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海》澍舟

23、热海 真心的位置

　　第二天，林憬就在家人的万般不舍下踏上回盛阳的高铁。
　　两地相隔并不算太远。
　　高铁四十分钟的距离。
　　可林母总是眼泪汪汪且强忍着泪花送她送到高铁站，看着她进站坐车。
　　搞得像林憬总以为自己是要出国出去好多年，连一次都不回来似的。
　　这次回来待了两天，她心里好受多了，还是被家庭的温暖治愈许多。

　　回到盛阳后，差不快一周后的周五下午，林憬改图的时候，忽然收到一个陌生的微信好友添加通知。
　　以为是谁换新微信，林憬几乎是毫不犹豫就加上了。

　　下班回到家又忙了一会儿。
　　因为是周五，想要好好休息的林憬给自己泡了杯奶茶，正要关掉电脑，手机忽然响了，弹出一则消息。
　　林憬还以为是妈妈的，关了电脑立马去看。
　　发现消息来自下午的神秘微信人。
　　Eric：【你好林女士，我是苏珹。沈伯母将你介绍给了我并给了我你的微信。不知沈伯母最近有没有跟你提起过，我最近刚回国。不知道最近可否有时间出来见一面？】

　　林憬回忆了一下：这大概就是沈阿姨介绍给她的那位年轻有为，叱咤风云的对象。
　　林憬心想自己刚失恋就去见新相亲对象，这个合适吗？
　　要是被徐清屿知道，他会不会觉得她只是开玩笑的，多不地道。
　　但是想到徐清屿——
　　林憬只纠结了一秒，就回复了说“可以”。
　　都被拒绝了，他管那么多？
　　她当然也要勇敢放下过去，去寻找新的可能性！

　　本来以为要过几天，结果下一条，对方就直接提出现在见面。
　　苏珹：【这样的话，您现在有空吗？我现在刚好在市中心。】
　　林憬看了眼屏幕上方时间。下午六点半。
　　去吃个饭的话，可以正好当晚饭，还有人能平分一半钱，吃的好点的话，还能顺便改善一下生活。得不偿失。
　　林憬敲下：【好的。】

　　十秒后她就后悔了。
　　后悔，非常的后悔。
　　林憬敲下同意的时候根本没想到：苏珹能给她发来一个她平时根本不敢去吃饭的地方，一个人均上千元的餐厅去见一面。
　　这也太破费了吧。
　　她又不是真去相亲的。
　　这次去见面，就是为了不能辜负沈阿姨的面子而已。

　　林憬心里掂量能不能现在反悔以及反悔的后果。
　　或者提出去一个相对便宜一点的地方呢？
　　犹豫一分钟，林憬还是出于对沈阿姨的礼貌和尊重，以及一点点对那家昂贵餐厅的好奇——再加上自己现在只能自己在家，而陈宋意在跟公司朋友们出去玩的孤独感，林憬决定破费荷包今天好好出去玩一趟。
　　稍微穿得正式了点，林憬就正式出发了。

　　坐出租走到半路，她都一直没把这场见面当做相亲。通过微信聊天，她觉得苏先生似乎挺好说话的，脾气还不错，她像是去见一位认识很久的朋友似的。
　　到了海越餐厅，见到这位苏先生之后，林憬确实觉得自己想得没错。这位苏珹先生的确很好说话。
　　文质彬彬，谈吐得体，举手投足间可以感受到他的绅士风度。
　　林憬觉得时刻是在被照顾着。

　　林憬忽然觉得沈阿姨之前说什么，人家很想来跟她见面，见到她照片喜欢的不行呦，等等，都是现编的。
　　这位先生看起来并不像是会说那种话的人。
　　他这个样子，看起来倒也像是被长辈逼来的，是他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林憬也很开心，她就把这顿饭当成帮他和自己完成这次见面任务吧。

　　林憬卸下所有精神压力去吃这顿饭。

　　“林女士终于放松了？”苏珹忽然笑着说，笑得温柔和煦。
　　他彷佛对林憬的任何小举动小情绪变化都了如指掌。
　　林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不否认。

　　“说实话，我现在还没有成家的打算。”似乎是见可以进入正题了，苏珹才正儿八经说道。
　　林憬抬头看他。
　　苏珹接着又说：“不过依我看，林女士似乎对我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
　　林憬握着叉子看他：“……”
　　刚夸完，怎么就这么直白……

　　苏珹看起来心情特别好，微笑得更自信了：“我以前是名精神科医生。”
　　“……”林憬微诧。
　　怪不得。

　　“这顿饭结束以后，林女士还有什么安排吗？”苏珹问。似乎想打发她？
　　林憬摇头，确实有点跟不上他的话题转换速度。
　　“那吃完这顿饭，要是没别的事，我直接送你回家？”苏珹问。
　　“好、好啊。”
　　“然后你就跟沈伯母说，发现我们不太合适？”苏珹看着她问，虎视眈眈的样子。
　　林憬微愣。
　　然后她犹豫了下，还是开口说：“你说也可以啊。”
　　苏珹顿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大手一拍：“行！”

