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收了我的零食 ...
-
谢宥恩刚到家，就看到了这条回复。
他几乎能想象出屏幕那头的人是如何沮丧地打下这行字。
“笨啊！”
谢宥恩干脆利落把书包一甩，翘起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打字飞快。
“骂不过就别硬骂啊。我教你的重点是无视和恶心人，不是让你去跟他辩论。”
“他说什么你都当耳旁风，该干嘛干嘛，或者用更气人的方式对付他，比如他说你东西不好，你就说‘对对对，你说得都对’，但东西就是不收起来。”
“他故意碰掉你东西，你就当没看见，或者捡起来的时候轻描淡写说句‘手滑是病，得治’。”
“重点是别动气，你越不在意，他越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没劲。”
发完，谢宥恩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补充：“而且，你不是一个人啊。”
“虽然咱俩不认识，但我这不还在网上给你支招呢嘛。”
“记住，别自己憋着，有事就说，哪怕只是跟我这个网友吐槽也行。”
发送。
他等了一会儿，对方没立刻回复。
谢宥恩也不急，放下手机开始写作业。
语文作业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数学和理综科则让他再次眉头紧锁。
遇到一道怎么也绕不过去的数学题时，他习惯性地想，要是能问问庄浔回就好了……随即又自己否定了这个念头。
人家大神估计鸟都不想鸟自己。
手机直到他写完所有作业，准备预习明天内容时，才再次震动。
“句号”回复了，只有两个字：“谢谢。”
谢宥恩咧嘴笑了。
这感觉，简直比做对一道压轴数学题还有成就感。
老父亲欣慰回了个摸头的表情包，没再多说。
第二天上学，谢宥恩依旧是踩着点到教室。庄浔回已经在了，正安静地看着课本。
谢宥恩坐下时，习惯性地瞥了一眼那道三八线，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又悄悄冒了头。
上午第一节是物理。
老师讲解一道经典例题时，谢宥恩听得一知半解，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
庄浔回的笔记依旧清晰得让人羡慕。
谢宥恩盯着他笔下流畅的推导过程，忽然灵光一闪，然后又跟便秘一样在半路卡住。
下课铃响，老师离开。
谢宥恩没像往常一样立刻找郑毅涛聊天或趴下补觉，而是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面向庄浔回。
最后一次尝试。
男生心想。
不行再去办公室。
似乎没料到他热脸贴冷屁股那么多次还要正面出击，庄浔回翻书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然后，男生抬起眼，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眼神里是熟悉的冷淡和无声的询问。
“庄浔回。”
谢宥恩开口，语气是难得的认真，没有平时那种嬉皮笑脸。
“刚才老师讲的那道题，第三步到第四步是怎么跨过来的，我没太明白，你能……给我讲讲吗？就讲这一步就行。”
说完，他指了指自己草稿纸上模仿对方笔记步骤却写得歪歪扭扭的式子，眼神干净直接，带着纯粹的求知欲。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滔滔不绝地套近乎，也没有再提出什么莫名其妙的互助计划，只是问了一个具体的、在他能力范围边缘的难题。
教室里有些嘈杂，但他们这一角却奇异地安静了几秒。
庄浔回的目光落在谢宥恩指着的那个步骤上，又缓缓移到对方脸上。
男生因为昨晚熬夜复习预习而残留的淡淡倦意还在，但此刻眼睛很亮。
里面没有算计，也没有之前那种让他觉得越界的过度热情，只有清晰的困惑和认真的请求。
昨晚私信里那些带着温度的文字，和眼前这双干净的眼睛，同时出现在他的大脑中。
庄浔回沉默的时间比谢宥恩预想的要长。
就在谢宥恩以为又会得到一句冰冷的拒绝或无视，准备讪讪收回手时，庄浔回却拿起了笔。
他没有说话，只是扯过一张空白的草稿纸，笔尖落下，行云流水地开始书写。
他写的不是最终答案，而是从谢宥恩卡住的那一步开始，拆解出更详细的中间过程，每一个式子变换旁边都用极简的文字标注了依据的公式或原理。
庄浔回的字迹依旧锋利工整，逻辑链清晰得可怕。
写完后，他将草稿纸轻轻推到三八线靠近谢宥恩的那一侧，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无足轻重的小事。
看见人如此动作，谢宥恩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心头涌上一阵惊喜。
庄浔回……居然理他了？
虽然还是冷冰冰的，但那又怎样？
“哎？原来是要用这个公式先变形再代入啊，我明白了，谢谢你！”
高兴过后，谢宥恩伸手拿起那张纸，看得十分仔细。
不得不说，庄浔回是真的有授人以渔的天赋。
看着看着，谢宥恩脸上逐渐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那笑容自然而明亮，将之前还负隅顽抗的倦意通通驱散。
闻言，庄浔回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接着，男生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书上。
