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海》澍舟

14、热海 乌龙

　　“——咣！”防盗门后传来重重的响声。
　　接着门锁被打开了，一个摇晃的影子被人扶着，用歪歪扭扭的步伐走进门廊口，口齿不清地说着些吹牛皮的大屁话，还寻找旁人的认同。
　　接着一个正常行走的影子也从楼道的光芒处走进黑暗的门廊。
　　灯光大亮时，摇晃的影子突然传来一声“呕——”

　　徐清屿的脸瞬间黑了。
　　无视地上的东西，架着秦绪去到自己房间，然后出来关上门。
　　他皱着眉去到卫生间拿出拖布出来。
　　快收拾完的时候，秦绪居然开门站在卧室门口，半醒半醉的状态说：
　　“你之前交往过几个女朋友？她们两个今天问我我都答不上来，传出去人家以为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我充其量一合租室、室友。”
　　徐清屿站直。

　　“她们问的？你们都聊什么了？”徐清屿皱眉，想到分开的时候林憬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我想想。”秦徐短暂失忆，“啊，对，你交往过几个女朋友。”
　　“……”
　　徐清屿不想跟他废话了，有些烦躁，继续收拾有残余的地面，然后回到卫生间。
　　冲拖布的时候，徐清屿忽然顿了顿，而后拿出手机，看手机界面，刚好上面跳出林憬刚发来的微信：【我们到啦。】
　　徐清屿眉间未松，直接打去语音通话。
　　“喂？”那边声小小的，听起来确实不是醉酒的样子。
　　“到了，”他说，“你们怎么喝这么多酒？”
　　他眼睛盯着拖布布条，注意力却集中的手机上。
　　“我喝的不多，她们喝多了，我给宋意准备点蜂蜜水。”
　　“嗯。”
　　徐清屿停顿两秒，没说话。
　　“徐清屿。”
　　“嗯？”他回神。
　　“想问那个……你……”
　　“嗯？”他似乎在鼓励她问。
　　可是对方似乎还是退却了：“秦绪说你坏话了，不要放过他。”
　　“什么？”他忽然哭笑不得。
　　“他说你有洁癖，受不了你，真想搬走，不想和你住了！说你应该找个同样精致的室友，而不是折磨他！”
　　“……”
　　“还有……我也说你坏话了。”林憬好像是醉了，这些话平常她不会说，也可以说是稍微有点醉了，没醉倒，但是增加了胆量。
　　“你说了什么？”他好像毫不在意，继续来回翻面涮拖布。
　　“我说你是个小气鬼，从小就是……”
　　“……”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怀疑这是她说的胡话，餐桌上倒不一定真说了这个话题，而是现在当下此时此刻的酒后吐真言。
　　反正谁知道呢，三个都喝的醉醺醺了，无从考证。
　　“我是小气鬼。”他就着她说，“那你呢？”
　　“反正我不是……“
　　“嗯，你不是。”徐清屿叹气，“行了，那我挂了。”
　　“嗯。”
　　挂断电话，徐清屿看着手机，忽然似有若无般笑了声。
　　他把手机扔进口袋，关掉泼洒的水龙头，准备再把有臭味道的地板再拖一遍。

　　电话再次打来的时候，徐清屿正要准备睡觉，掀开被子刚要躺下，手机响了，他一看是林憬。
　　这个点林憬忽然给自己打来电话，第一反应是有急事，所以他几乎是立刻就接起来了。
　　“我有个问题，我不问你睡不着。”林憬在那边嘟嘟囔囔 地说，看起来像经过一段时间翻来覆去的思考了，但是他感觉她身上的酒味气息更浓了。
　　有什么事？不至于让她回家再喝一轮再打电话过来吧。
　　“你说。”他做好准备耐心回答她，同时也做好准备趁机教训一下酒鬼。
　　“陆师姐是谁？”她问。
　　徐清屿忽地懵住。

