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死》那咋啦

7、七 哟！这不是

　　寒风中周末载许临去电影院，一路上不吐不快，"我跟你说，他说我交上去的东西第二十九条有问题，苍天啊，从一到二十五编号，我一共就交上去二十五条，上哪整二十九去？还说有某条第三十九秒有问题，我那交上去东西就没超过二十五秒，哪来的三十九？这上哪说理去？简直是牛马界的第二十二条军规。"

　　周末越说越来劲，许临笑着让他注意开车安全。

　　下了车照脸劈过来的寒风都没能让周末闭嘴，他激动地给许临介绍一会儿要看的动漫电影，是他期待了很久的。

　　周末声音戛然而止，声音和人都呆住了，许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一对情侣，女孩围着围巾呵着气，面对着她的男孩捂着给她暖手，暖好从口袋里掏出冒热气的烤红薯，女孩伸进他衣服里摸被烤红薯烫过的地方，笑他傻，男孩只是笑笑，憨憨的。

　　"烤红薯搁衣服里还能吃吗？沾一身臭味，狗都不吃！"周末气气地转身走了。后来也再没看那部电影。

　　转道儿酒吧。

　　"那是我们一起期待很久的电影，她凭什么带别人去看？"许临还没说话，周末就自己接上自己的话，"是，我是带你去看了，我带的是好朋友，她带的是男朋友，这能一样吗？带着现男友去看前男友喜欢的电影，不膈应吗？"话到最后，周末声音里带着哭腔，任是想搞点抽象的作者也于心不忍。

　　许临试图劝慰，“不是说她前些天去日本出差，回来还给你带了你喜欢的漫画？”

　　“谁要看《咒术回战》的漫画啊？她和iivv一样没有心。”

　　许临不懂这些，想了想又说："你不是还给她回礼了吗？《红楼梦》，她一定很喜欢吧？"

　　"只有后四十回。"

　　"什么？"许临惊得瞳孔放大，他末哥还有这本事？

　　"高鹗续的。"

　　许临："……"

　　周末喝着酒，自顾自又说着，"她说冬天适合谈恋爱，要牵手要拥抱，要一起吃热乎的烤红薯、粉糯的糖炒栗子，要一起吃饭，隔着食物的热气看爱人的脸，要在下雪的时候说我爱你。"

　　"她喜欢开车的时候听《一路向北》，阴天的时候听《Lament》，做/爱的时候听《South》。"

　　"她特地留指甲做了我喜欢的动漫角色同款美甲，那红的绿的后来都用来挠我了。"

　　"她吃到好吃的东西会弯起眼睛，吃到不好吃的东西……"周末不知想到什么，哈哈大笑起来，笑出一眼的泪。

　　酒就着情伤下肚，杯杯在胃里辣得燃烧。

　　许临关心周末，又被周末触动这些日子自己装作遗忘的情感，失神间周末又开了一瓶酒，"末哥，末哥，不能再喝了，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小临，还是你好。"

　　许临把周末的手臂架到自己肩头时听到周末小声说："小临，我难受。"

　　在许临眼中，周末是顶天立地的哥哥，是有趣的好朋友，他好像什么都能解决，遇到的事情再难，骂着骂着就解决了，事后还要给许临吐槽一番，最后得出"老子真厉害"的结论。

　　听着周末这样的话，许临也很难受，一时间他立马成长为周末的大哥哥，他会好好带他回家，会照顾他，会把他抱在怀里，摸着他的头对他说："乖，不难受了，我在呢。"就像以前周末照顾他一样。

　　喝多的周末很重，许临架着他并不轻松，还没来得及展现大哥哥样的他在这吃力的一步一扶一步一弯腰的时候，抬头看到了盛明宣。

　　他弯着腰，视线落在地上，看到前面一双皮鞋，慢慢往上看。他心里觉得不太可能，毕竟怎么会这么巧呢，但他就是知道，是盛明宣。

　　"要帮忙吗？"

　　许临点头。

　　两人把周末扶到车里，许临正要道谢，却见迎面过来一个男人，勾上盛明宣的脖子，笑中带着嘲讽，直直地看着自己，"哟，嫂子！"

