖鞋一前一后错开。
眼神透过散开的波浪长发望过来。
头疼,她并没有休息好。
前脚听完辛密,后脚辛密的主人公之一便过来问候更是让人头疼。
郁柏并不是一个善于处理情绪的人,以至于她现在分辨不出自己对于王沐许究竟是怎样的一个态度。
王沐许依旧热切,迅速离开舒卿昀对面,朝郁柏蹦跶去。
“郁姐姐,许久不见。我从斯乐尔给你带了谢立丹毕维斯,才开窖的。”
看着王沐许这般,郁柏只得先坐下,招招手让甘珠给自己也倒一杯红茶。
“小沐,来。你先坐下。”
王沐许乖巧听话,搬开板凳坐得板板正正。郁柏的手指用力碾压自己的太阳穴,试图以此来掩盖头疼带来的烦躁。
“小沐,你喜欢我?这么久了依旧喜欢我?
我结婚了,我也只爱一个人。你这样没有意义。”
对面的少年似乎并不在意,只是摇摇头又对郁柏笑起来。温润的声音再也没有从前稚气,笑意也不似从前真切。
“姐姐只是说这些吗?我的喜欢困扰到了姐姐吗?
我喜欢姐姐三年,往后还有很多三年。”
姐姐姐姐,舒卿昀坐在一旁脸愈发僵硬。他不明白郁柏究竟想做什么。
郁柏不做回应,只是看着杯中茶汤,回味茶叶苦涩回甘。
话锋一转,郁柏开口:
“那你哥哥呢?你也喜欢他吗?”
似乎没有料到郁柏会突然提起王宏许,王沐许与郁柏相处极力避免提到他哥。
他知道他哥同郁柏关系苦大仇深,他规避他假若不知,认为这样郁柏就可以对他微微敞开心扉。
对面的少年愣住了,笑容不再。声音闷闷地回答:
“不一样的,我对哥哥的喜欢和对你的不一样。”
郁柏穷追不舍,清澈茶汤再次入口,将她的声音再次润婉。
“那你对王沐许喜欢,是因为他是你的哥哥,你的亲人?还是因为他是王沐许?”
王沐许有些摸不着头脑,这问题有些所以然。懵懂的样子像是又将丢失的稚气找回。
“有分别吗?”
“那王宏许对你的好,是因为你是王沐许,还是因为你是他弟弟呢?”
问题依旧无厘头,王沐许却隐约听出几分端倪。
懵懂的脸庞浮上几分不可置信,语气带着肯定和急躁。
“不会的,我哥会一直爱我的,不管什么原因他会永远站在我这。他说过的!”
郁柏的茶杯已空,看着少年,她还是不忍心。
挥挥手,言:
“罢了,小沐你同我无关。”
“那姐姐我以后再来。”
“以后别来。
你的喜欢,我确实很困扰。”
郁柏走得潇洒决绝,没有回头看舒卿昀,亦没有看王沐许。
她好困倦,她要回去睡觉。
窗外的太阳依旧照耀大地,逸松庭主栋的二楼却漆黑不见天日。
只有微弱的琉璃灯涣散出碎碎光芒。
小时候还没有那样多的事情时,郁柏总爱睡觉。
睡觉可以避开不喜欢的闲谈,没有必要的交涉。
养精蓄锐才有精力去应付烦人的,喋喋不休的老师同学。
即便现在已经成为年长的大人,她也是喜欢睡觉的。但压力如山,事情也繁琐不尽。
剑走得偏了些。
再醒来,自然身上轻松不少。拉开窗帘,却让床边匍匐的人闷哼一声。
舒卿昀不放心,悄悄上了二楼。
房间昏暗,带着舒卿昀自己也昏昏欲睡。
男人声音失了分量,瞳孔在刺眼的光线下收缩。起身向郁柏缓步走去,环住后背。
“醒了?”
郁柏摩挲着腰前的手掌,轻轻点头。随即轻拍几下,示意舒卿昀放开。
坐在化妆镜前打理头发。
舒卿昀再定神看她,一切如常。好似昨天那个烦躁敏锐还带着几许脆弱疲惫的郁柏是一场梦。
男人抿唇,他有些难受。
明明他已经回到了逸松庭,也回到了郁柏身边,好像一切都回到了最开始的模样。
但为什么他还是觉得郁柏很远,或者说,小时候的郁柏很远,毕业后两家企业角逐的时候郁柏很远,他落魄时被郁柏收留负交融时很远。
他现在可以肩并肩了,也得到郁柏的准许。他还是觉得很远。
舒卿昀头低得更低,索性转身看窗外的棵棵柏树。
他意识到郁柏从来就没有和谁近过。
或许她足够聪慧,乃至从小时候起,她就用蜘蛛网将自己包裹。
他所见到的那几面,也不过是郁柏特意为他织的新网。
舒卿昀的心酸涩,任由其在体内发酵。
郁柏不知其中所想,简洁快速化完妆换好衣服。再拍拍舒卿昀的肩,告诉他。
她走了。
舒卿昀还是望着楼下,望着依旧鲜绿的柏树。
暗想,许是时间太短,愿时间长些会窥得几丝,可以勉强走进她的心。
她还没完全接受他,但他如今能够站在这,像方才那样拥抱她。
父母亲的太云再复辉煌。
他的人生已然无憾。
*
风衣洋洋刮起,雷厉风行的脚步从停车场迅速转移至办公室。
放下手中文件夹,一一归纳收好后,郁柏拿起座机拨通甘海的电话,笑意吟吟。
“我们好朋友王宏许那,目前进行到哪一步了呢?”
甘海在电话另一头眯眯眼,手头上毫不相干的资料依旧快速翻动,嘴上仔细回答着郁柏。
“他还是很敏锐,有察觉到些不对。试图联系别国洪旭分部的境外势力,还有别的小国企业的支持。有会狗急跳墙的嫌疑。”
郁柏挑挑眉。
“买点通稿,告诉大家我要出发去斯乐尔。”
电话挂断,郁柏的笑容长久不散。
这次务必,务必将此害虫清理干净。
而另一边的斯乐尔,王宏许自然也如愿打探到郁柏的消息。
她要来斯乐尔,他要她。
商业帝国第一的位置郁柏做了那么久,他也想坐坐。
绑来迷晕,送给他最亲爱的弟弟当礼物。
高楼上,王宏许笑得猖狂。
好似一切尽在手中,称天底下为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