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见不得光的 他自嘲的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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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云也不知相爷为何要特休沐一天，起个大早来这荒郊野外的地方转悠。
青城山虽是上京城毗近不可多得的一处山城好景，时下又值暑月，城中许多富贵人家会值此时间结伴而行，名为踏青。
但说到底，真正忌讳讲究的人家并不会来这青城山踏青。
只因青城山的一角是被用作开了坟山，许多白骨埋在下头，贵人们觉着不吉利，便也鲜少来。
他本以为相爷要去的是云中寺——
七年前大骊大败北凉戎狄，战火平息，相爷私下托人建了此寺，明面上请旁人帮着打理，七年间香火未曾断过。这算是相爷的私产，哪怕是老爷夫人、老夫人，他们都不知有这一层。
天不亮起身，相爷说来此地界，可分明马车停在云中寺外时，相爷也未喊停车，结果转着转着，竟绕过了云中寺，驰去了青城山的地界。
想及此，穆云狐疑地回看了眼那静谧垂落的帘幕，里头一丝声音也没有。
李瑾曜坐在马车中闭目养神。
今日他着一身素衣，简约冷清，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天官。
眉若远山，凤目狭长，其下的鼻形高挺而拔，唇色寡淡薄情，形满如玉。
若是细看，能发现他的眼睑下有片淡淡的黑影。
车已至青城山的卡口，远远望去，已能望着小山头上的坟包，偶尔能瞧见几处人影，也穿着白——
与相爷一样的白。
穆云暗叹主子的心事比姑娘的针线筐还难理，下一刹却见那帘布一撩，探出一截骨节分明的皓腕，紧接着露出一张清冷冷的脸。
“去云中寺。”他终于发话。
穆云“哎”了一声，扬鞭将马头调转，快步而行，心里直嘀咕：方才路过云中寺的时候，相爷您老倒是喊停啊！这绕去青城山兜的一大圈，马不累，人还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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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允棠在墓碑前跟宋氏絮叨了好一会儿，慢吞吞起身时，腿酸得像是灌了醋。
她抬头瞅了眼毒辣的日头，一滴汗顺着额头滑下来，在脸颊上淌成一条印记。
“这个点我们动身回京，怕是赶不上午饭，若是附近有口吃的，便是最好。”
做什么也不能耽误吃。
小桃想了会儿，道：“小姐，奴婢倒知道三里地处有个寺庙，午间该有素斋可食，虽不顶饱，但也足够对付一口。“
孟允棠一拍大腿：“就这么定了。”
临走前，孟允棠将一碗清酒饮尽，剩余的全都封回缸里，将它埋回了她与小桃合挖的坑里。
小桃将铲子立到碑前，起身时顺手扶了一把墓石，她惊讶道：“小姐，夫人的石碑上很干净，怕是天公显灵了，有意护着咱们夫人。”
孟允棠失笑，她自不信这些说法，约莫是哪个路过的好心人，瞧着这孤零零的碑立着实在可怜，顺手帮做的。
但经小桃这么一说，也勾起了她的兴趣，遂结结实实围着这墓碑转了一圈，啧了一声叹道：“这块地确是块风水宝地，不经风霜、不承雨露，灰尘挨不上娘亲的边儿，杂草也不爱往这头长。”
她咂摸了一阵，指尖静静流连那石碑上的文：宋氏女云柔之墓。
这还是她亲手刻上去的。
八年风雨啸，不见梦归人。
小桃怕孟允棠伤怀，抓起她胳膊晃荡几下：“小姐，别多想了，咱们快快去那云中寺，再晚赶不上斋饭供应了。”
这云中寺是上京城外修建年份较久的寺庙之一，寺中清风古刹，钟声袅袅，整座寺的陈设透着一阵浓重的古朴与肃穆。
小桃搀着孟允棠下马车时，还叽喳个不停：“小姐，按常理，暑月是香火供奉旺盛的时期，你可知为何这寺中人寥稀少？”
孟允棠扫一眼这四周陈设，有些不解：“为何？我看这树木葱郁繁茂，是个有灵气的地界。”
小桃意味深长地道：“奴婢也是听上京城里头的百姓说，因青城山以前埋过许多人骨，贵人们觉着不吉利，鲜少来这阴气重的地方上香。”
“还有这说法？”孟允棠皱了皱眉，不解道：“供奉是为活人祈福，愿亡者安息，况且其他庙宇也有不少在坟山周围依山建，一样香火繁旺，为何独这处例外？”
