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海》澍舟

31、热海 笃定。

　　苏珹要暂时离开盛阳，离开前举办了一个告别派对。
　　时间在十月底。林憬也被邀请在内。
　　这个时候的林憬已经完全拒绝齐愿的追求，全新投入工作，走出混沌状态后，不仅主业干得风生水起，连带着副业也越来越涨粉。
　　林憬也终于知道哪个账号是徐清屿，哪个是林望，哪个是老爸老妈在偷摸支持她。
　　林憬得知徐清屿的账号叫做“不笑”时，还惊讶了一下，这位id名位不笑的可是位老粉。
　　那个时候，徐清屿还在跟她绝交之中呢。
　　直到后，小感动一番，也很奇怪，他为什么忽然告诉她了，有种要求关注求关心求回关的刻意感。
　　但是很快，林憬就觉着这是自己自作多情。
　　他主动告诉了自己他隐藏许久的id，未必有什么特别的目的，他只当她是朋友，告诉一下也很正常，就是不想瞒着了呗。
　　林憬欣然接受这个理由。

　　派对这天，小宴会厅内，裙摆随着脚步翩翩扇动。觥筹交错，举杯交谈。
　　也可以说是一个小生意社交场所，来者穿着都偏正式。
　　林憬见过苏珹之后，去到沙发坐下，把酒换成果汁，打算再过一会儿就离开。
　　就在她休息的时候，来了几位男士上来攀谈。
　　林憬礼貌相谈，只是察觉到对方有说不出道不明的来意时，林憬装傻离开。
　　然后就走到了外面的一处草坪。
　　看起来前不久这里刚举行完婚礼。椅子气球什么的都没来得及撤掉。
　　林憬站在原地，抬头看天上的星星。
　　夜风清凉，她刚想回去，身边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她侧头，徐清屿站在她身边，见到她，露出久违的，他少年时才能见到的对她露出的笑脸。
　　林憬觉得有一丝奇怪，但具体也不知道哪里不对。

　　“想走了？”徐清屿问。
　　林憬：“嗯。”
　　徐清屿看向远处的天空，似乎是刚才她看的那一块：“　小时候我们在小区里，看到过漫天的星星。”
　　“嗯。”
　　只是今日乌云密布，星光零碎，很难找到过去的感觉。
　　林憬遗憾。
　　“你今年生日，我忘了给你礼物。”徐清屿说。
　　林憬一愣，只见他手指见多了一抹星光闪烁，一条闪着银光金光的项链从他手指间落下。
　　“……”林憬盯着项链看了几秒，“是不是你没送出去，所以才想起来送我的？”
　　徐清屿摇头：“不是。”
　　“我不要。”林憬说，“你不觉得这礼物……”太暧昧了吗？
　　徐清屿说看向手掌中的项链，抬眸盯着她躲闪的眸光：“不喜欢？”
　　林憬没说话。
　　徐清屿倒也无所谓，双手划入裤兜：“不要紧，我打算送个你喜欢的。”
　　“你怎么知道我会喜欢什么？”
　　徐清屿笑：“过去我知道，现在，我得问问你。”
　　“？”
　　徐清屿还在笑：“所以，你想要什么礼物？”
　　林憬指着天上的星星。
　　徐清屿看过去。
　　“怎么样？”
　　徐清屿看她：“可以啊。”
　　林憬一愣。
　　下一秒，徐清屿靠近一步，是那种再靠近一步，就不再是普通朋友的靠近。
　　林憬彻底愣住，抬头不解看他。
　　徐清屿看着她的眼睛，想从中找出什么，显然，被他找到了，他即时后退一步，微笑地看着她：“我刚才眼里有你，所以你看到星星了吗？”
　　“……”

　　沉默十秒。
　　安静的十秒。
　　林憬终于吐出几个字：“无聊，冷笑话。”
　　徐清屿笑出声，看起来心情极好。
　　他说：“林憬，你……”
　　林憬：“？”
　　徐清屿说：“下周周末，来趟体育场呗。就是咱们上学练跑步那个。”
　　“干什么？”
　　“有事。”

