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绝望的数学文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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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宥恩坐在椅子上，就这么看着庄浔回消失在门口拐角的决绝背影。
冷了三秒，接着，男生微笑的嘴角慢慢垮了下来。
说实话，这次，他是真的有点笑不出来了。
牛头不对马嘴的答案，以及不耐烦的神情，通通都跟毛刺那般，扎在他一向旺盛的社交热情上。
谢宥恩挠了挠头，难得感受到一丝真实的沮丧感。
但还不到放学时间，没办法，他只能默默收拾下节课要用的东西。
等到第四节课来临，谢宥恩终于老实了很多。
即便数学依旧听得云山雾罩，可他没再尝试跟旁边的活体参考答案搭话。
只是偶尔，当老师讲到某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步骤时，他会忍不住瞥一眼庄浔回的笔记本。
白纸上字迹锋利工整，条理清晰得让人羡慕。
可羡慕过后，他又只能迅速移开目光，然后低头在自己的草稿纸上胡乱画圈。
算了。
如此翻来覆去几次后，他想。
大不了自己啃呗。
偏科战神也是战神，总不能真的一点战斗力都没有。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简直是天籁。
老师刚说完“下课”，谢宥恩就像被按下弹射键，“嗖”地冲出教室，直奔高一（2）班。
在经历完身后那压迫感极强，且空洞陌生的地方后，谢宥恩仿佛只有回到大家同样偏科却无比自在的伙伴中间，才能勉强喘过气来。
“陈宇亦！你们这群罪魁祸首！”
谢宥恩冲进二班，精准地扑向正在收拾书包的发小。
他手臂装模做样环住对方脖子，声音里带着凄厉的哀怨：“一班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数学老师讲得跟天书一样，我同桌更是块万年寒冰！你们把我害惨了！”
陈宇亦虽然没感觉有多勒，但也十分配合地咳嗽了几声：“松……松手！恩恩，冷静！”
“谁知道你真能进去啊……哎哟……”
张浩洋闻声迅速围了过来，看着谢宥恩难得蔫了吧唧还带着点委屈的样子，有点想笑却又不好意思，只能憋住，然后给人拍肩顺气。
于颖也过来，轻飘飘拉开二人：“好啦好啦，知道你不容易。”
“走，食堂今天有糖醋小排，去晚了就抢光了，我请客给你压压惊。”
“一顿糖醋排骨就能弥补我受伤的心灵吗？”
谢宥恩松开陈宇亦，揉了揉脸，试图找回平时那种没心没肺的状态，但眉宇间那点沮丧还是没散干净。
“再加一个鸡腿，一瓶冰镇酸梅汤。”张浩洋拍板。
“行吧。”
谢宥恩叹了口气，揽住三人。
“走走走，我跟你们说，我现在急需能量补充，再不吃饭脑细胞就成片阵亡了。”
四个人就这么勾肩搭背地往食堂走，谢宥恩在熟悉的插科打诨里渐渐放松，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可以肆意玩笑、不用担心暴露半吊子学霸本质的安全区。
但就在他们嬉闹着转过二楼走廊拐角时，谢宥恩差点迎面撞上一个人。
那是正独自往回走的庄浔回。
此刻，男生手里拿着一个素色的文件夹，应该是刚从老师办公室回来。
他停下脚步，目光平静无波地扫过眼前这群打闹的人，尤其在谢宥恩脸上停留了半秒，然后没什么情绪地吐出两个字：“借过。”
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谢宥恩他们之间热闹的氛围。
那冷淡的眼神和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气息，让四人下意识地分开。
庄浔回迈步走过，步伐平稳，连衣角都没碰到他们分毫，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直到他走远，陈宇亦才夸张地抖了抖：“我的妈，这就是传说中的气场吗？够冻人的。”
于颖也小声说：“感觉靠近点都能窒息。恩恩，你这一上午是怎么熬过来的？”
张浩洋也同情地看着谢宥恩：“兄弟，辛苦了，要不……你申请和班主任换一下座位吧？”
谢宥恩没立刻接话，他看着庄浔回消失的方向，心里那点刚被朋友暖起来的温度又有点凉了下去。
他收回目光，无奈扯了扯嘴角：“换什么换，座位是李老师钦点的。”
“算了，咱们先吃饭。”
打好饭坐下，谢宥恩才把上午的遭遇跟倒苦水一样详细倾诉。
从他试图建立互助计划被无视，到问问题得到“自己看例题”这种答案，再到最后那句“因为B是错的”。
男生难得没再像平时那样夸张渲染，语气里带着点真实的无奈和心酸。
“我是真想学。”
他戳着盘子里的排骨，小声嘟囔。
“可庄浔回压根不给机会，我感觉我在他眼里，跟一班窗台上摆的那盆绿植没什么区别，还是特别吵人的那种。”
听完，陈宇亦摇头：“哎呀，你这路数不对，攻略这种高岭之花，死缠烂打可能适得其反。”
于颖也出谋划策：“要不你换个人问问？一班遍地学霸，找个脾气好点的不就行了。”
谢宥恩转头又扒拉着米饭，愁眉苦脸：“再脾气好，能有年级第一讲题透彻吗？”
“咱们几个的优势科目凑一块，总分也没人家自己考的高。”
“而且李老师意思很明显，就是让他带带我。”
闻言，张浩洋摸着下巴，出馊主意：“啧，高冷男神嘛，都这样。”
“要不你再坚持坚持？跟他保证好好学习，然后当他的舔狗……”
“额不是……我的意思是，跟他保证真诚求学到底。”
“反正你也不会掉块肉，说不定他就吃这一套，外冷内闷骚呢。”
陈宇亦最后总结：“反正，恩恩，保命要紧。”
“如果实在撬不动大冰块，咱们就再想别的办法，柳暗花明又一村嘛。”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谢宥恩下午早早回到教室，看着旁边空着的座位，还是决定再努力一把。
男生思索了一下当时陈宇亦是怎么追喜欢的女生的，接着如法炮制，特意跑去校内奶茶店，买了杯看起来清爽解渴的招牌果茶，放在庄浔回的桌角。