　　想到对方要做这么多事情，林憬觉得可能有些不公平，还是很不好意且有礼貌地说了句：“那就麻烦您了！”
　　“……”苏珹苦笑不得。

　　林憬想的是：这个时间坐公交挤，打车不太安全。让人家送，知根知底，比较合适。
　　苏珹也有心理活动：她觉得对面这个名义上的相亲对象其实更像是个邻居家的妹妹，因此对她不太反感。

　　这顿饭结束。
　　毕竟不算是个相亲，倒更像是场朋友会面，林憬提出了AA制。
　　这时苏珹却说已经付过了，婉拒了她想要平摊的想法。
　　林憬诧异，顿时对苏珹燃起崇拜之情。要知道，这样她就可以省下一大笔生活费了。
　　这也太大方了吧！
　　这顿饭从数量上看就不会便宜。

　　林憬就带着这股发自内心的开心，跟苏珹一起坐电梯，一起下到了一楼。
　　一直到出了电梯，林憬的嘴角都放不下来。
　　她觉得苏珹比林望更适合当她哥哥。这也太好了。
　　想当年，林望那家伙高中的时候，带着她跟徐清屿出去下馆子解决午饭问题，结果他先吃完说出去透透气没想到是先跑了。
　　最后是她拿出零花钱和徐清屿一起结的账。
　　事后林望还不承认。
　　说不记得这回事。
　　好多年了，都不肯承认。
　　时隔十几年，现在林憬还是想跟他说道说道。顺便把这事告诉阮路，让她帮忙说道说道。

　　走到餐厅门口时，苏珹忽然一抬手招手打了个招呼。门口沙发的等候席上就站起了一个人，合上杂志书时，朝这边看过来。
　　林憬看到后，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后退一步!
　　这太恐怖了！
　　她觉得室内空调温度瞬间凉下去十几度的感觉。

　　徐清屿朝这边走了过来，站定后，低头先看向她。
　　林憬躲避目光，随意看向其他地方。
　　苏珹笑同徐清屿打招呼，然后说：“是沈伯母介绍我跟她认识的。”
　　林憬大脑还在发懵：“……”
　　他们认识？！

　　苏珹仍保持嘴角的微笑：“听说你们是好朋友，都认识，我就让你在这里等我了。一会儿等我把送林姑娘送回去，咱们再出去聊聊啊！”
　　徐清屿点了点头，再次低头看向林憬。不过他神色平平。
　　值得林憬庆幸的是，他并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排斥举动。

　　林憬却非常非常排斥这个决定。
　　她当即看向苏珹说：“现在还不晚，我能自己回去，你们有事就先去吧，我自己走就行了！”
　　说罢，她谁的反应也不等，转身就走出了餐厅的旋转门。
　　外面八月底的夜风却透有股刺骨的凉意，她穿得也不薄，却还是冷。就这样。她顶着风走了。

　　餐厅大门口处，苏珹跟徐清屿慢慢从旋转门走了出来。
　　苏珹看了一眼徐清屿，又看向已经走得挺远，快要看不见身影的林憬一眼。
　　苏珹叹声气，稍微掂量了下，说：“怎么办？我好像为了图省事，办错事了。”

　　徐清屿苦笑了下：“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什么错都不犯？”
　　苏珹笑：“兄弟，你好像真的在怨我啊。看来这件事我办得真的很离谱啊？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

　　徐清屿顿了顿，说了句：“朋友？”
　　苏珹笑，含着无奈：“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能信啊！”
　　不过苏珹也没再追问这个话题。
　　什么情况他差不多都已经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

　　可是到了车上，徐清屿已经可以清净不用想这事了，谁知此时的苏珹的话匣子又打开了。
　　车子行驶中时，坐在副驾驶上的苏珹忽然冒出句：“青梅竹马，青梅和竹马。从小认识，一起长大，那关系一定好得很啊！”
　　徐清屿握着方向盘：“……”

　　苏珹继续哪壶不开提哪壶，欠揍般看向屈尊来给当他司机的主驾驶位的某人：“你说是吧？”

　　徐清屿没打算搭理，打着方向盘。
　　然后他说：“你信不信我把你扔在这儿，我自己走了。”
　　苏珹笑笑：“不是，我就是在想，二位的关系看起来很微妙。不知道我可否帮上什么忙？”
　　“你能帮上什么忙？”徐清屿说。

