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海》澍舟

20、热海 寒冬腊月的

　　怕他有事忙着，不想打扰到人家。林憬想先发个消息问他有空没。打完字又一愣，觉得怪怪的。
　　林憬是个谨慎的人。
　　不想别人将自己看得太清楚。
　　这么特殊的节日，这么久不联系的俩人，突然联系的异性……
　　大多数人可能会觉得对方会对自己有那么点意思吧。他们又没有工作往来，朋友关系也一般般——到目前为止。
　　她不想这样。
　　虽然确实对人家有意思，但更不想把人家吓到。
　　在对方那里，对方并未对她动心。
　　她可千万不可冒进。当个好朋友就挺好的。知足且谨慎，是她现在的最佳选择。
　　林憬选择实话实说。
　　她在写好的句子面前又加上一句：【嗨，沈阿姨让我找你说两句话，有时间吗？】

　　然后，陷入焦急漫长的等待。
　　他没回消息的每一分每一秒，林憬都不可控制自己想法觉得他肯定是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虽然知道他的工作会让他经常没法及时回消息，他也有可能在做其他的事也会耽误回消息。
　　但是她还是忍不住会去想他可能会在七夕节相亲约会，蜡烛红酒，浪漫且醉人，整个约会的气氛就会很有动心的感觉，很容易能成。
　　沈阿姨说给他介绍相亲对象介绍的他都烦了，是不是其实他心里有合适的人了，才会下意识觉得排斥？
　　时隔三个月没联系。
　　他有这种情感的进展也很正常。
　　所以现在是不是正在跟喜欢的人约会呢？趁着节日的氛围，就在今天就能确定关系了？
　　林憬拍了一下头。
　　她拿起遥控器打开另外一部超级有名的喜剧电影——唇线绷直，硬生生地让自己看下去。

　　八点半时，微信消息忽然不停地响。响啊响，持续不断狂轰，响彻客厅。
　　林憬一愣，以为工作群又炸了。她慌忙从厨房端着水杯跑过来，点开手机，打开微信。
　　只见四人聊天群内：
　　秦绪：【@徐清屿@徐清屿@徐清屿@徐清屿！！！】
　　秦绪：【你没事吧你没事吧你没事吧你没事吧你没事吧阿屿！！！】
　　秦绪：【你怎么不回我消息啊？林憬你在吗？】
　　秦绪：【你帮我去我家看看他吧，别让他出事了啊！】
　　陈宋意：【你别咒人家行吗？】
　　秦绪：【@林憬@林憬@林憬！！】
　　秦绪：【！！！！！！！】
　　林憬一愣，心脏一提紧。
　　恐惧从心脏开始渐渐蔓延到四肢。
　　她是真的准备要去看一看的，边拿起随手放在茶几上的钥匙，边拿着手机打字，都走到门廊前了。

　　她刚要把消息发出去。
　　群里忽然蹦出一条：
　　徐清屿：【？】
　　接着又一条：
　　徐清屿：【刚睡醒。】

　　陈宋意：【……】
　　秦绪：【吓死我了，大哭/】

　　转危为安。
　　林憬站在门口前渐渐平静下来。
　　她想隐藏住自己的刚才焦虑感，就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到沙发坐下。
　　刚刚那阵感觉还未完全消散。林憬放下手机不去看他们的消息，深呼吸一分钟，觉得可以了，重新拿起手机。
　　只见徐清屿不仅在回群里的消息，点出去一看，也已经回了她的私信消息：
　　徐清屿：【刚睡醒，可以。】

　　林憬看到他这冷冷清清不偏不倚的态度，心情有些收缩。
　　就本着沈阿姨的目的展开就好了。
　　但她还是先问候了句：【你是今天下夜班吗？这么早睡觉了。】
　　徐清屿：【我妈跟你说了什么？】
　　林憬：【阿姨说你不回她消息，好像有点生她的气。就想问我看看你现在有没有消气。刚才还挺吓人，我都打算去找你了。】
　　徐清屿：【就这事？】
　　徐清屿：【我妈精力太好了，我太忙了，配合不了她，偶尔没回消息就被说成不回消息，我也挺冤枉的。】
　　徐清屿：【你别信她。信我。】
　　林憬微愣，几乎是立刻回道：【我当然信你。】
　　回消息速度如此之快，像是要弥补当年的遗憾。
　　林憬发完有些紧张看着手机。
　　他会不会觉得她又在为过去的事懊悔了？提到过去他会不会不是很开心？
　　纠结得想撤回消息。
　　却又不想显得心虚退缩，她收回手指。

