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窒息梦魇 莫菲在梦中 ...
-
第一章窒息梦魇
莫菲在梦中被掐死了。
那双粗糙油腻的大手死死钳住她的脖颈,劣质烟草的气味混杂着汗臭,将她牢牢钉在绝望的深渊。气管被挤压得发出“嗬嗬”的怪响,像破旧的风箱。视野里最后的光亮被一点点掐灭,只有男人暴怒的咆哮如炸雷般在耳边重复:
“赔钱货!老子叫你跑!”
“打死你!看你还敢不敢去找野汉子!”
拳头、脚尖、板凳腿……雨点般砸在她单薄的身上。肋骨断裂的刺痛,腹部遭受重踹的闷痛,头皮被撕扯的尖锐疼痛,所有感觉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她拖向死亡的深渊。最后时刻,她甚至能尝到自己口腔里弥漫开的血腥味,带着铁锈般的甜腥。
“啊——!”
莫菲猛地从木板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吞咽着潮湿闷热的空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的粗布睡衣,黏腻地贴在背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生疼。
她颤抖着伸手摸向自己的脖子。皮肤光滑,没有指痕。但那种濒死的窒息感太过真实,真实到她此刻舌尖仿佛还残留着血腥味。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约莫是凌晨四五点。南方小城雨季特有的潮气混杂着老房子木头的霉味,弥漫在狭窄的房间里。糊着旧报纸的土坯墙、掉漆的木衣柜、印着褪色红双喜字的搪瓷盆……这一切陌生又熟悉。
属于另一个灵魂——苏晓——的记忆正在与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莫菲融合。像两股不同颜色的线,粗暴地绞在一起,扯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穿书了。穿进了那本在图书馆角落随手翻过的、发生在八十年代末的狗血小说里,成了开篇不久就被继兄和继母卖给老光棍、最终被家暴致死的炮灰女配莫菲。
而刚才那场“噩梦”,不是梦。是原著剧情,是这具身体原主即将面对的、确凿无疑的命运。
继母王桂香尖锐的叫骂声准时在门外响起:“死丫头!睡死过去了?水缸空了看不见?等着老娘伺候你呢?!”
莫菲浑身一僵,属于原主的恐惧本能地窜上来。她深吸一口气,快速套上床边那件洗得发白、肘部打着补丁的旧外套,拉开门走了出去。
公共走廊里堆满各家的杂物,空气浑浊。王桂香叉着腰站在水池边,颧骨很高,法令纹深得像刀刻,看她的眼神像打量一件待处理的废品。
“磨蹭什么?!挑完水赶紧做早饭!大国今天带朋友回来,多割点肉!”
李大国要带人回来?莫菲心里咯噔一下。根据原主记忆,李大国那些狐朋狗友每次来,都用黏腻恶心的眼神打量她,说下流话,而继母从不阻拦。危机感瞬间攫紧了她——必须尽快离开,就在今天!