　　接着徐清屿又问：“你为什么来见她？”
　　“哎哎哎，你可别误会什么啊！”苏珹肉眼可见的慌了，但面色依旧气定神闲地笑，“沈伯母下令的啊，上回我妈被一群富贵老太太造谣，沈伯母就在宴会上帮我妈在那群人面前仗义执言一番，帮我那不会出口骂人的妈狠狠出了口恶气。我怎么样也要给你妈这个面子。她说什么我就听着呗！”

　　“还说跟是你从小的好朋友，但是我又没听你说过，我就以为你妈是误会了，肯定就是个普通朋友而已。”苏珹说，“但是现在看来，我发现阿姨没误会，是我误会了。”

　　“……”
　　徐清屿还没说什么，苏珹接着又道：“我感觉好像发现了什么特别不得了的秘密。连你妈你都没跟她说过。”
　　“……”
　　“是不是啊，兄弟？”
　　“你胡扯什么？”
　　“我胡扯？”苏珹说，“沈伯母，她好像并不知道，她好像把自己儿子的墙角给挖了。”
　　“……”

　　车里气氛短暂凝固。
　　徐清屿冷静了下说：“你误会了。”

　　苏珹依旧笑：“你这个反应挺奇特的。刚刚明明展现出对人家有意思，现在又不承认！”
　　“……”徐清屿不爱搭理这茬。

　　苏珹摇头叹气：“要是我跟沈伯母说林女士是你前女友，你猜她会是什么反应？”
　　“……”
　　“关键你也没跟我说过，”苏珹说，“不然我肯定不能来啊。”

　　多么没有原则背信弃义的一件事。
　　虽然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可苏珹依旧这么觉得。

　　徐清屿刚想否认两人的关系。
　　苏珹却已经尴尬到极点，不给他任何开口机会解释，继续说：“当然了，也可能不是你前女友，也可能或许是……”
　　徐清屿没说话，他知道苏珹这方面的判断很厉害，倒是想等苏珹能说出个什幺蛾子来。
　　苏珹皱眉说：“也可能是——人家跟你表白过了，但是你没同意。对吧？”
　　“然后就造成了我这个局面，”苏珹说，“我也挺尴尬的。”
　　“真的够尴尬的。”苏珹又重复说了一遍。

　　“别生气。”徐清屿冷静下来说，“我和她没有特别的关系。”
　　“就算没在一起，只要一方动了心，你们的关系就不纯粹了。”苏珹说，“这个时候我加入进去，你不膈应啊？”
　　“不会。”徐清屿说。
　　“……”

　　沉默半响，徐清屿觉得有必要帮林憬找回点面子，于是说道：“再者，是我向她表的白，人家没答应我。我也放下了。我们还是朋友。你也别尴尬，我又不会真打你。”
　　苏珹看过去。

　　“别骗人了兄弟，”苏珹说，“我要不是认识你，我真就信了。你在这事上说谎说的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我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是你对她没开口，她是被拒绝的那一个。”
　　“……”徐清屿现在确实有点想揍他了。这话放心里就行了。假装不知道就行了。

　　苏珹在徐清屿的感情方面的问题非常实诚：“而且我又不会因为这事低看林女士一眼，你不必替她找面子。”
　　“敢表白，有胆子有魄力。从小认识到现在，还喜欢你，这样的女生倒是真的很迷人。”苏珹说。
　　“……”

　　车里静默了一会儿。
　　“你也是兄弟，”苏珹夸完林憬，顺便夸了句徐清屿，继而又说，“只不过感情这方面上，你好像没林女士有胆子有魄力。”
　　徐清屿没说话。
　　“人家敢言，”苏珹说，“而你都不敢承认。就这点上，她比你强不少。要是我遇见一个对我这样的女孩，我不会放手的。”

　　红绿灯，车停下。
　　“我觉得对我们来说，”徐清屿道，“当朋友最好，最合适。”
　　“是吗？”苏珹吊儿郎当，“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看样子是有的。但是行为骗不了人。”
　　徐清屿保持沉默。

　　苏珹说：“照你这么说的话，要是我追到了林女士，你也会照旧跟我是好朋友的对吧？嗯？好兄弟。”
　　红绿灯变色。
　　徐清屿静静开车。
　　没表态。

　　苏珹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没表态，就是表态。这小子跟他胡扯这么多，是不是把自己都给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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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哐”一声关上。陈宋意从手机屏幕前抬头，回头看过去。
　　就瞧见林憬冻得脸红彤彤的，跟喝醉似的走进客厅。
　　好像没看到她在似的，径直走向了沙发。随即林憬把包一扔，人一歪倒，像醉酒醉大发了似的，趴进了沙发的臂弯里。
　　感觉这种程度，下一秒就该吐沙发上了。