　　徐清屿一分钟后才再次发来消息：【一起吃夜宵吗？】
　　一起吃夜宵？
　　这是不是一起过七夕的意思啊？
　　好像是这个意思，也好像只是个夜宵。
　　对他们来说可能就是一个普通的夜宵，徐清屿他补觉了一天甚至可能不知道今天是七夕。
　　林憬咬着手指关节，陷入思考。
　　……

　　果真是简单吃了顿夜宵。说不沮丧是假的。
　　可冷静下来一对比，这节日是他们作伴一起过的，多好啊。
　　林憬又开心地偷偷笑了。
　　徐清屿低头看过去，又笑又冷静：“你笑什么呢？”
　　两人走正在街道散步，旁边公园亮着彩灯，搭着小型帐篷摆着休息桌，整体弄得看起来像游乐园似的。
　　林憬下意识指着那里面，回避关于为什么笑的话题：“你看那里面好漂亮！”
　　她心里很紧张，因为她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是关于表白的。
　　就在今晚。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时，她自己也吓了一跳，觉得胜算不大。
　　但是正如她所想的，在七夕节相亲约会，浪漫且迷人，应该很有动心的感觉。胜算可能会加大一点点。
　　趁他刚睡醒不久脑袋还懵，趁节日气氛浓厚，走进他心里！
　　林憬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怎么样，去吗？”
　　徐清屿低头看着她，面无表情。
　　“……”林憬咽了咽嗓子。

　　徐清屿确实每太睡醒，还挺困的，他抬头朝公园里头望去了一眼。
　　七夕节节日气氛相当浓的公园。连老人带小孩的影子不怎么有，相偕而走隐匿在暗处的是一对对情侣眷恋的影子。
　　徐清屿第一反应就是：她这是要干什么？
　　然后迅速冷静下来。
　　他倒也不会觉得这位姑娘要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依着她，转身朝向公园里：“那走吧。”

　　他跟她并肩走的距离大概隔了二十多厘米。在外人眼里一看就不是情侣，更像是兄妹，朋友，遛弯伙伴。
　　他再远点她们就更像是散步刚好遇见的路人了。
　　林憬心想他还挺有礼貌的。
　　但是她现在在追他。他离得这么远不就代表他是在躲避她吗？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这样的话，她感觉自己直接挑明的胜算顿时锐减大半。
　　是不是该换成间接的暗示呢？
　　她偷偷看过去，见他面色略显疲惫，好像又在想别的事，她便暂时忍住没说话。

　　“你要是这么想玩，我现在带你去星堡乐园，有夜场活动，咱们现在赶过去说不定还能赶上一场烟花秀。”徐清屿忽然说，然后补充道，“我听我同事说的。”
　　只是可怜他没有女朋友。
　　知道也只能在家闷头睡觉。
　　想想要是今天一整天都睡过去了，还挺可怜。
　　林憬：“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他说。
　　然后，他就真的带她走出公园，到路边，打了辆车，去星堡乐园。

　　这样不会显得太暧昧了吗？
　　他不会觉得奇怪吗？
　　林憬偷偷想。

　　到达星堡乐园后，林憬先去冰淇淋屋买了一支草莓味的冰淇淋。
　　问徐清屿的时候他说他不要。
　　当她买回来站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忽然低笑了声，抬起手机冲她拍了一张照片。
　　林憬吓了一跳，要去抢他的手机。
　　开什么玩笑，他怎么用原相机拍啊？！

　　对方一抬手，伸长举高。她根本够不到。
　　林憬又气又骂不出，最后还是选择保持淑女般的形象放过他了，沉着脸吃冰淇淋。并决定一点都不分给他了。
　　然后也不见他来哄她，任由她生气。林憬只好皱眉去看他在做什么。
　　只见徐清屿把刚才拍她的照片发在了四人小群里。
　　林憬懵懵的。
　　他发群里做什么？
　　她吃冰淇淋的动作都慢了，盯着他。
　　不过还好不是发朋友圈。
　　那张照片真的一点都不好看。
　　林憬气得牙痒痒。

