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海》澍舟

27、热海 过往随风。

　　要回家了。
　　秦绪喝得醉醺醺的，陈宋意还好，尚能独自行走。走出餐厅门时，陈宋意还能笑秦绪酒量不行，玩心不小，并趁着秦绪喝醉，没少骂他两句。
　　火锅店里的其他人纷纷看向他们，连老板都投来审视的目光，看看需不需要报警。
　　林憬尴尬地拦着陈宋意，把她拉进电梯里。
　　彷佛是因为真的醉了，秦绪挨打好几下，却没跟陈宋意一般见识。
　　电梯里，徐清屿一脸无语地看着秦绪。心情不好。有种下次绝对不会和秦绪出门的感觉。
　　林憬站在徐清屿另一侧，拉着要去揍秦绪的陈宋意。她觉得今晚这太荒唐了，以后再也不带他们俩酒鬼同时吃饭了。
　　徐清屿没喝酒，他彷佛滴酒不沾，跟他少年时比起来，性格不太相符。
　　到了车边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坐前面。林憬点头，刚要把陈宋意搀扶进后排，徐清屿的手机再次响了。
　　过了几秒，挂了电话，徐清屿把秦绪塞进车里，然后走过来对她说：“潘叔肠胃炎住院，我得去看看。”
　　林憬点头。
　　徐清屿看看不是很清醒，隔着车玻璃快打起来的陈宋意和秦绪。
　　林憬立马道：“你去吧，我送他们俩回去。”
　　“你自己？”徐清屿显然很怀疑她不可能把两个有矛盾的酒鬼送回去。
　　但是现在，沈云筝那边情绪确实不是很好。
　　徐清屿看她：“学车了吧？”
　　林憬点点头。
　　“车技怎么样？”他把手里的车钥匙放到她手里。
　　林憬：“我觉得还行。虽然我没车，但我经常开陈宋意的。”
　　徐清屿点点头，帮着把陈宋意扶进车里。

　　林憬坐上主驾驶，徐清屿坐副驾驶。因为医院跟家里是相反的方向，徐清屿打算出了停车场打车走。
　　林憬有些怀疑，怀疑他要先看看她的车技才能放心离开。

　　好在她似乎顺利通过他的考核了。到了外面没多久，就把他放下了。
　　他下车之前，告诉了他家的密码。
　　林憬点点头。
　　看着他下车，并且背影逐渐在后视镜里越走越远，林憬才开着车，先朝盛苑花园去。

　　停好车，林憬看着身后二位头靠着头睡着的人，一霎那间，她在感激二位在回来的路上并没有很闹腾。
　　拉着两位走进电梯，再到秦绪家家门口，输入密码，一气呵成，非常顺利。
　　只是，陈宋意见到沙发就把秦绪踹走了，自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林憬：“……”？
　　被踹走的秦绪，醉倒躺在地上秦绪哼唧了几声，随后不一会儿也开始打呼噜了。
　　林憬：“……”？

　　于是没办法，林憬只能留在这里。
　　好心地给秦绪垫了一块抱枕，给陈宋意盖了件衣服，林憬走到书架旁的一张书桌旁边。
　　这张书桌很干净，后面是窗户，要是在白天，阳光洒进来，坐在这里看书肯定浑身暖洋洋的。
　　很舒服的感觉。

　　林憬稍微关了关窗子，坐在书桌前。
　　面前有几摞书，林憬随手拿下左手边的第一本。
　　竟然是她们高中的毕业册。
　　里面几乎装着整个年级各班的毕业合照以及姓名和联系方式。
　　林憬随手翻开一页。
　　不知是不是经常翻到这页的缘故，正好翻到的是她们班。
　　上面——熟悉、仍旧稚嫩的脸庞尽显于眼前。
　　毕业这么多年，很多人都再也没有联系过了。
　　有的人，偶尔会在班级群里“诈尸”，冒出来调侃几句，而后班级群再次陷入沉寂。
　　过去的时光再也回不来，感情也是吧。
　　这上面，陈宋意的脸居然被人用黑笔画成了大花猫。
　　不用想，绝对是秦绪的手笔。
　　这本册子也应该是秦绪的。

　　徐清屿高二下半学期就转学了，这上面的合照没有他。
　　林憬真想找张徐清屿的从前的照片裁剪下来给贴上去。算是另一种圆满吧。

　　不过秦绪把这本册子保护的真好啊。跟他高中的时候满桌子的像被狗啃过的书本卷子好太多了。

　　看了会儿毕业册，林憬就把它放回原处。
　　这张桌子很干净，但她没反应过来，好奇地又拿起毕业册下面一本书，发现是本医学书。
　　林憬愣了愣，直接放了回去。
　　然后把毕业册也摆正。像从没人动过一样。

　　时间嘀嗒嘀嗒地过，过半个小时，林憬却觉得自己像是在这里坐了一个多小时了。
　　看看沙发上下两个睡熟的人，林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要不先告诉徐清屿一声？不然他回来被吓到怎么办？
　　但是也不知道潘叔叔那边是什么情况。所以还是先不要打扰烦他了。

　　徐清屿回来到家门口时，手里提着从车后备箱提出来的三大袋子的购物袋。他输入房子密码。
　　开门，走进去。
　　一下就瞧到了正躺在沙发上的陈宋意和睡在地上枕着个抱枕怀里还抱着自己鞋子的秦绪，呼噜声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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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再一看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两点。
　　他走进客厅，随手在墙边放下购物袋。
　　林憬不在客厅。
　　厨房里的灯开着，还有水煮沸腾的声音。
　　徐清屿走过去。林憬正站在锅前，煮沸的热气从她面前升起。灶台旁放着包撕开的泡面袋。