临近上课前，庄浔回果然准时出现。
只见男生看到那杯果茶后，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接着，他目光扫过谢宥恩期待的眼神，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最后，他放下书包，走进去坐下，拿出尺子和铅笔，在两人课桌中间，仔细地划下了一道笔直的三八线。
“……”
午后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庄浔回整洁的桌面上。
那杯谢宥恩放在对方桌角的果茶，已经被挪到了靠近他自己这边的桌角。
塑料杯微妙地贴着庄浔回用尺子比着划下的、笔直得近乎残忍的三八线边缘，仿佛一种无声而没有回旋余地的拒绝。
谢宥恩盯着那道线看了几秒，默默地把果茶拿回来，插上吸管自己喝了。
甜的，但心里总有点不是滋味。
至此，他知道朋友们说得对，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尤其这棵树还是颗死树。
于是，谢宥恩又开始观察班里的其他同学。
这一看可不得了。
他一下就发现了自己前桌那个叫郑毅涛的男生。
此男看起来十分开朗，课间总是和人聊得热火朝天。
这或许是他开启保命计划的新突破口。
于是，抱着此等心态，在一个大课间里，谢宥恩振作精神，拍了拍前桌的肩膀，露出他惯有的、极具亲和力的笑容：“嘿，同学，我叫谢宥恩，新来的。”
“你怎么称呼？”
感受到身后人动作，郑毅涛回过头，笑容灿烂：“郑毅涛。我知道你，语文牛逼啊兄弟！”
两人很快聊开。
谢宥恩发现郑毅涛确实健谈，从篮球明星聊到王者荣耀，从食堂阿姨手抖聊到班主任今天的发型，几乎无所不聊。
明白时机成熟，谢宥恩刻意把话题往学习上引：“哥们儿，你成绩肯定很好吧？在一班压力大不大？”
郑毅涛摆摆手，语气轻松：“嗨，还行吧，马马虎虎，跟那些大佬比不了。”
谢宥恩自动将这理解为学霸的谦虚，似乎觉得找到了可以并肩作战的战友，男生心头一喜，肉眼可见和人掰扯得更起劲了。
两人聊得投入，甚至都约好了周末一起打篮球。
上课铃响，郑毅涛意犹未尽地转过身去。
谢宥恩心情也肉眼可见明朗了不少，甚至他都感觉在一班的日子，似乎也没想像的那么绝望。
思及此，男生又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庄浔回。
对方此刻正垂眼看书，侧脸线条冷峻，一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样子。
只是在谢宥恩转回头时，庄浔回极快地抬了下眼，目光掠过他还未散去笑颜的脸上。
那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东西。
——像是一种近乎同情的怜悯。
谢宥恩自然也察觉到了，但当时他没太深想，只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直到在下午的英语课上，他才真正明白了庄浔回眼神里的含义。
铃声打响了十分钟，英语老师付织芳才面色不虞地拿着一叠卷子进来。
年轻女人气场强大，目光扫视全班，最后定格在郑毅涛的身上。
“郑毅涛，站起来。”
刚刚还嬉皮笑脸的郑毅涛闻言，脸上笑容僵住，慢吞吞站起来。
“解释一下，”老师用力把卷子拍在讲台。
“昨天随堂测，选词填空十个空，你错了四个！”
“这种基础题型，这种错误率！”
“上次月考你英语就是班级倒数！郑毅涛，你到底有没有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一班不是让你来混日子的！”
班级倒数……
靠！
听到这个词，谢宥恩只感觉内心“轰隆”一声，原本求生的希冀直接被劈得四分五裂。
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他缓慢地、僵硬地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前桌，然后，眼角的余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
庄浔回依旧坐得笔直，目光落在自己的英语书上，仿佛对这场小小的风暴毫不在意。
但谢宥恩却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周身那股冷淡的气息里，似乎多了一丝极其轻微的、近乎嘲讽的凉意。
他甚至都能脑补出庄浔回此刻的心声：看，这就是你找的战友。
一股混合着尴尬、懊恼和更深重无力的情绪涌上来。
救命稻草没找到，反而差点抓住一根比自己还脆弱的小苗。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谢宥恩低下头，盯着自己摊开的、几乎一片空白的数学笔记本，第二次对自己能否在一班生存下去，产生巨大的怀疑。
难道，自己真的要回去面对原班主任劈头盖脸的怒骂和父母失望的眼神吗？
放学铃响，同学们陆续离开。
谢宥恩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动作比平时慢了好几拍。
等他终于收拾好，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旁边——庄浔回不知何时已经经过他离开了。
桌面上干干净净，仿佛从没有人坐过。
只有那道笔直的三八线，依旧清晰地横亘在两人之间。
谢宥恩背起书包，独自走出教室。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单。
他心想，或许明天……再试试？
用更聪明一点的方法周旋一下自己在一班的处境？
可是，还能有什么方法呢？
还有什么方法能保住自己的这条小命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绝望的数学文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