　　许临知道，他在为盛明宣抱不平，也许这几年盛明宣真的很烦他们的协议婚姻，也许自己真的错了。

　　盛明宣一记眼刀过去，那人悻悻地撒手，撇了撇嘴，两条眉毛扭成一个波浪，转身离开了。

　　只剩下他们两人。

　　这是离婚后第一次见面，两人站着不知道说什么。

　　“你……”

　　“对不起。”

　　“什么？”盛明宣方才和许临同时开口，却听到许临向自己道歉，他不知道许临有什么好道歉的，最后一晚像个罪犯的难道不是他盛明宣吗？

　　许临还要开口，刚到的代驾揣着手过来问走吗，周末趴在后座车窗冲他招手，“小临！我们的火箭要出发啦！三！二！一！发射！”

　　许临匆忙和盛明宣道别，坐车离开。

　　盛明宣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影，想，许临会不会庆幸有个理由离开呢？毕竟他们之间没什么可说的。

　　他们之间竟然没什么好说的？

　　三年，看邻居家养的狗也该看出感情来了，他们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盛明宣被冷刀子刮着，站在原地拼命地想，却只能想到很少很少。

　　“看什么呢还不走？”刚才眉毛扭成波浪的哥又wave回来了，拍了下盛明宣，“是不是许临那坏东西强迫你站在这目送他离开？”

　　“……”盛明宣不知道在自己朋友眼里许临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形象，自己以前真的很讨厌许临吗？以至于身边的朋友有这样的误解。

　　“都离婚了还没完没了的，大冷天的也不知道心疼人，不像我，只会心疼哥哥。”说着，挽着盛明宣的手臂矫揉造作地往怀里蹭。

　　“滚。”

　　“好了不闹了，还喝酒吗？哥几个等你半天了。”

　　酒酣耳热，盛明宣盯着杯中晃动的液体，想着在外面时许临的道歉。

　　他不知道许临有什么好道歉的，虽然是协议婚姻，虽然他不情愿，但当年许氏的十亿是实打实地帮盛家的产业起死回生，这是一场交易。要说对不起，那也该是他说才是，他是不忠的人，是乱搞关系的人，身为伴侣，他对婚姻不忠，身为生意人，他破坏交易公平。

　　真的是因为许临“绑住”他，他气不过才做些事情报复许临吗？不过是拿许临当借口，做自己原本没有正大理由去做的事，满足了自己的私欲，反而让许临背锅。

　　许临有什么好道歉的？他盛明宣就是个烂人。

　　酒液依然在晃动，在波动的微光中盛明宣看到许临走来，坐到自己身边，环住自己的腰贴在怀里。

　　盛明宣失神地摸上怀中人的背。

　　“盛少。”声音柔柔的，不用看都知道说话的人乖巧可人，可他不是许临。

　　盛明宣一把推开起身，“喝多了，走了。”

　　那留下的眉毛哥愤愤不平，对其他人说：“许临真不是个东西，没见过离了婚比没离婚管得还严的。”

　　“人家情情感感的事，你搁这真情实感的。”

　　“老子乐意，管得着吗你，来，喝。”

　　外面冷风又吹着盛明宣，只是这次，不管他怎么想，眼前都没有许临。

　　司机开车将盛明宣载到一条店面都关了、只余几盏路灯凄然亮着街，盛明宣的目光落在路灯边那间关了门的店铺。甜品店的装饰很可爱，门上贴着儿童化的过度装扮的英文字母，扭扭曲曲又很饱满，看上去像一条条大胖虫子，尤其是那条“S”，门上面的店铺招牌灯下黑看不清，但盛明宣知道，招牌的颜色是粉色的，磨砂感的，上面的字是清新的绿色，也是扭扭曲曲的，偏日文风格地写着“小临的店”。

　　盛明宣第一次找到这里的时候，心里装着对许临的想念，他忧伤着，仿佛伤感情歌MV里的男主角，可远远看到店面，一下子没忍住笑了，这店像只色彩斑斓的大胖丫头，还是很爱吃甜的，会流口水的那种。