谢宥恩拿着那张写满清晰步骤的草稿纸，如获至宝，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直到彻底弄懂。
一股真诚的感激涌上来——不管对方是出于什么原因愿意搭理他了，但这确实是帮了大忙。
本着有帮助就有回馈的理念。
午休时间，谢宥恩没跟陈宇亦他们去食堂，而是直奔校外那家品类最全的便利店。
他站在琳琅满目的货架前，回想了一下庄浔回那副清冷得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果断放弃了果茶，转而挑了一大袋各种各样的零食：
进口的巧克力饼干、包装精致的海苔脆、独立小包的坚果、甚至还有几袋看起来很好吃的软糖。
边挑他还边琢磨：学习那么费脑，总得补充点能量吧。
下午回到教室，庄浔回照例已经坐在位置上了。
谢宥恩深吸一口气，把那一大袋子零食轻轻放在两人课桌的三八线中间，稍稍偏向庄浔回那边，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感激和愉悦。
“上午谢谢你给我讲题，这个……请你吃。”
庄浔回正在做题，闻声抬眼，看到桌上那一大袋花花绿绿的零食，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拒绝：“不用。”
声音冷淡，和往常一样。
闻言，谢宥恩刚刚还微笑的嘴角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似乎明白这是面前人又一次的变相拒绝，男生试图解释：“嗯……就是一点零食，不贵的，我想谢谢你教我题……”
庄浔回看着他那副努力维持笑容的样子，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忽然顿住了。
眼前这双眼睛，和昨晚手机屏幕上那个絮絮叨叨教他“报复”、开导他“骂不过别硬骂”、最后还发来一张表情包的、狗狗头像上的眼睛，又双叒诡异地重合在一起。
他盯着那袋零食看了两秒，又瞥了一眼谢宥恩期待中带着点忐忑的眼神。
教室里很安静，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进来。
鬼使神差。
最终，庄浔回伸出了手。
不是接过整个袋子，而是探进去，修长的手指在里面拨弄挑选了片刻，最后拿出了两小包东西。
——一包是黑巧克力口味的威化，另一包是原味的海苔脆。
他把这两样拿出来，放在自己桌面上，然后又将那袋零食轻轻推回了谢宥恩那边。
“这些够了。”
他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说完便收回手，重新拿起笔，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任务。
但谢宥恩却愣住了。
大脑足足反应了三秒，随即，男生心里跟过年放烟花一样，噼里啪啦炸成一片。
庄浔回居然收了。
虽然只是随手挑了两样，但他真的收下了。
“啊……好，好的。”
听到他说话，谢宥恩连忙点头，笑容一下子变得明亮灿烂。
他赶紧把剩下的零食袋子拿回来，翻翻找找里面的小票。
然后，谢宥恩偷偷记下了庄浔回拿走的那两样零食的牌子口味，心里的小本本唰唰记上：学神拿了黑巧克力威化和原味海苔脆，其他貌似不太感冒。
这一幕，虽然短暂，却落入了周围不少同学的眼里。
郑毅涛听到动静，回头目睹全程，眼睛都瞪圆了，对着谢宥恩无声地做了个“牛逼”的口型。
附近几个女生也交换着惊讶的眼神，小声议论起来。
“我的天，庄浔回居然收了？”
“还是谢宥恩有办法……”
“不只是收了吧，你们看到他刚才挑了吗？还挑了两样。”
“厉害啊，这才同桌了多久，想当初我和学神凑一起，他都懒得搭理我……”
窃窃私语隐约传来。
确实，在一班，能让这座冰山开口讲题的，谢宥恩是独一份。
能让这座冰山从别人送的零食里挑走两样的，谢宥恩更是破天荒头一个。
谢宥恩听着周围的低语，心里那点小小的激动变成了更大的动力。
他把剩下的零食分给了前后左右包括郑毅涛在内的同学。
大家嘻嘻哈哈地接过，教室里的气氛重新又活跃了几分。
而庄浔回，作为风暴中心的另一位当事人，自始至终都维持着那副冷淡的表情，仿佛周围的议论和他无关。
他只是捏了捏那包被他拿同样放进桌洞的海苔脆，塑料包装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有他自己清楚。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低垂的眼睫上跳跃，落下浅浅的阴影。
下午的物理课，老师讲解一道复杂的受力分析。
谢宥恩听得头大，下意识地想摸零食偷吃解压。
但……
正当他手伸到一半后，男生猛地顿住，悄悄看了一眼旁边专注听课的庄浔回，暗自谴责自己开小差，又老老实地把手收了回来，继续努力跟上老师的思路。
课间，面对琢磨不透的题目，他再次鼓起勇气，将物理练习册推到三八线附近，指着自己画得歪歪扭扭的受力图，小声询问：“庄浔回，这个地方，摩擦力方向我总觉得画反了，能帮我看一眼吗？”
闻言，庄浔回侧过头，目光落在他的练习册上。
这次，或许是零食的力量。
庄浔回沉默的时间和上午相比变得更短。
“这个图课后题有类似，下次做题先扫教材。”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收了我的零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