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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密道与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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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宴会厅的喧嚣,走廊顿时安静下来。周文渊走在前,沈知微低头跟在后,两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廊间回响。
“你叫小翠?”周文渊忽然开口,语气平淡。
“是,大人。”
“在酒楼做了多久?”
“三年了。”沈知微按照伪造的背景回答。
周文渊不再说话。他引着沈知微穿过两道月门,来到东院。院中种着几丛修竹,在夜风中沙沙作响。东厢第二间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烛光。
推门进去,是一间布置简单的客房。屏风后摆着一张床,靠窗有桌椅,墙上挂着一幅普通的山水画——正是地图上标注的密道入口所在。
“本官的替换衣物在那边柜子里。”周文渊指了指墙角的一个木柜,“你去取来。”
“是。”沈知微走向木柜。
就在她背对周文渊的瞬间,她听见了极轻微的“咔哒”声——是门闩落下的声音。
她动作不停,打开柜门。里面确实有几套衣衫,但最上层,赫然放着一个扁平的木盒,盒盖半开,露出几封书信的一角。
太明显了。简直像是生怕她看不见。
沈知微取出最上面那套青色官袍,转身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木盒:“大人,这些书信也要一并取吗?”
周文渊背对着她,正在整理被酒渍弄脏的衣袖:“不必。那是些旧物,就放着吧。”
他顿了顿,又说:“你先将衣袍放下,去外间打盆水来,本官要净手。”
“是。”沈知微放下衣袍,走向房门。
手刚触到门闩,周文渊的声音再次响起:“对了,你识字吗?”
来了。关键问题。
沈知微转过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茫然:“奴婢只认得几个数字,酒楼记账时学的。字……不识。”
“那便好。”周文渊似乎松了口气,“去吧。”
沈知微拉开门闩,走出房间,反手带上门。她没有去水房,而是迅速闪身躲进廊柱后的阴影中,开始默数。
按照计划,赵猛带人冲进来的时机,应该是她“发现”密信后的三十息内。她现在需要做的,是在那之前进入密道。
她看向那面挂着山水画的墙壁。画轴两端各有一个不起眼的铜制莲花雕饰。按照地图,需要同时按压左右两端的莲花中心。
但周文渊还在房里。
她需要一个契机。
就在这时,院内忽然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接着是瓷器破碎的声音!
周文渊立刻推开房门:“外面何事?”
一个丫鬟惊慌失措地跑进来:“大人,是、是林小姐!她突然心口疼,在花园里晕倒了!”
林婉清!
沈知微心中一动——她看到那张纸条了?还是说,剧情本身就在这个节点让她“突发心悸”?
“什么?”周文渊脸色微变。林婉清若在他的宴会上出事,林家那边不好交代。“快去通知孙嬷嬷,请大夫!”
“是!”丫鬟匆匆跑了。
周文渊犹豫了一瞬,快步走出房间,朝着花园方向去了。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客房,但显然觉得沈知微一个“不识字的丫鬟”不会有什么威胁。
机会来了。
沈知微立刻闪回房内,反手闩上门。她冲到山水画前,双手同时按住左右两端的莲花雕饰中心。
“咔嚓。”
轻微的机括声。画轴下方三寸处,墙壁向内凹陷,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缝。缝隙里黑黢黢的,有冷风吹出。
沈知微毫不犹豫钻了进去。
缝隙在她身后无声合拢。眼前一片漆黑,她摸索着从怀里掏出小满准备的磷粉,在入口处撒了一点——这是标记,防止等会儿找不到出口。
然后她点燃一支细小的蜡烛——这也是红姨准备的,烛身浸过药水,燃烧时几乎无烟,光线也很微弱,但在完全黑暗中足够照明。
烛光照亮了一条向下的石阶。石阶很陡,布满灰尘和蛛网。沈知微一手护着烛火,一手扶着墙壁,小心翼翼往下走。
大约下了二十余级台阶,来到一处狭窄的通道。通道仅五尺高,需要弯腰才能通过。墙壁是青砖砌成,砖缝里长着深绿色的苔藓,空气潮湿阴冷。
她蹲下身,用烛光照地面——有新鲜的脚印。不是她的,鞋印较大,应该是男子的。而且脚印的方向……是从深处往外走的。
有人不久前从这里经过。
沈知微的心提了起来。是老花匠?还是其他人?