　　她刚把面放进水里，用筷子搅了搅。
　　水声大，还是她走神了。她好像并没察觉到他回来了，没发现她身后站着一人。
　　徐清屿敲敲门，走进厨房，闻到一股浓烈的水煮煮后的热气味。
　　这一声瞬间瓦碎林憬的困意，立马转身看过去。

　　“以你这种听力，家里来小偷都不知道。”徐清屿说。
　　徐清屿走过去洗了手，然后走她身边拿走她手边的泡面袋子，扔进垃圾桶，最后走到冰箱前，打开冰箱门。

　　林憬才刚刚反应过来，随后挠挠头发：“也可能是我太困了。”
　　确实很困，她现在还觉得自己在幻觉中呢。

　　徐清屿看过去，好奇：“你没睡一会儿吗？”
　　林憬实话实说道：“我怕你回来看到我们，冲击力比较大。”
　　“……”
　　徐清屿没说话，从冰箱里拿出两颗鸡蛋和一点油麦菜。
　　最后他打碎鸡蛋，洗了菜，统统加入她的泡面里。

　　而后他给也自己煮了一包。林憬坐在餐桌，偷偷瞅过去，看到是西红柿牛腩味道的。
　　林憬看看自己桌子上的这碗，她这个也是。
　　一个味道。
　　他现在也依旧喜欢吃这个味啊。
　　她刚才在商场也刚好买了。
　　要不一会儿还他一包？

　　徐清屿很快就出来了，两人一起吃饭。开始吃的时候，林憬问他潘叔叔怎么样了。
　　徐清屿说不要紧了。
　　林憬点点头，才开始解释这个混乱的局面。
　　徐清屿也很了解那两人脾性，没说什么。
　　这个时候他忽然想起林憬的失业的事，听母亲说了，他抬头问道：“需不需要我帮你介绍一下？我妈她在这边有认识的装修公司的人。”
　　林憬搅拌面，摇头：“我现在想休息一下。”
　　徐清屿：“那好，要是需要的话，你直接联系我妈就好。”
　　林憬点头。

　　“你还喜欢吃这个味的泡面啊？”林憬问。
　　徐清屿点头：“是啊。”
　　“那你也挺专一。”林憬说。
　　徐清屿一愣。想起自己在商场里说的话，他一笑：“那我们还挺像。”
　　“……嗯。”
　　接下来开始，相对无声的一餐。
　　林憬在想：是不是她的表白，让这段本就复杂的关系变得更不纯粹了呢？
　　他会不会觉得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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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分钟后，陈宋意竟然闻着泡面味就醒了，头剧痛，捂着脑袋，看向餐桌上吃面的两人，随后她强烈地申请自己也要吃一包，啊不，两包！
　　特别饿！
　　林憬从自己的购物袋里翻出三包泡面，两包帮陈宋意煮了，一包重新放回柜子里。

　　等陈宋意吃完，秦绪都还没醒，徐清屿把他拖进他自己房间里，然后走出来。
　　林憬走到他面前，想要带着还有些懵懵然的陈宋意离开。她拒绝了徐清屿要送她们的好意。
　　见她拒绝的意愿特别强烈，徐清屿也没有强求，把她们送到盛苑花园门口，看着她们坐上出租才转身离开。

　　凌晨，道路上的车辆极少。
　　林憬看着车窗外。车里气息憋闷，凉意却不少，甚至能渗透到她心里。
　　陈宋意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靠着座椅说：“你为啥不让徐清屿送我们回来啊？你们俩咋了？闹矛盾了？不像啊！”
　　陈宋意抓抓脑袋，捉摸不透的感觉。
　　林憬摸摸放在腿上的包包，敷衍地回答说：“没什么事的。”
　　“没什么事？”陈宋意不信，“我信你才有鬼咧！”

　　前方的出租车司机师傅听到这话立马汗毛直立，呸呸呸两声：“女士，这大晚上的别吓唬人啊。我这还得开到今天早上呢！”
　　陈宋意连忙道歉。
　　林憬也抓抓脑袋，小声说抱歉。

　　随后，陈宋意压低声音，靠过来：“我才不信。大晚上的，他要送就送呗，这么正常，都是朋友。你的反应才不正常咧，像是跟他表白被拒了似的！”
　　“……”

　　陈宋意可能是认识他们太多年，不相信林憬会跟徐清屿有什么。
　　林憬也没再解释，没再说话。

　　车子一路驶向公寓。畅通无阻。
　　在小区门口下车。
　　林憬付完钱，陈宋意先下了车，站在门口伸懒腰。
　　林憬要下车的时候，忽然停住。
　　许是外面的风吹了进来，让她头脑清醒不少。
　　这一恍，林憬在各方面都清醒许多。尤其在思考人生的方面。

　　陈宋意等了几秒，没等到林憬。她回头看林憬：“出来啊？你干嘛呢？你还要去哪里啊？”
　　林憬从车里出来，关上门。
　　司机师傅立刻扬长而去。跟躲鬼似的。

　　就是这霎。
　　站在小区门口，林憬忽然想通了什么。
　　就是在今天吧。
　　不如就趁着在今天，把他放下吧。
　　再也，不去想了。不再去想这回事了。
　　过往随风，她向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