　　有事。
　　两个字就给她打发了，下一秒，徐清屿被其他人喊走。林憬不想再喝酒，找了个时机就走了。

　　不过这之后几天，林憬回想了一下，那天徐清屿的样子，似乎，林憬捂住脑袋，觉得自己又开始不长记性的自恋了。
　　某日晚上，上网换小号，匿名发帖问网友这个事。
　　经过投票，半数人觉得男方是对她有意思的。
　　其他半数人觉得贴主又自恋了。
　　就在林憬举棋不定，想着不要自恋的时候，一条评论打碎她的隔离屏障。
　　网友5678890+：男方绝对对贴主有意思，否则我倒立跟贴主表白。
　　这么笃定吗？
　　林憬决定信一下。
　　然后觉得这样是不是太草率，绝对发微信再试探一下。
　　于是林憬给徐清屿发微信。
　　林憬：【在吗？有时间吗？】
　　对方回复超级快，比任何时候都快：【嗯。】
　　林憬：【我如果晚上想点一份麻辣烫，作为医生的你会如何劝退我？】
　　徐清屿：【会胖。】
　　林憬：【我吃一次，稍微胖一下，好像也没关系。】
　　徐清屿：【长痘，皮肤粗糙，变丑。】
　　林憬：【我丑吗？】
　　徐清屿：【不丑。】
　　林憬：【所以我会变丑吗？】
　　徐清屿：【还是会的。】
　　林憬：【……】
　　徐清屿：【所以我劝退你了吗？】
　　林憬：【没有，会变丑我也想点一份。】
　　徐清屿：【那好吧。】
　　林憬思索。
　　徐清屿又说：【不过变丑了我也是你最好的朋友。】
　　“……”
　　林憬陷入两难，摇摆不定之际。彷佛觉得男人心，阿屿心，根本猜不透猜不透。

　　虽然察觉到一点点，可由于无法完全确定，林憬觉得彻底伪装。
　　周日上午来到体育场赴约，只见篮球场上有几个男人在打篮球，其中一个就是徐清屿。
　　见她来了，徐清屿下场。
　　林憬：“找我什么事今天？”
　　徐清屿擦了下汗，笑：“不急，先陪我去吃个饭。”
　　“我很忙的。”
　　“我也是。”
　　“所——”
　　“所以你既然都百忙之中抽空过来了，就不想再拖到以后了吧？”
　　“……”
　　“那就别跑了。”
　　似乎是很有说服力的理由。
　　一路上，都是他在主动说话。
　　感觉他今天话特别多。所以林憬还是忍不住问：“徐清屿，你……”
　　“嗯？”他看过来。
　　林憬看到他太阳底下，低着头看自己，眼睛里像是装着那天晚上为数不多的星光。
　　想要的星星。
　　林憬霎时间止语。
　　徐清屿笑，“走吧。”

　　吃好饭。
　　两人又回来，坐到体育场的阴凉处。打篮球的人已经不在，正午十分，体育场空荡荡的，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
　　林憬看着塑胶跑道，回忆起在这里跑步的日子，两人聊了许多。
　　“我记得你当时跑了倒数第二。”徐清屿说，“成为全班最后一个合格的。”
　　“……”同学们太强了她有什么办法。
　　徐清屿：“每次我跑步就会想起这事，然后我一天的心情都会好，所以每次不高兴我都跑步。”
　　“……”那是跑步分泌多巴胺，跟你想起这事有什么关系！林憬无语。
　　“所以，我一定要和你成为一辈子的好朋友。”徐清屿看向她说，“毕竟是半个快乐源泉。”
　　林憬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恢复从前的暴躁了，感觉此时徐清屿有点像以前故意气自己的样子，但是马上又意识到他好像在说永远不想跟她分开。
　　徐清屿看着她思索得愁眉不展的样子，心里释怀了。
　　过去的东西似乎也只似乎剩下美好了，再不堪，不高兴，造成的痛苦，通通如冰化水，再被蒸发消失干净。
　　徐清屿抬手，揉乱她的头发：“林憬，我也早点意识到这点该多好。”
　　林憬不明白，看向他。
　　徐清屿笑。
　　不过还好，比他爸要早很多。

