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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杀夫疑案4 做假证 ...

  •   姜念心杀夫案原本是铁案一桩,早就盖棺定论,临刑之际却天降大雪,使这事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后来案件又被召回重审,不能不令人忍不住猜想,背后究竟有怎样的玄机。

      有一部分人认为,外室姜氏是被栽赃陷害,实际上杀人的是刘坚的正妻苏氏。有小道消息说,说刘坚与苏氏夫妻不和,苏氏风流放荡,与手下铺中大掌柜有了私情。自古赌近盗,奸近杀。姜氏杀夫,毫无动机,苏氏杀夫,却动机充足;但又有人站出来反驳,说刘坚虽是一介布商,但浸淫官场多年,手眼通天,生意全被他做尽,引得同行眼红,才招来的杀身之祸。

      ……种种猜测,虽然都分析得煞有介事,但均是捕风捉影,不足为凭。

      不过借此却可以看出,姜氏一案在长安引起的关注不可谓不小。

      是以卯时未到,大理寺门口便挤满了听审的平民百姓。与以往不同的是,这里面不仅有痴迷于公案话本的郎君,更有三五成群、巧笑倩兮的娘子。

      这些娘子心里一半是奔着案子来的,一半则是奔着人来的。

      这便是负责重新督办此案的刑部郎中——卢庭瑜。

      他是主审官刑部尚书卢澹山的从子,在官场上,人人皆尊称他一声小卢大人。而他表字无瑕,在族中行三,所以坊间又称他卢三郎。

      五年前,甲辰年间进士科放榜,卢三郎赫然高中探花,又逢朝廷用人之际,立马补了刑部的实缺。

      卢氏一族这些年来人才辈出,卢大人明察秋毫的名声在外,小卢大人的断案能力也不遑多让,决事果断周全,五年任上连破三场积压数年的大案,更难得的是,他为人端方冷肃,情恕理遣,不见喜愠之色,甚有君子之风,受到朝野上下一致嘉许,从候补一路升至正五品上的刑部郎中。

      贤名远播,芳名也不减,这位小卢大人还是位当之无愧的美男子。身长七尺,形貌昳丽,风神秀异,当朝左相顾士贞的次女、长安第一才女顾太清曾为他题诗:

      “芝兰宝树,生于庭下,瑶环瑜珥,美玉无瑕。”

      卢庭瑜三个字,在长安城的小娘子耳中,无疑是完美夫婿的代名词,京城的媒婆们会张罗生意,但凡给大户人家的公子哥保媒,几乎都要向对方姑娘家来这么一句:“这位公子的人品相貌,简直跟卢家三郎有的一拼!”

      这些小娘子从早起便挤在衙门口翘首以待,眼珠滴溜溜地转,目光不安分地在公堂之上来回扫荡,奇怪的是,皆没有看见小卢大人的身影。

      正当蔡重磨刀霍霍要对女犯用刑之时,小卢大人却姗姗来迟了。

      姜楠仓促间回头,正对上卢庭瑜无波无澜的双眼,犹如咽了一颗定心丸,瞬间热泪盈眶。

      小卢大人,你来得太是时候了!

      小卢大人迈上了主审台,在卢大人身后落座,与黄侍郎一左一右。

      堂上的卢大人左右看了看大理寺卿与御史大夫,看到两位大人点头,便从善如流道:“传铁铺崔四。”

      说话间,铁铺的崔四便由差役引了进来。

      这个市井小民大概也没想到这件案子能闹得这么大,一个七尺的彪形大汉,步子迈得极小,显得十分胆怯,生怕冲撞了满堂的贵人,被差役一吼,两腿一软便跪了下去。

      崔四颤颤巍巍道:“各,各位大人,草……草民崔四,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卢大人揭了一页卷宗,问道:“你说姜氏在新婚前夜,向你买了凶器,可有凭据?”

      崔四递上一册账本,道:“有有有,大人,这是小人账本,上面记了当日子时姜氏来买刀。”

      “子时天色昏暗,你确定你看清了?”卢大人从差役手里接过账本,略略一扫,问道。

      “确定,小人看得真真的,就是她。”崔四斜晲了姜楠一眼。

      卢大人转而问姜楠道:“姜氏,他说你买了刀,你认不认?”

      姜楠点了点头道:“民女认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姜楠的一句话,让满堂参审、听审的官民都倒抽一口凉气,就连一旁的崔四也瞠目结舌。

      众人心说,这不是藐视王法是什么?当街鸣冤,临刑翻供,闹得满城风雨,结果第一轮审问就认罪了,判她一个腰斩也不为过。京兆尹蔡重则面有得色,抬手正了正官帽。

      卢庭瑜没什么表情,凝神听着堂上的动静,不知道心底在想些什么。

      黄侍郎语气里带有微恼,厌烦地问姜楠道:“姜氏,那你又因何临刑翻供?”