　　盛明宣下了车，朝大胖丫头走去。往常他来的时候，许临都在店里，他不敢上前，这次里面没人，他才大胆地去。

　　店门把手上的金属被裹上一层厚厚的绿色绒布，绒毛很长，好像一阵风来，它就要随风晃动头发一起摇摆。盛明宣笑着，想象许临用布包门把手的样子，不知道是笨笨的还是轻轻松松就搞定呢？

　　盛明宣的指尖碰触到绿色上，柔情地想象清晨开门的许临和傍晚关门的许临，他闭上眼，握着门把手，好像在握着许临的手。

　　司机从隔壁街的便利店回来时，盛明宣也刚好回来，司机看了眼那花里胡哨的门面，舌尖一阵甜腻，心里都觉得齁。许临没见过这个司机，所以盛明宣每次来都让司机下去给自己买甜品，见者有份，司机不知道吃什么，就按照盛明宣常吃的给自己买，他满怀期待地品尝，结果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太甜了吧？他震惊地看着毫无反应的盛明宣，疑惑是不是自己老了，吃不得这个了。

　　司机把车开到周末家楼下后下班离开，盛明宣一个人坐在车里，远远看着周末家那盏亮着灯的窗，窗帘上偶尔会映出里面人的影子，他知道，灰色的风一样快速滑过的是周末，连影子都透着温柔的是许临。

　　窗帘猛地被拉开，盛明宣怕被发现，下意识去躲，想到自己在车里，应该不会被注意到才放下心来。

　　拉开窗帘打开窗的周末双手握着酒瓶，瓶口朝自己，瓶底朝向外面的黑暗，像握着一把刀与敌人对战，他大喊着：“霞之呼吸！biu～so～ka——！”

　　许临抱着腰吃力地把周末往回拉时，楼下亮了盏灯，骂道：“有病啊！”

　　周末大声回道：“这窗不对称啊！”

　　“有病！”

　　许临可能是把周末安置好了，回到窗边拉窗帘，还不忘对着窗户回应刚才不知道哪里来的骂声，“对不起！”

　　窗帘拉上后，盛明宣看着帘上的影子一点点消失，像那个下午下落的太阳、消失的日光。没多久，那扇窗关了灯。

　　盛明宣喝了酒，夜深了不好叫代驾，就在车里将就一宿，第二天早上是被敲车窗的声音吵醒的。他愣了愣，降下车窗。

　　“不是，明宣你怎么在这？”昨晚的眉毛哥吊儿郎当。

　　盛明宣刚醒，带着点被吵醒的不悦，“你不是也在这吗？”

　　那人理了理身上散乱的衣服，得意地正色道：“哥们我昨晚春风一度！你呢？”他挑了挑眉毛，想要吃瓜，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车里睡一宿的盛明宣能有什么桃色瓜。

　　盛明宣看到许临出了楼往这边走，下意识趴下又是躲，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可能是因为当初百般不乐意的是自己，现在得了自由又上赶着想和人联系的也是自己，有点没底气。

　　眉毛哥第一次在盛明宣身上看到怂，好奇起来，顺着刚才盛明宣的目光回头看，看到了许临，“哟！这不嫂子吗？”

　　许临不理他，想要绕道走又被拦住，他看了眼旁边的车，问：“你开盛明宣的车干什么？”

　　“都离婚了还管那么多啊？老子开自己哥们儿的车你管得着吗？”他欠欠地凑近挑衅又问许临，“明宣最烦别人动他的车，你们还在一起的时候，他让你碰过吗？”

　　“没有，我买得起，不稀罕。”许临想要绕开却又被拦住。

　　眉毛哥见许临反应冷淡忍不住嘴欠，“许公子就是心大啊，十亿买了个不着家的老公，盛哥外面的那些花花草草你都知道吗？应该知道吧，知道也没办法，盛哥不喜欢你，天天盼着和你离婚！”

　　“那他现在应该高兴了。”

　　眉毛还要再说，手机响了，他顺手一接，不耐烦地问：“谁呀？”

　　“滚过来。”

　　眉毛看了眼车，心里一凉，他刚才没说错话吧？怎么好像惹了盛明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