小桃扫了眼四周，小声道：“小姐，我说这话，您别觉着不吉利，青城山下埋着许多冤魂，九年前咱们与北凉的那场大战上死了不少人，多的是尸骨无还的兵。”
“后又陆续经了两年，朝廷将北凉平定后，才格外开恩从北凉拉了些残骸回来，在这青城山下埋着。”
孟允棠“嘶”了一声，目光不明：“这也太可怜。”
小桃瞪大了眼：“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她小心瞧了眼四下，压低声道：“那是叛军。”
孟允棠皱了皱眉，做思考状：“我只觉得尸骨无还，回不得乡，实是有些惨，每个人不论身份，都该有父母家亲，他们死了，家中老父老母又当如何？”
小桃点头称是，二人说话间，禅房的小和尚已将两碗热斋饭摆在她们面前。
孟允棠说了声谢，便动筷大吃起来，她一面吃，脑中却无端浮现出以前的许多场景。
思考过后，她侧目过来：“你方才说是九年北凉那场大战出了叛军，死了许多人？”
小桃想了会儿，确定道：“是，姑娘，要说起来，幸而北凉现已安定，百姓不必再受战火之苦。”
孟允棠突然打断她：“我阿舅可是在那场大战中没的？”
小桃眼神惊了一下：“小姐怎么这样说？”
孟允棠冷静道：“那时我虽小，却也知阿娘有个哥哥在投军，虽然阿舅隔几年才回来一趟，但每次回来都给我带许多珍奇玩意儿。我记得阿娘走前的那几年，阿舅再没回来过，但娘亲却时常给阿舅写信，她抱我在怀中那会儿我瞧见的。”
小桃苦恼地摇头：“这些夫人也未跟我说过，只是夫人去世后，老爷不许有人再提宋氏名讳，宋老爷那边自然没了消息。”
孟允棠有些吃不下了，将碗往旁边一推，低声道：“先回吧。”
主仆二人并肩往寺外走，期间需穿过一道郁郁葱葱的长廊。
阳光漏过叶缝，斑驳投在青石板砖铺就的路面上，时而有微风将青黄的叶片卷起，形成一阵带着绿意的香风，很有些意境。
她二人说笑间，却未注意到十米开外悄然逼近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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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马车静落在寺门外的东南角，若非仔细观察，绝不能发现那马车的横木上落有官文，很难想象那是位高权重的达官贵人出行所用。
李瑾曜出门这个决定很是临时，马车里还未来得及铺呈软垫、摆上茶台，以至经两个多时辰的颠簸后，腰背实在发酸。
他整个人沐在天光里，负手而立，面无表情的模样叫人只觉冷意。
穆云方才不理解，相爷令他将车驾停在青城山脚下，只停了一会儿，又折返回来云中寺。
他更不理解，爷明明已去佛前上了香，为何不即刻赶回京，老夫人昨夜将相爷喊去说小话，自老夫人处回来，相爷书房的灯一夜亮着，此刻不该是困乏么？不该是急着想返回休息么？
直至他瞧见孟家姑娘主仆后脚进了云中寺的大门。
“相爷为何不去与孟家姑娘打个招呼？”穆云脑内天人交战了会儿，才敢发问。
李瑾曜袖口下的指节缓缓拢起，薄唇抿得很紧，冷凉的目光里出现一丝波动。
以何身份？
有何立场？
以她祖母的、年少时的、姐妹的、外孙的立场么？
他抬眼望了下天，明明光线很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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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厕后的穆云忽闻见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凭着警觉，他循方向找去，顺手拨开幽径旁长势茂盛的长草，却发现那里头竟躺了个人，静静不动，跟死了似的。
那人是普通杂役打扮，头上裹着方巾，腹部有伤，尚在出血，是被长刀捅过的痕迹。
穆云不敢迟疑，连忙将那人背回了寺中，请在值的小和尚帮忙处理止血照顾，立即回了马车处向李瑾曜禀报。
李瑾曜愈听着眉眼愈黯，因他肤白，面部的任何微表情都能被捕捉到，太阳穴间暴起的青色血管看得穆云暗自心惊。
直至李瑾曜一把抄起车上的备用剑，头也不回地朝外奔去。
穆云这才想起：云中寺里，还有一人。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见不得光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