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情义难凉 更别提生个 ...
-
孟允棠目光在那手骨上多停了会儿。
管马厩的小厮匆匆走来，面露为难：“大姑娘，二姑娘出门用了马车，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说来好笑，孟家家主自个养马，马厩里自然马多，可车驾却只有一辆，平日专供女眷出行。
孟允棠爽快道：“你去给我牵匹马来，要快。”
很快，一匹油光锃亮的棕毛马被牵到她眼前，她踏蹬纵身，墨发如云倾泻。
马鞭扬起的弧度利落，像一柄出鞘的刀。
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掀开。那手捏着帘边，指尖泛着薄红，似是被缎面勒出来的。
李瑾曜神色冷然的看向远处，薄唇抿得很紧。
办完公务的穆云姗姗来迟，一来便见自家主子很是出神地望着日落的方向。
李瑾曜察觉有人，淡淡收回目光，攥着帘子的手以一个放松的姿态搁在窗边：“办得如何了？”
穆云犹豫片刻，这种脏东西不该污他家主子的耳朵，他能看出来今日主子心情原本不错，可不知为何，来了趟孟府，态度又冷下来了。
他被那直白冷凉的目光盯得发慌，还是咬牙凑过去，在李瑾曜耳边低语了几句。
穆云在他身侧，未瞧出他神色变化，却见搁在车帘上的手骨拢着，发出噼啪的声响。
。
孟清柳坐回马车里，将不匀的口脂悻悻抹掉，又将乱了的发丝重新梳整好。
她静坐一会儿，脸上的温婉笑意褪去，逐渐露出躁意。
回想起方才裴临轩的说辞：其母不同意将正妻与妾室一并娶进门，这是规矩。
她心底清楚，这是计较她不是高门大户的嫡女呢，左右想给她些颜色瞧。
孟清柳攥紧了手中绢帕，目光阴冷了几分，凭什么嫡庶有别？轩哥哥明显是更喜欢她的。
听见接近的脚步声，孟清柳撩开车帘，唤来婢女小翠，冷声道：“那把伞找着了么？”
小翠捏紧了身前的绢帕，垂头道：“小姐，王五他人都没找着，更何况伞呢。”
孟清柳扶着额头，不耐道：“这些个收了钱不办事的东西，若只是临阵逃了，尚且好说，最好是再也别出现了，否则……”
小翠低声道：“姑娘，王五他们功夫那样好，若是真有心去做，想来必不会失手。”
孟清柳有些嫌弃地看了她一眼，语气高傲：“这事需你特意解释？本小姐会不知吗？”
“是。”小翠诺诺应声，“那奴婢再去托人找，持续盯着。”
孟清柳漫不经心地“嗯”了声，脑中却突晃过一事：“除却在上京城里找，你着人去王五的家中瞧瞧。可别被人抓住把柄，将老底都翻出来。”
“知道了，姑娘。”
车帘放下，小翠的神色才自在些，四周看了圈，明明是桃花盛开的郊野，该能让人心情得宜，可她却打心底里不安。
说白了，做这种造孽事，神仙怕是都要降雷劫下来劈死她，可偏生是自己的主子，她也违背不了，那便只能这么着了。
小翠幽幽叹了口气，吩咐前头车夫驾车回府。
。
孟允棠眼见着日落，已要到二人相约的黄昏时刻，不禁加快了挥鞭的速度。
这是上京城外的一片桃花源，千树桃花开得泼辣，长草三尺，绿油油的，瞧着甚是喜人。
她途经一树开的繁茂，想着折枝来赠与裴行知，指尖刚捻住花枝。
香花树影后，隐约掠过一架马车。
那马夫扬鞭极急，车身样式熟悉得很。
孟允棠再留意一眼，却发现那马车瞧着眼熟，与自家的那步倒是相似。
她回想起小厮说二姑娘今日赶了马车出门，一时间心中困惑，若非清柳也来了此处？
草长莺飞处传来一声明晰的呼唤：“棠棠！”
孟允棠循声看去，只见裴临轩一身天青色袍衣加身，头上的学士帽还未来得及摘下，将那张脸衬得清绝温润，书生气斐然。
“这是哪来的玉面小郎君？”孟允棠顺手将花枝递给裴临轩，说话间笑弯了眼。
这样的话对裴临轩很受用，他笑将孟允棠扶下马，道：“怎么今日骑马来的？姑娘家家骑马不妥贴的。”
孟允棠眉头蹙了下，道：“骑马多方便啊，方便我快些来见你。”
裴临轩今日心情好，也不与她计较，自然牵过她的手，在她掌心抚了抚，眉头一紧：“瞧，这便是姑娘家骑马的后果，一个女孩子家的手，竟然比我这大男人的还要糙。”
孟允棠疑惑地瞧着他：“你今日这是怎么了？竟要挑我这些毛病，你不一向知道我爱骑马喝酒的？”
裴临轩盯了她一会儿，幽幽叹了口气：“也没什么，只想着以后你要做尚书夫人，总该收敛些。”
孟允棠侧目，男人下巴几乎要抵住她的肩头，她不免心软道：“晓得了。”
。
宁老夫人在景春堂坐了两个时辰，也不见有人来接她，侧面与侍奉茶水的小厮打听，却听说有一年轻公子一个时辰前已经来过了。
“这个不成器的人，到门口了都不进来打个招呼！”宁老夫人暗骂一声。
孟老太太听了直乐，安慰道：“人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不和我们这些老的凑在一块也是可以理解的，下回将你这外孙喊来，与我家孙女认识，以后各自生的孩子没准还能结个娃娃亲，这缘分不就又续上了？”