      姜楠镇定道:“回大人,民女买了刀,但是并未用它来杀人,而是防身。民女本打算当夜逃婚,带妹妹回陈仓老家,听说路上闹土匪,便想买把刀来防身。杀死刘坚的那把刀,一早便被差爷当作证物收集起来,而民女的这把刀藏在了家中床柜之中,听闻差爷并未从月心房中搜出过此刀,想必是遗漏了,现在去搜,还能搜得到。”

      卢大人一听,举手便要差人去搜:“来人……”

      卢庭瑜这时站起来道:“不必了,下官昨日勘察过现场,已在姜家床柜中找到了这把刀。”

      说罢,卢庭瑜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只布包,小心翼翼地揭开,呈给了卢大人,说道:“大人,这把刀与凶器的形制一模一样,不过细节之处只有崔四清楚,不如让他来分辨,若当晚姜念心买的是这把,那么据此前口供所看,姜念心便没有凶器作案了。”

      几位大人一一接过了刀,仔细端详起来,这是一把鱼肠匕首,小巧坚硬,锋利无比,冷如寒光,极其凶险,手柄与刀刃几乎一样宽,使用者一不留神便可能手滑,在虎口处留下一道血口。

      蔡重不是三司内的官员,没人把刀轮给他看,他便意味深长地道:“鱼肠匕首处处都有卖,姜氏从别处买来,谎称是从崔四这里购入,也未必不可能。”

      匕首最后传到了崔四手中,卢庭瑜道:“崔四,你且仔细瞧瞧,这把刀与凶器,哪个才是你当日卖给姜念心的?”

      崔四只觉得台上传来一道阴冷的目光,后背直冒冷汗,只草草看过一眼,他便道:“回大人,这把刀,并不是小人卖给姜氏的。那把凶器,才是小人卖给姜氏的……”

      卢庭瑜一改往日的端肃,如冷面罗刹,不怒自威,直勾勾地盯着崔四,针针见血,厉声发问:“今日三堂会审,人命关天的大事,你还敢信口雌黄,再睁大你的狗眼细看,你手上拿的分明就是那把凶器,此前做了无数次证,如今竟然改个说法你就死不认账,作何解释?再有,姜氏大字不识一个,如何给你写账?”

      说着他又从崔四手里夺过凶器,拔出刀鞘,转向三位大人,道:“各位大人,鱼肠刀,因其刀柄与刀刃齐宽,又锐利坚硬无比,极易伤手,普通百姓并不常用。只有江湖上的练家子才会用来当偷袭用的暗器。而刘坚身上十三刀,刀刀毙命,伤口极深,有七刀刺断了刘坚的肋骨。这样的力道,也只有练家子才使得出来。姜氏一介弱质女流,此前卖唱为生,如此用刀,手上难免要留深疤,姜氏,伸出手来——”

      姜楠立刻手心朝上,将双手举过头顶。

      “——大人请看,姜氏手上除过用刑的淤青,并无刀疤。崔四,在说谎。”

      崔四丝毫没有喘息的机会,支支吾吾,眼神乱飞,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话了。

      **

      崔四被拖到了堂下先打了二十板子,再拖上来时,后背已是血淋淋一片,姜楠粗粗瞥了一眼,看得心惊肉跳。

      姜楠趁人不注意,悄悄地往蔡重的方向凝目细望过去,蔡重身后站着一群京兆府的大小官吏,她总感觉那里面有什么人在暗中窥视她。

      卢大人淡淡地问道:“崔四,你招还是不招?”

      崔四被打得已经不成人样,此时如一条砧板上的死鱼,气息奄奄道:“招,大人,我都招!”

      崔四这一招,立刻咬出了一个人来——刘坚的正妻苏氏。原来姜念心并没有从她这里买过什么鱼肠匕首,而是苏氏浑水摸鱼,从中作梗,趁夜偷偷派人给了他二十两雪花银,让他在堂上作伪证,陷害外室姜念心,致使她被投入大狱。

      蔡重亲眼看着自己办的铁案破了口子,顿时脸色铁青,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本来前些日子就因为京兆府地牢失守,皇上震怒,说要严惩,处罚结果还没下达。这要是一翻案,不敢想象手下还有多少人要落马。

      崔四被拖了下去,堂上的三司长官开始思考一个问题——苏氏陷害姜氏,仅仅是因为她多疑善妒,想借此除掉外室,还是另有隐情?