她没有时间细想。倒计时在手臂上跳动:【02:47:33】。从离开宴会到现在,已经过去近两刻钟。
她加快速度,沿着通道向前。通道弯弯曲曲,中途有几个岔路口,她都按照地图标注选择了正确的方向。每隔一段距离,她就在墙角撒一点磷粉,留下记号。
走了约莫半刻钟,前方出现了向上的台阶。台阶尽头是一扇木门,门上有铜环。
按照地图,这扇门后就是王府书库的暗室。
沈知微熄灭蜡烛,侧耳贴在门上。外面很安静,只有隐约的虫鸣。她轻轻转动铜环——门没锁。
推开一道缝隙,外面是一间狭小的储藏室,堆满了卷宗和旧书。穿过储藏室,又是一扇门。这次她听见了外面有人声。
是两个小厮在说话:
“……你说林小姐怎么样了?”
“大夫看过了,说是体弱受了惊,休息片刻就好。孙嬷嬷脸都吓白了。”
“也是怪了,林小姐平时身子虽弱,也没见突然晕倒啊。”
“别说这个了,赵统领让我们守在这里,别让人靠近书库。我总觉得今晚要出事……”
沈知微屏住呼吸。赵猛已经派人守在书库外了,这说明陷害计划正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她退回储藏室,开始快速翻找。周文渊的书房不可能放在明面上,一定在某个隐秘之处。
储藏室三面墙都是书架,上面按年份排列着王府的账册、田契、往来文书。沈知微的目光扫过,突然停在一处——第三排书架的最右侧,有几本书的书脊颜色比其他新一些。
她走过去,抽出那几本书。后面是一个暗格,格子里放着一个紫檀木匣。
上锁了。
沈知微从发髻里抽出一根细铁丝——这也是红姨准备的,说是“老本行”的工具。她将铁丝插入锁孔,凭着编辑时期研究过的古代锁具结构知识,小心拨弄。
“咔。”
锁开了。
木匣里整齐地码放着几十封书信。沈知微快速翻阅,烛光下,她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些信不只是周文渊收受贿赂、结党营私的证据,更涉及一条她完全没想到的线索——
周文渊与神殿赵神官,竟然有秘密往来!
信中有几封提到“祭品事宜”“八字纯阴之女”“双星交汇之相”,还有“墨家星纹师须处理干净”等内容。其中一封的落款日期,赫然是三天前,也就是她穿书的那天:
“……沈氏女微,八字已验,确为双星交汇。此相百年难遇,神殿欲得之,然墨家小子似有察觉。祭典前须妥善处置墨尘,免生枝节。”
原来墨尘被盯上,不只是因为他研究星纹,更因为他可能发现了她的八字秘密!
还有更惊人的:一封信中提到“观测者计划”,内容极其隐晦,但反复出现“命运轨迹”“剧情节点”“异常清除”等词汇。写信人似乎很焦虑,说“最近异常频发,恐计划有变”。
异常……是指她这样的穿书者吗?
沈知微将这些关键信件抽出,快速抄录在随身携带的空白纸页上——这也是红姨准备的,纸页极薄,可以折叠藏入袖中。抄完后,她将原件按原样放回,锁好木匣,推回暗格。
她还需要更多证据,证明沈家与神殿勾结,以及陷害她的具体计划。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还有赵猛的怒喝:“人在里面吗?”
“没、没见人出来……”
“废物!给我搜!”
他们发现她不见了!这么快?
沈知微心中一紧。她环顾四周,储藏室无处可藏。唯一的出路是来时的密道,但现在出去等于自投罗网。
突然,她注意到墙角有一个半人高的青瓷花瓶。花瓶后面,墙壁的颜色似乎不太一样。
她移开花瓶,发现墙砖有两块是可以活动的。取下砖块,后面露出一个小小的空洞,仅容一人蜷缩进去。
这可能是王府当年用来藏匿贵重物品的密室。沈知微来不及多想,钻了进去,然后把砖块从内部小心推回原位。
几乎就在同时,储藏室的门被踹开了。
火把的光亮透过砖缝渗入。沈知微屏住呼吸,听见赵猛在怒吼:“人呢?不是让你们守好了吗!”
“统领,我们真的没看见有人出来……”
“搜!每个角落都搜!”