宁老夫人忙道是，心底却嘀咕：要是这事有这样容易就好了。
只怕她那冷木似的外孙，若听说要结交同辈人，更不愿来了，若非今日看在他这老祖母的薄面上，想将他从那书房里请出来可真是难如登天。
更别提生个娃娃了，就连正统夫人——这都还没影儿呢。
孟老太太将宁夫人送到院门口，笑呵呵地道：“半月后我宝儿的婚宴，届时将你那宝贝外孙一起喊来，有老姐妹你带着，不怕他不肯来。”
宁夫人点头，笑着将老太太推回门去，示意她别再送，自个儿走出孟府，便瞧见东南角墙根下自家马车安安静静停着。
她板着张脸走过去，用手杖敲了敲车辕。
马车帘子被掀开，李瑾曜下车，将老太太扶了上去。
宁老夫人上车，车里便没安静过。
她从自己与孟老太太少女时期的情谊，讲到历经多年互相扶持、互相记挂的义气，铺垫了这许许多多。
李瑾曜揉了揉眉心，话里生出些无奈，道：“您要说什么便说吧。”
宁老夫人达到了目的，笑容很是深意：“再有半月，我这老姐妹的宝贝孙女成亲，届时你陪我参加，也不辜负我们这一辈的深厚情谊。”
“嗯。”李瑾曜袖下的指尖拨弄一下。
“嗯？”宁老夫人挑眉，很是意外：她家这外孙何时在应酬的事这样爽快过？
还未开口问，便听着李瑾曜极为冷静的声音传来：“届时，孙儿还要亲自备一份厚礼，定不让祖母您同孟老夫人的情意凉了。”
。
孟允棠从郊外回来，没先去与张小侯爷他们约定的酒楼，而是先回了府。
她一回屋便瘫在床上，脸朝天花板，也不闭眼，就那么放空看着。
小桃端着热水进来，见孟允棠精神不佳，觉得有些古怪：“小姐，您不是去见准姑爷了吗？”
孟允棠安静了半晌，才突然道：“小桃，当年阿娘的死真的很晦气吗？”
小桃面色一变，“砰”的将脸盆放下：“小姐这是哪的话？莫非这是姑爷同你说的？”
孟允棠忙摇头：“不是，这不还有几日便到娘亲忌日，我想着去祭拜。”她绞动着手指，作思考状，仔细斟酌了字句才道：“今年是我成亲第一年，本想带着行知去见见，看他意思有些不愿，我想着也不该强人所难。”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脸色也变得木然。
毕竟娘亲死的时候也才三十，体弱的人真可怜，死了都要被人认为是晦气，会影响了家族的气运。
小桃轻叹一声，将孟允棠揽进怀里。
她长姑娘几岁，但也未成亲，只能情绪上安慰：
“姑娘，许是准姑爷刚升任尚书位，家中有所忌讳，这才不愿的，况且京中谁人都知道，准姑爷的生母是个讲究人，信这些鬼神之说。”
孟允棠吸吸鼻子，长舒一口气：“行了，我这次自己去便是啦，替我更衣吧，我要出门喝酒去了。”
小桃垂眸一瞧，方才还蔫儿蔫儿的孟允棠，此刻正睁着一双妙目盯她，眼瞳里充斥着鲜活。
她既觉好笑，也觉心疼，抬手掐了把她雪棉似的脸，说：“是，奴婢这就给小姐更衣。”
。
张小侯爷这次总算订上了最好的包间，孟允棠也终于穿了回女装。
一群妙龄少年坐在垂着珠帘的雅间里喝酒碰杯。
孟允棠这次汲取了教训，有所克制而不贪杯，只喝到了微醺的状态，便不再续盏了。
张昱麟打了个酒嗝，抬眼睨她，啧了声：“这才哪到哪？你这酒量，半月不见竟退了这样多。”
孟允棠将他手中酒壶一把夺下，眼睛直直盯着那酒水，喉头直滚：“你不知我家那老头子的厉害，若让你跪宗祠跪个一整日，这福气给你要是不要？”
蓝瑶灵在旁笑：“这时间也太快了，还有半月，棠棠便要成旁人的新娘了。”
张昱麟喝醉了，笑说胡话：“怎么？不成旁人的，还能成你的不成？”
“灵儿？你何时做我的新娘啊？”他借酒意说道。
蓝瑶灵捏杯盏的手一停，揪住他耳朵，凑过去不知说些什么。
张昱麟脸颊刹时红了。
几人笑呵间，却听一声清脆的酒盏倒地声，原是林佑昌手中杯盏滑落，泼了些酒水出来。
孟允棠瞧他一眼，此人脸上也像是熟透的虾子似的，醉的不省人事，道：“这又多了个晕的，行了，咱们今日就到这，我还要早早回家，今日绣坊将喜服送来了，我得回去试试。”
按老规矩，孟允棠找到各家来接自家主子的仆人，将几位友人全须全尾地交到他们手中。
事都办完了，孟允棠瞧了眼今夜月色，一个澄明的月亮静静淌着，银光倾洒在鱼鳞似的屋瓦上，静谧又漂亮。
自家马车已然停在不远处的墙根下，孟允棠目光扫过去，却“嘶”了一声。
自家车隔壁，另一辆帘布上缀满了珍珠的车驾，可不正是宁老夫人家的那辆么？
孟允棠狐疑地回看了眼“醉林轩”的牌匾，寻思：这地方不像是老太太能来潇洒的地儿。
她正疑惑间，身侧冷不丁传来一阵声：“孟姑娘，好巧。”
因为他不配。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情义难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