　　陈宋意慌忙起身，想把沙发上刚买的羊绒毯扯下来。她从餐厅跑过去，靠近林憬的时候却未闻得半滴酒味。
　　我去，没喝酒？
　　那怎么成这样了？！

　　“你喝酒了没啊？”虽然没闻到酒味，但这状态也太像喝醉了吧。陈宋意还是不敢确定。
　　陈宋意真的很难想象到，除了喝酒，还会有什么会让林憬如此颓废。

　　毕竟林憬当初身上没钱，吃不上饭，交不上房租的时候，既没朝家里伸手主动要过一分钱，也没有如此颓废得像活不下去似的。
　　“你没事吧？”陈宋意不免担忧问。

　　“太恐怖了，宋意。”林憬幽幽地说，声音沉闷得像得了重感冒，像吹久了外面的冷风，她问，“有什么办法可以去火星居住吗？”
　　“……”陈宋意说，“那这个你还得求助一下航天学家，我一个小的牙医，只能帮你看看你的牙齿还好吗？有没有被啤酒饮料腐蚀什么的。”
　　“我没喝酒。”林憬抬头，彷佛恢复了，她突然站了起来，然后到沙发上好好坐下。

　　“那你这是失恋了？”陈宋意小心问，坐在隔壁单人沙发抱起抱枕，想听不得了的八卦。
　　“……”

　　可林憬似乎难以开口，有点不想说的样子。
　　陈宋意自然不会逼她。
　　“不是大事哈，姐姐继续带你吃香喝辣，继续花花世界。咱们可不能在一颗男人树上吊死。那还得了？收起你可怕的恋爱脑，失恋这种事，难过十分钟就够多了！”陈宋意把抱枕往旁边一扔，双手一叉腰，一股要林憬听令的感觉。
　　“……”林憬哭笑不得。

　　正当陈宋意觉得林憬还需要自己一个人冷静冷静，自己先默默玩会手机时，林憬忽然冒出句：“你说的对。”
　　“……？”陈宋意都忘了自己刚才说什么了，有点懵，问道，“你说哪句？”
　　“都非常对。”
　　陈宋意眼皮一跳：“……”
　　刚才她话话虽是那么说，可也只是安慰她的。
　　失恋是情绪创伤，一般人投入过感情，肯定不可能走出来这么快。
　　要等悲伤的情绪完全散完，最起码也要好几天。
　　林憬这没几分钟就忽然精气神倍足，是有点吓人的。更像是情绪将会崩溃的征兆。

　　然后陈宋意就瞧着林憬从地上利索地捡起包包。
　　也不管拿起来的时候包口朝下都掉出去了什么东西，她只要掏出手机就好。
　　然后林憬就噼里啪啦地点屏幕。
　　不知道给谁发微信呢。
　　陈宋意想凑过去看一眼，还是没敢，怕刺激到她。
　　总之，林憬一副很生气，很果断的样子。让人看了害怕怕的样子。

　　-
　　另一边。徐清屿和苏珹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顺便徐清屿吃点晚饭，再顺便，给秦绪打包一份。
　　简餐吧里面氛围还算清净，却又不幽谧，私语的声音刚好可以听见有声音存在，却又听不到内容。
　　适合简单的聊天。
　　刚吃过顿饭的苏珹当然没什么胃口，他点了杯果茶喝。
　　俩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简单聊着。

　　吃到一半时，徐清屿正要吃口饭时，盘子旁的手机响了声。
　　他看了眼。是林憬发来的。
　　徐清屿划开，看了下内容。

　　——林憬：【我不喜欢你了。我想过了，你说的对，我们当朋友其实就挺好的。以后见面也别尴尬，反正我也不喜欢你了。对你我只有好朋友的感情了。以后我要去跟别人相亲啦！】

　　徐清屿握着手机，半响没动。也没出声
　　苏珹见状，意识到什么：“怎么了？林姑娘给你发消息来了？”
　　苏珹的判断过于准确。
　　徐清屿瞬间息屏，放下手机，装作不经意且不在意的样子：“嗯，说要去跟别人相亲了。”

　　苏珹一顿，随即大笑：“哈哈哈哈——我就这么被她排除在外了是不？”

　　苏珹点点头。有点颇为欣赏的感觉。
　　接着他又抬头问徐清屿：“那我这有点算不算是沾了你的光？”

　　徐清屿抬起头，看他。眼神颇为冰凉。
　　苏珹顿时意识这种话题的危险程度。他立马收回自己的玩笑：“开玩笑的，不说这个了哈。”
　　喝了口热茶，苏珹还是想补充一句，说：“我也就是把她当妹妹了。跟你一样，我弟。”
　　苏珹说：“多可爱一姑娘啊！”

　　这个徐清屿倒是不否认。他吃了口饭，抬头看向窗外星光点点，忽地若有所思。
　　“我也这么觉得。”他说。
　　苏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