脚步声在储藏室里回荡。沈知微听见书架被推倒、卷宗散落的声音。她的心跳如擂鼓,手心全是汗。
“统领,这里有个暗格!”有人发现了紫檀木匣。
赵猛走过去:“打开。”
锁被砸开。片刻后,赵猛的声音变了:“这些信……周文渊这个蠢货,这种东西也敢留着!”
“统领,现在怎么办?”
“信带走,其他的烧掉。”赵猛阴冷地说,“至于那个丫鬟……她逃不远。传令下去,封锁王府所有出口,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那宴会那边……”
“照计划进行。周文渊已经‘发现’密信了,等会儿他会带人过来‘捉贼’。我们只要确保那丫鬟‘畏罪自杀’就行。”
脚步声远去,储藏室的门重新关上。
沈知微在黑暗中等待了数十息,确认外面无人后,才推开砖块爬出来。
火把已经熄灭,但地上散落的卷宗和砸碎的书架显示刚才的混乱。紫檀木匣不见了,里面的信被赵猛带走。
这其实是好事——那些信现在在赵猛手里,等于握住了周文渊的把柄。而周文渊为了自保,很可能会反咬赵猛。
鹬蚌相争,她这个渔翁才有机会。
但时间不多了。赵猛一定会派人搜查密道。她必须立刻返回宴会厅。
沈知微重新点亮蜡烛,回到密道入口。她正准备推门,突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
“……就是这里。那丫鬟肯定从密道跑了。”
“统领有令,进去搜。发现格杀勿论。”
密道里无处可躲!
沈知微迅速退回储藏室,目光扫过那些散落的卷宗。突然,她看见一卷掉在地上的图纸——是王府的建筑结构图,其中标注了一个她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
书库暗室与宴会厅后廊之间,除了密道,还有一条通风管道。管道较窄,但身材瘦小的人可以勉强通过。
管道入口在储藏室天花板的一角。
沈知微抬头,果然看见一个用木栅栏封住的方形洞口,大约两尺见方。她搬来倒下的书架,踩上去,用力推开木栅栏。
一股陈年的灰尘味扑面而来。管道里黑洞洞的,不知通向何处。
没有选择了。
她攀住洞口边缘,翻身爬了进去。
管道是木制的,四壁光滑,倾斜向上。沈知微像虫子一样在里面匍匐前进,肘部和膝盖很快磨破了。管道里充斥着灰尘和霉味,她强忍着咳嗽的冲动,一点点往前挪。
爬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微弱的光亮。她凑近看,是管道的出口,用细密的铁丝网封着,透过网眼能看见外面——是宴会厅的后廊!
廊下无人,远处传来宴会的丝竹声和笑语。
沈知微从怀里掏出那根细铁丝,插进铁丝网的边缘,用力撬动。铁丝网很旧,锈蚀严重,被她撬开了一个缺口。
她钻了出来,落在廊下的阴影中。顾不上满身灰尘,她立刻检查自己的状况:袖中抄录的信件还在,但衣物多处磨破,脸上手上都是灰。
这样不能直接进宴会厅。
她想了想,朝着后厨方向跑去。途中经过一口水井,她迅速打水洗净脸和手,又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物。
刚做完这些,就听见后厨方向传来喧哗: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在那边!追!”
赵猛的人已经搜到这边了。
沈知微闪身躲进一旁的柴房。柴房里堆满了木柴,她蜷缩在角落,屏住呼吸。
脚步声从门外跑过,渐渐远去。
她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心脏猛地一缩——
她看见柴房的门缝外,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袍、戴着银手套的人。
黑衣人。
它怎么会在这里?王府夜宴,剧情节点,难道黑衣人也会在“剧情需要”时出现?
黑衣人缓缓转身,面对着柴房门。它抬起手,银手套上的暗红纹路开始亮起。
沈知微的手摸向腰间——那里藏着那瓶显影药水,还有一小包磷粉。但这些东西对黑衣人有用吗?
就在暗红光束即将成型的刹那,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有刺客——!”
是林婉清的声音。
紧接着是兵刃交击声、桌椅翻倒声、人群惊呼声。宴会厅乱成一团。
黑衣人动作一顿,它“听”见了混乱。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沈知微意外的举动——它收回手,转身,朝着宴会厅方向快速移动,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它去处理“刺客”了?