　　徐清屿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眼前站着一个气包，他收起手机，笑了声说：“秦绪说我只能一个人在家过节，我告诉他其实不然。”
　　林憬：“……”
　　搞了半天是这么个破理由。她倒也没继续生气了，还有点点高兴。
　　她转身吃着冰淇淋朝乐园深处走去。

　　走到拐角，一个便利店前站着的大玩偶正在发传单，没有注意到后面来人，后退一步，刚好撞到林憬。
　　林憬下意识朝旁躲要站稳。
　　不想，被一股温热的怀抱正好接住了。
　　林憬下意识抓住“怀抱”的衣服。
　　懵掉过后，她抬头看去。
　　徐清屿将她扯到一边。
　　大玩偶好像也是发现然后被吓到了，连冲他们鞠躬道歉。
　　因为没伤到，徐清屿冲他点点头。
　　林憬也反应过来，冲大玩偶摆摆手，说没关系的。

　　“你就不能看着点儿？”离开便利店的那条大路，朝里面走时，徐清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这么说。
　　他的心情看起来实在不是很晴朗。

　　徐清屿这个人平时说话有时候温温柔柔，有时候吊儿郎当的。
　　不高兴的时候也很明显。皱着眉，心情外显，像个公正严明的判官。
　　他似乎很不喜欢这个意外的小插曲，有点破坏他的好心情。
　　大概是怕她被撞坏了，这个美妙的七夕夜晚就要去医院度过了吧。

　　林憬笑笑，指着不远处的乐园小镇说：“我请你玩这个吧！”然后，就希望你别生气了。

　　徐清屿见她没答话还有点气，但还是先顺着她指着的地方看过去，他一愣。
　　巨大的紫色摩天轮在小镇上缓慢运行。周遭响着节日氛围感十足的欢快音乐。
　　怎么感觉，好像她此刻提议出的这个活动都不是很像可以适合朋友关系的人去玩的。
　　实在是很暧昧。
　　他不想营造这种关系感。

　　他恍然发觉今天的林憬似乎有什么话要跟他说。只是他刚刚才发现。
　　她今天的举止确实很不同。今天的她似乎特别开心，是再次见到她之后，他从未见过的开心笑容。
　　刚开始徐清屿心想大概是她觉得两人和好到这种程度开心的不行。此刻，他的感觉有些变了。
　　理智告诉他：林憬前不久还喜欢着另一个人，现在就算喜欢了他也不会深到哪里去。估计说不准还会把爱情和友情弄混淆。
　　但就算是混淆，混淆的也不止她一个。
　　他到现在没弄明白，自己对于林憬，是爱情的不甘心，还是友谊的不甘心。
　　说是爱，好像还不够深；说只是友情，他自己都不信。
　　摇摇摆摆的情感天秤不知在朝哪一段倾斜。
　　有的时候觉得这样就好。
　　有的时候看到她对其他男人上心的那个劲儿，他心里也不得劲儿。
　　可他分明的知道，他还没有对她产生强烈占有感，想让她完全只属于自己，别人一靠近他就想踢开的感觉。感觉当朋友也行。
　　当爱人，他们还不够。

　　因为等他断定自己对她是爱的时候，他会在下一刻立刻否定，觉得并不成熟。
　　原因尚可未知。
　　漫长失散岁月里熬成的终究是一条极其复杂的感情线。
　　他不敢轻易朝前一步，也不甘心就此退出。就此陷入两难摇摆的境地。
　　他知道，自己现在显然不够资格去成为能站在她身侧的另一半。
　　所以，徐清屿想了想，还是想开口拒绝。

　　“其实是秦绪说的！让我们上去到顶点帮他许个愿，说让他今年下半年一定要脱单！”林憬冲他晃晃手机，随后她又紧接着低下头回复。
　　徐清屿看了一眼她的手机，随后像是松了口气，他顿时感觉无所谓了，如果是自己想多了，那就最好了。他默默地陪着她慢慢朝那边走去。

　　还是非常难过的。
　　他走自己身边，状态明显比刚才轻松不少，还主动抛几个话题过来。
　　可林憬心里想的是，她看出他好像是要拒绝的样子，然后才扔出秦绪来挡住自己的目的的。
　　看样子，是表白失败了。
　　他彻彻底底对自己没意思了。
　　林憬下意识跟他搭着话，不想被他看出自己隐藏的情绪，她大部分时间还是盯着手机屏幕，慢慢往前走着。
　　只是，像行走在寒冬腊月的时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