　　“你跟那个齐什么愿，分手了吗？”走着去给林望买生日时，徐清屿问。
　　林憬走进一家两元店：“什么分手，我们没好过。”
　　徐清屿听了，沉默半秒，然后他看了看店里面的情况：“你不会要在这里给林望哥挑礼物吧？”
　　林憬：“对啊！”
　　徐清屿点头：“很适合林望哥。”
　　林憬听了，立刻大笑：“你也想到了对吧！他小时候就这样独吞我爸妈给他的专门给我挑生日礼物的钱，然后他就当成自己的零花钱去花了！”
　　徐清屿笑：“好几年都这样干，你这样干了几年。”
　　“今年第一回。”
　　“之前为什么放过他一马？”
　　“今年我心情好。”
　　“？”
　　“哦，好吧，是今天还行。”林憬说着又想掩饰自己，“好吧，是我走到这忽然想起来了。”
　　徐清屿看着她脸红红的样子，忍不住笑。
　　林憬彷佛觉得自己被看穿了，似乎还有点懊恼和生气，立马拍别过头去，不再看她，加快速度朝里面走去。

　　接下来的时间，林憬都刻意跟他保持距离。
　　觉得他太骄傲了。
　　万一是真的不喜欢她，还这样，那不就是把她玩弄于股掌之中吗？
　　徐清屿也察觉到，所以出了店，就带着她溜达到了过去的住的小区。
　　从前破旧的老小区，此刻繁荣又热闹。
　　两人站在外面都没进去，因为那里没有他们的家了。
　　“你为什么把房子卖了？”林憬忍不住问，还是开了口。
　　徐清屿低头看了她一眼，而后越过马路，看向小区的牌子：“你家不在了，我家留在那里有什么意思？”
　　林憬疑惑看他：“你要在别处买新房吗？”
　　“目前是有这个打算。”
　　“盛苑花园？”
　　“我还没决定，这个事，我一个人拿不定主意。”
　　林憬疑惑：“还要问一下沈阿姨吗？”
　　徐清屿笑：“是要过问一下没错，但是，咱们毕竟也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孩了，决定权还是握在自己手里的。”
　　林憬：“？”
　　“我的意思是——”
　　林憬心跳了一下。
　　女人的第六感在此刻发挥出来，让她能够提前尝到兴奋的喜悦。
　　“我的意思是，还需要另一个人帮我拿拿主意。”徐清屿说，“你觉得你，愿意吗？”
　　林憬沉默。
　　徐清屿为数不多感到了紧张。这种情绪在小时候看到爸妈吵架才特别强烈，工作后都没这么紧张过。
　　林憬看着他，彷佛在审查，下一秒就会给出要么合格要么不合格，没有中间地带的答案。
　　林憬一直没有说话。

　　徐清屿快紧张吐了，他受不了了，不去看她了：“算了你现在还是别说了，你等我去抽根烟，你再说。”
　　“你还抽烟？”
　　“我不抽。”
　　“那你刚才说抽烟！”
　　“我没办法了。”
　　“……”
　　“过去做的太过分。”徐清屿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弥补了。所以——”他再次看向她的眼睛，带着坚定，“我想等以后慢慢弥补。”
　　“可以吗？”他问。

　　不知不觉，这一天就快过去。
　　竟也不觉得快，也不觉得慢，似乎一切刚刚好的感觉。好像就跟他们一样。
　　“还不晚。”林憬说。手里的袋子提起来，“你还有很多机会。因为——我特别专一。”
　　徐清屿接过去，像个犯错的小孩终于得到原谅，却又一时不敢真正相信。
　　“但是。”林憬说，“你只剩唯一一次机会了。”
　　徐清屿疑惑。
　　“如果你再让我不开心，那我就会离得你远远的。比如，不久之后你又觉得对我似乎又是朋友的感情然后跟我分开，或者消失不辞而别，或者因为别的事觉得我不相信你闹脾气，或者，哦，闹脾气没问题，但是不能不辞而别，也不能不相信我觉得我不相信你，你，明白吗？”
　　徐清屿听了一大堆，也不晓得听没完，迟疑地点点头。
　　“说完了？”他问。
　　“嗯。”
　　“这么少？”
　　“？”
　　“我还以为对我要求得跟论文堆得那么高。”
　　林憬奇怪地看他。
　　徐清屿笑：“那样我都不觉得过分。”
　　林憬微怔愣，由于他的靠近，忍不住红脸，她稍后退。
　　徐清屿笑。

　　徐清屿看着她说：“既然是最后一次机会，那就把时间线拉得长一点吧。一辈子，怎么样？”
　　林憬将目光再次投向他。
　　他的目光笃定，说：“我爱你。”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