　　半夜十二点，外面还有车从公路飞驰而过，而后声音渐低。
　　徐清屿的心情忽然控制不住同样飞驰，强烈的愉悦感随着对面的呼吸声起起伏伏，愈加浓密，未随着窗外渐渐安静下来有所消减，高昂激动情绪没被汽车的声音带走半分。
　　“你看到了？我的微信。”他问。
　　“看到了，不行吗？”她理直气壮，好像还气得翻了个身。
　　是醉了。
　　徐清屿轻笑一声。
　　“你前女友？”她醉醺醺的声音传来，“你还喜欢她？你们为什么分手？”
　　接着她似乎想起来要礼貌，问道：“能、能说吗，这个？”
　　“能说。”他毫不犹豫，“不是前女友，就像你曾经不相信我，我解释过这是谣言，也没人相信。觉得我是……受伤太重，不愿意承认。但是，有些人从开始就不会信。”
　　那边沉默了会儿说：“我、我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你说什么我都会信，但是我想问问，那些从一开始就不会信那是真的、的人，是谁？”她好像还有点警惕。
　　“秦绪。还有……了解我的人。”
　　“是、是谁？”她追问。
　　徐清屿笑，已经开始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了：“我说了你也不一定知道。”
　　“但是我想了解一下、你。”
　　徐清屿短暂沉默：“了解我？”
　　“嗯。再多了解一下你。”很笃定。
　　“那我有个秘密，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他说。
　　“你说啊！”
　　徐清屿低了低头，思考，而后微微抬起头，说：“我说什么你明天早上也不一定会记得，不如你跟我说点什么，我肯定能记得。”
　　那边有点迟疑：“我？我要说什么？”
　　“比如，”他引导说，“你谈过几段恋爱？在我不在的时候。”
　　那边沉默会儿说：“我、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他微愣。
　　“丢人。”
　　徐清屿先愣了愣，心想事这把过去感情完全划上叉号，还是表示别的什么意思。
　　于是他换了个问法：“上次你失恋伤心的那个男的，他是你第几个喜欢的对象？”
　　林憬深吸几口气，醉醉懵懵地说：“……那是我特别喜欢的人。连你，你都比不上他。”
　　“……”
　　——“连你这个过去和我十多年的朋友现在虽然和好了，但是也很一般，就是比不上他”。
　　是这个意思吧？
　　刚刚还很雀跃起伏不定的心情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徐清屿觉得自己这电话接的真挫败，真有压力。
　　他哭笑不得：“那你问我陆师姐的事是做什么？”
　　“问一下，”林憬说，“给你介绍对象。”
　　“……”徐清屿握着手机，说不出话了。
　　当他再想着说些什么的时候，电话里面传来均匀微小的呼吸声。
　　徐清屿顿了顿，点了挂断，侧头看向窗子。
　　窗帘的一丝缝隙透了一点月光进来。他看着那道缝隙在想着什么。良久都坐着。

　　由于前一天喝得有些醉醺醺，第二天早上醒来后林憬特地回忆了一下自己昨晚都做了什么，却发现似乎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诡异的是，通话记录有林望和阮路还有最后一通——打了快十分钟的，跟徐清屿的通话。
　　完全忘记都说什么了。
　　跟林望和阮路的通话都不到一分钟。而……
　　不过林憬也没有想再打过去通过对方再回忆起来，对方既然微信没有找他应该不是什么大事，林憬就不管了。
　　过了一周。
　　周一时得知一位同事做手术住院了，几位同事约好下午一同去看望一下。
　　林憬是刚来不久的，跟那位同事不太熟，相熟的同事喊她一起去，所以她也加入在了探望小队里。

　　下午三点多，林憬要跟着同事去医院探望，收拾包时，手机响了一下，是林望发来的消息，莫名其妙地问：【你没事吧？还活着吗？】
　　林憬：？？？？？
　　林憬：【什么意思？】
　　林望没回。
　　林憬把手机装包里，跟同事一起去坐电梯。她心里仍然惴惴不安，感觉跟昨天醉酒后的三通诡异的通话记录有关。
　　同事看她脸色不好问要不要别去了，他们去就够了。
　　林憬条件反射般摇头，说自己可以的。同事也就没再说什么。

　　医院附近买东西的时候，林锦个很快就买好东西出来，等在门口，这时林望打了个电话过来，她给挂了。
　　怕自己的事被同事听到，她给林望发个微信：【有事打字。】
　　林望也没气，并且似乎非常好奇：【你还好吗？你上上周周五晚上给你嫂子打电话表白，吓了我一跳。】
　　林憬：？？？？？？？！！！！！！！
　　林望：【当然了，我知道你不可能真暗恋你嫂子。要不然也不能现在才找你。】
　　林憬：【！！！！！！！！！！！！！当然不可能！】
　　林望：【所以我还给你打了个电话，你跟我说你一定要去表白，你要去质问，所以现在请问结果怎么样了？】
　　林憬：【……………………】
　　她哪里会知道？！
　　忽然心虚地想起那十分钟的通话记录，林憬有点想死，想锤自己。
　　不会吧？告白吗？
　　所以他没联系过自己是失败了吗？
　　……
　　林憬咬牙打字：【我说是谁了吗？】
　　林望：【那没有。】
　　林憬：【应该做噩梦了，忘了吧，没这回事。】
　　林望：【……】
　　林望：【？】
　　林憬把手机塞进口袋，深呼吸，打算忘掉这回事。
　　同事来了，凑在一起，林憬硬着头皮朝医院的方向走。她想应该不会那么巧会遇到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