沈知微来不及细想,她推开柴房门,朝着相反方向——宴会厅的后门跑去。
冲进宴会厅时,里面已经乱作一团。宾客们惊慌失措地挤在角落,中间空地上,三个蒙面黑衣人(这次是真的刺客,不是规则纠察者)正在与王府护卫交手。
萧绝站在主位前,手持长剑,面色冷峻。他身边,林婉清脸色苍白地被孙嬷嬷护着,但她的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后门方向,与沈知微对上了一瞬。
那眼神里有某种清晰的、不属于“剧情操控”的意味。
林婉清看见了柴房外的黑衣人?她是故意尖叫引开它的?
没时间确认。沈知微看见周文渊正躲在柱子后,脸色惨白;赵猛则带着禁军围堵刺客,但动作明显有些迟疑。
就是现在。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猛地冲向宴会厅中央,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跪倒在萧绝面前:
“王爷!奴婢有要事禀报!”
全场瞬间安静。连交手的刺客和护卫都停了一下。
萧绝低头看她,眼神锐利如刀:“你是何人?”
“奴婢小翠,方才奉命陪周大人更衣。”沈知微声音清晰,“在周大人房中,奴婢无意中发现了一些书信,事关重大,不敢隐瞒!”
周文渊脸色大变:“胡说八道!本官房中怎会有——”
“周大人,”沈知微转向他,从袖中抽出一页抄录的信件,“这封信,是您与神殿赵神官三日前往来的副本,提到‘沈氏女微,八字双星交汇,神殿欲得之’。奴婢虽不识字,但听周大人方才自言自语时念过几句,觉得蹊跷,便偷偷抄了一份。”
她把纸页高高举起。
纸张在烛光下微微透明,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
全场哗然。
周文渊浑身发抖:“伪造!这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一验便知。”沈知微看向萧绝,“王爷可请人比对笔迹。而且奴婢还知道,那些原件书信,此刻正在赵统领手中——方才赵统领带人搜查书库时拿走的!”
赵猛脸色瞬间铁青:“你——”
“赵统领不必否认。”沈知微提高声音,“您腰间那个暗袋,现在应该还装着紫檀木匣的钥匙吧?那木匣的锁是特制的,钥匙只有一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赵猛的腰间。
赵猛下意识地用手护住那个位置——这等于不打自招。
萧绝的眼神彻底冷了:“赵猛。”
“王、王爷,末将是……”
“拿下。”
萧绝话音未落,他身边的亲卫已经出手。赵猛还想反抗,但萧绝的亲卫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三两下就将他制伏,从他腰间搜出了钥匙和几封还没来得及销毁的信件。
周文渊见状,腿一软瘫坐在地。
“至于沈家——”沈知微转向沈父沈母的方向,“你们与神殿勾结,强征民女为祭品,伪造神迹,按律当诛。”
沈月娇尖叫起来:“你血口喷人!你一个贱婢——”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沈知微缓缓撕下脸上伪装的深色药膏,露出原本的肤色,“姐姐应该最清楚。”
沈月娇的表情凝固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认出了这张脸——悬赏令上的“妖女”,沈家庶女沈微。
沈知微站直身体,环视全场。她的目光扫过震惊的宾客、瘫软的周文渊、被制伏的赵猛、还有脸色惨白的沈家人。
最后,她看向萧绝:
“王爷,奴婢所言句句属实。沈家、周文渊、赵猛、乃至神殿赵神官,共同编织了一个用活人祭祀换取利益的网。而奴婢,只是他们选中的下一个牺牲品。”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
“但奴婢想问——这样的‘祭祀’,真的是神明所愿吗?还是说,有人假借神名,行不义之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宴会厅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身着银白神袍的神殿护卫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面容肃穆的中年神官——不是赵神官,而是沈知微从未见过的人。
他手持一枚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辉光神殿的徽记。
“奉圣子之命,”神官朗声道,“彻查祭祀舞弊案。所有人等,不得擅离。”
圣子?云澈?
沈知微心中一震。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介入?
她看向宴会厅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人。
白衣如雪,银发淡瞳,神情悲悯而肃穆。
云澈的目光穿越混乱的厅堂,直直落在她身上。
他轻轻点了点头。
而沈知微手臂上的倒计时,在这一刻,跳到了:
【00:59:47】
离“死亡节点”,还剩不到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