      若姜氏不是凶手,那么凶手便另有其人。刘坚之死,是否如坊间所传一般,是苏氏与铺中掌柜合谋为之?

      这一假设不无可能,刘坚与苏氏无儿无女,他一死,偌大的家财顷刻便落在苏氏手中,若她真与家里掌柜私通,难免不会为此铤而走险,谋死亲夫,与奸夫囫囵吃下刘家钱财。

      卢庭瑜道:“大人,苏氏并未出庭,刘坚的宅邸在朱雀大街以西,感恩寺附近,可派人领了飞签火票,到刘家传唤苏氏。”

      飞签火票,即是大荣朝官员审案时,主审官下令抓人,给捕吏发出的凭证。

      一般只能在有三十人以上听审的公堂之上遇到突发情况,才可立即发出,且每发一次都有严格记录。

      而刑审官员私下调查不可无故下达飞签火票,需要层层审批。若不加急,等批下来,少说也有十天半个月。

      人命关天,刻不容缓,卢大人当即提起毛笔,伏在案头刷刷点点,半晌后一回头,两指之间夹着写好的飞签火票,斩钉截铁道:“子雨,派你二十名捕吏,速去刘家把苏氏抓来。”

      黄侍郎领了飞签火票,大步流星地退下来公堂,两排乌衣捕吏脚步凌乱,紧紧地跟随着他而去。

      蔡重两眼中已暗藏了杀机,幽幽地盯着姜楠,沉声道:“大人,虽说崔四为苏氏做了伪证,可仍不能洗脱姜氏的嫌疑,那凶器即便不是在崔四手里买的,也可能是在别处得来的,更何况还有她的口供。”

      卢庭瑜站在姜楠身前,一来一回地走动,走得极慢,仿若闲庭信步,但每迈出一脚,都给旁人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

      “蔡大人所言极是,不过下官前往案发现场,发现了疑点。”

      姜楠趁机观察堂上各位大人的反应,几位大人仿佛早已见怪不怪,这大理寺公堂整得就跟小卢大人的答辩现场似的。

      “蔡大人,当初姜氏口供上,交代她杀人后是如何逃走的?”

      蔡重不以为意道:“跳窗而逃。”

      “哦?那她是否返回过案发现场?”

      蔡重被问得莫名其妙,不过还是耐着性子道:“并不曾。”

      “下官在那间新房唯一一扇窗的窗台上,发现了重要的线索——一块泥痕。”

      泥痕?这算哪门子重要线索?门口旁听的众人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窗台上有泥痕不是很正常吗?

      一旁的白大人替众人问了出来:“无瑕,一块泥痕而已,如何能称作线索?”

      卢庭瑜继续道:“刘坚娶外室,虽然为姜念心布置的院子颇小,但是里面的布局却相当精致讲究,新房也洒扫得一尘不染,出现泥痕,岂不是反常?

      “若是姜念心杀了刘坚,逃之夭夭,而且并没有返回案发现场,窗台上便不应留下泥痕。因为姜念心当日一直留在新房,鞋底也是新纳的。

      “窗台上留下泥痕,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姜念心把刘坚打晕,逃走之后,另有一人爬窗进入新房,捅杀了刘坚。当日暴雨,从外面爬进来,自然会在地板、窗户上留下脚印。凶手心思确实缜密,把脚印抹了,但是他万万没想到,窗台上竟然还是留下了一块泥痕。”

      原来如此!众人豁然开朗,原来还能如此反推!

      卢大人很欣赏他的推论,便追问:“既然凶手不是姜氏,那么真正的凶手,无瑕心中是否有推测?”

      卢庭瑜道:“大人,结合鱼肠刀的特性,下官怀疑,杀害刘坚者,是受人所雇。”

      堂下听审的众百姓听得入神,他们早有耳闻,刘坚生意做得极大,几乎垄断了长安半数的布匹生意,难免得罪了什么同行,被人雇凶杀害也未可知。

      卢大人正要顺着这条思路继续问下去,只听一旁的蔡重冷笑道:“小卢大人,这只是你的猜测而已,断案要看证据,人证物证皆无,单凭一个泥块就说姜氏是冤枉的?再者,姜氏的口供白纸黑字地还摆在卢大人桌上,那我偏说,有这份口供,姜氏就是凶手!”

      卢庭瑜沉默了一瞬,仿佛在权衡利弊,缓缓开口道:“依下官来看,姜氏的口供,确有可能如姜氏血书所言,是逼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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