她低下头,用原主细弱顺从的声音应道:“知道了,妈。”拿起墙角的铁皮水桶,快步走下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挑水的路上,几个早起坐在门口择菜的老太太瞥见她,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王桂香收了隔壁镇老光棍巨额彩礼的事,恐怕早已传遍这条巷子。在她们眼里,莫菲已经是一件被明码标价、等待出货的商品。
水桶很沉,装满水后更是压得她瘦弱的肩膀刺痛。两趟水挑完,额头已渗出细汗。她透过厨房小窗,看见王桂香正坐在客厅凳子上,喜滋滋地数着一叠皱巴巴的票子——那是她的“卖身钱”。
早饭是能照见人影的稀粥、黑乎乎的咸菜疙瘩和掺了大量玉米面的窝头。王桂香吃得啧啧有声,盘算着:“等大国这事成了,咱家也换台电视……”
父亲莫建国始终埋着头,沉默地喝着粥,不敢看女儿一眼。这个被生活磨平了一切棱角的男人,早已放弃了作为父亲的责任。
莫菲小口啃着拉嗓子的窝头,味同嚼蜡。逃离的计划在她脑中飞速成形:第一步,是钱。原主身无分文,但她记得生母去世前偷偷塞给女儿一对细银镯子。
趁王桂香出门炫耀彩礼、莫建国去工厂上工的间隙,家里终于只剩她一人。莫菲立刻反插上自己房间那扇并不结实的木门闩。
她蹲下身,凭借原主记忆,在靠床脚的墙砖处摸索。果然,有块砖是松动的!她用力抠出砖块,伸手进去,指尖触到一个用红布包裹的小小硬物。
打开红布,里面是一对已经发黑的细银镯,轻飘飘的,做工简单。还有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上面一个面容温婉的年轻女人,抱着襁褓中的婴儿。那是原主的生母。
“对不起,”莫菲对着照片无声低语,“占了您女儿的身体。但我会活下去,连她的份,一起活下去。”
将银镯贴身藏好,她又从衣柜底层翻出几件破旧但干净的衣服,用一块旧包袱皮包好。最后,是那封至关重要的信——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在杂物深处摸索,终于触到那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小方块。
油布包里,是一封纸张脆黄、字迹竖排繁体、有些已晕开的信。落款是“袁振邦”,日期是四十多年前。信纸下方,一个鲜红的私章依旧清晰。另一张纸上,用毛笔写着一个地址:北京市西城区德胜门外大街95号院,袁怀山(振邦)亲启。
这是原主爷爷留下的唯一念想,一段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门第悬殊的婚约承诺。如今,这是莫菲唯一的救命稻草。
正当她准备将包袱藏到门后以备随时拿走时,院门外突然传来李大国粗哑的嗓门和几个陌生男人的哄笑声!
“妈!我回来了!饭做好没?”
莫菲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李大国怎么会这么早回来?按照原主记忆,他每次鬼混不到日上三竿绝不会着家!
脚步声径直朝着她这间小屋走来!“死丫头!插着门做啥?滚出来!”李大国用力拍打着木门,薄薄的门板剧烈摇晃,灰尘簌簌落下。
莫菲飞快地环顾四周,藏好包袱和油布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心跳,拉开了门闩。
门口不止有醉醺醺、满眼血丝的李大国,还有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都用一种评估货物般的贪婪目光上下扫视着她。
李大国打了个酒嗝,咧嘴一笑,满口黄牙:“哟,收拾得还挺利索?哥几个,这就是我妹,怎么样?水灵吧?”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就要来捏莫菲的脸。
莫菲猛地侧头躲过,眼神冰冷地看向李大国。这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怯懦和顺从,竟让李大国愣了一下。
“大国哥,”莫菲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妈让你回来先去趟供销社,说是有急事。”
“急事?啥急事?”李大国眯起眼,怀疑地打量她。
“不知道,妈没说,看着挺急的,让你马上就去。”莫菲垂下眼,掩饰住眼底的情绪。
李大国啐了一口,骂骂咧咧,但似乎被唬住了,转身对那几个人说:“哥几个先屋里坐,我去去就回。”临走前,他又回头狠狠瞪了莫菲一眼,“你给我老实点!”
听着几个人的脚步声进了主屋,莫菲立刻闪身出屋,轻轻带上门。她必须立刻就走,一刻也不能等了!
她拎起那个小小的包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原主十九年痛苦记忆的地方,然后决绝地转身,走向院子大门。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院门门闩的那一刻,身后突然响起一个油滑的声音:
“哎,妹子,这么早,这是要上哪儿去啊?”
莫菲全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她缓缓回头,看见主屋门口,李大国带来的三个青年中,那个穿着花衬衫、嘴角叼着烟的家伙,正斜倚着门框,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他的一只脚,有意无意地挡在了院门口。
男人的目光在她手中的包袱上扫过,脸上露出一个了然又充满恶意的笑容。
“怎么,”他慢悠悠地吐了个烟圈,“这是……要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