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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狸奴团子 “若他背叛 ...

  •   裴临轩懊恼地从孟府出来,今日本该是很好的自荐机会,可偏又撞见李瑾曜心情不佳。

      还好孟樊修站出来替他说话,将尴尬的氛围掩了去。

      他在自家马车前停了会儿,却突生出个古怪想法:这李瑾曜怕是看不惯他。

      看不惯他年纪轻轻便任户部尚书一职,未来有与他比肩朝堂之姿。怕他成为第二个他,亦或是超过他?

      想到此处,裴临轩抬手正了正衣襟,胸口纾解了些,从容朝自家马车方向去。

      恰是鼻尖徐徐灌入一阵香风,眼前出现个有弱柳扶风之姿的美人。

      “你……”裴临轩目光愣了愣,神色微变,将姑娘拽进了一旁小巷。

      。

      景春堂里,老太太拉着孟允棠细细打量,眉眼间尽是欣慰:“棠棠,这回多亏你宁祖母那边的关系,这身的绣工啊,不是干了一辈子的老师傅,万没有这样的手艺。”

      “祖母说的是。”孟允棠笑着,却有些心不在焉,她想着,这裴行知脚步要走慢些才好,等她从老太太这厢出来,怕是得翻墙去追赶他。

      直到脑袋上被重重拍了一下,孟老夫人瞪着眼睛瞧她:“你这小猢狲,陪我老人家便也不专心。”

      她顿了顿,再语重心长道:“若是想你了,自然会想尽法儿来找你,何苦要你费这许多心思?”

      孟允棠被点中心事,心里没来由地酸:“祖母,行知他不是……”

      老太太瞧孙女想据理力争却无从说起的模样,将她的手一把拉到身前,重重叹了口气:“也罢,儿孙自有儿孙福,孟府永远是你的家,祖母在一天,你便可无所顾忌地回来。”

      孟允棠眼睛一热,捏了捏老太太温热的掌心,道:“祖母,成亲后,棠棠时常回来看您。"

      孟老夫人笑哼了一声:“你那未来婆婆可是个不好相与的,若能回来便是好,若不能,我厚着这脸皮也得去看望你。”

      孟允棠心口发热,她凑到老太太跟前,在她面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老太太抚了抚面颊,看了眼旁边捂嘴偷笑的丫鬟们,难为情地笑骂道:“瞧瞧瞧瞧,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屋内气氛正暖融,长华姑姑从门外进来,在二人面前福了福身子:“老夫人,李相说有件东西落在这了。”

      孟老夫人“咦”了一声:“没见着有什么东西啊,先快快将人请进来,别让相爷在外头久等。”她挥手吩咐道:“你们几个,快快帮着找,看看有什么物件遗漏了。”

      孟允棠有些意外,这李瑾曜还真来看望老太太了?

      一句长辈无心的话,他便记在心底,算是孝而有礼。

      她不免想起那人清冷的眼,却觉那覆着的冰冷之下,该是有几分温情在。

      不消半炷香功夫,丫鬟们便在梨花木椅下的角落里寻见了一枚药囊,闻着味道,里头该是装了艾,可作辟邪之用。

      这厢老夫人已差人将茶水续上,恭候李相的到来。

      孟允棠在屏风后换下了红衣,请丫鬟们先一步将衣服送回夏苑。

      相干人等正严阵以待时,一身着挺拔黑衣的侍卫从容步入屋子,规矩地在堂前行了一礼:“老夫人,相爷他有些急事,折返不了了,我来替他取东西回去。”

      老太太自然眼熟穆云,立即着人将药囊还给他,好生地送了出去。

      望着那侍卫从容离去的背影,孟允棠莫名松了口气,回过神来,她起身地给老夫人行了个礼,“祖母,孙儿也回去休息了。”

      老夫人摆摆手,嫌声道:“去吧去吧,别在这给我碍眼。”

      孟允棠掰过老太太的脸,又亲一口,在叽叽喳喳的笑声中飞腿出门。

      一切都圆满妥帖,唯长华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目光瞧着那盏凉了的茶,不禁暗自嘀咕一阵:方才相爷明明已到了院里——

      怎么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孟允棠连翻了几道门墙,一口气赶到孟府门前,与门房小厮询问一番,得知裴家的马车停在偏门,她又不带喘气地过去。

      终于得见裴家的马车,静悄悄地停在墙根儿下,玉白绸缎扯的车帘温雅素重,便如裴临轩本人一般。

      马车外有裴府的小厮候着,她笑盈盈走过去,道:“你家公子呢?”

      那小厮摸了摸衣角,说话声音有几分不自在:“孟大姑娘,公子他……他去小解了,还未回来。”

      孟允棠“哦”了一声,善解人意地道:“那我在此处等他。”

      许是今日暑热的缘故,小厮面颊上贴着许多汗,将粗短的头发粘在皮肤上,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孟允棠感觉到他的紧张,嗤笑了一声:“这天热,你去同府里的家丁说,就说是我说的,讨碗凉茶来喝。”

      小厮“哎”了一声,走时背影都有几分踉跄,像是脚底打滑。

      孟允棠瞧着他绕进一条小巷,心里头涌起一阵疑惑:

      那条小巷虽能绕去她家正门,但怎会比从偏门过去来得快?

      林姨娘在院中坐着,不消半刻便起身端杯水,猛地喝下半盏,一会儿又问后院的糕点做好没,前院的花有没有浇,好像时刻都忙着。

      可无论她忙什么,目光都死守在院门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瞧见了一抹纤细的身影。

      她瞬间从座上上弹了起来,意识到自己失态,这才放缓了脚步,徐徐走上前,握住女儿的手,轻声道:“得手没?”

      孟清柳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侧目吩咐:“小翠,桃酥再给我和姨娘端来一碟,我们进屋说话。”

      林姨娘见她模样自得,心下难掩激动,捏着手绢的手都在抖。

      等娘俩个进了屋,林姨娘接过小翠递来的桃酥,又将门关上,确认不透风了,这才凑上前细问:“裴家那边怎么说?”

      孟清柳将外衫一卸,随意地倚在了太师椅上,定睛瞧着手腕上那翡翠玉环,兀自笑了出声。

      她指尖点了点那剔透的玉,得意道:“娘,瞧见没?这是裴夫人给我的,今日我与裴郎见面,说裴夫人算是答应,再等一月,到时将我抬举进府做姨娘。”

      “这玉环,怕是阿姐的嫁妆里都没有呢。”

      林姨娘连着“哎哟”了几声,笑得合不拢嘴,将桃酥递到女儿唇边:“答应了便好,答应了便好,只要得那裴夫人松口,还怕你以后不能与那孟允棠争上一争么?”

      她平复了心跳,眼神慈爱地看向女儿,“没什么比得郎君宠爱更为重要,娘亲方才在院里问你的,可是得手了?”

      孟清柳抿了口桃酥,入口香甜,软糯即化。

      她懒洋洋地将腿搁起,笑道:“娘,女儿要做的事,可有未曾做到的?”

      林姨娘面上大喜,正欲赞叹孟清柳能干事,却见她忽神色端了几分,压低声音道:“娘,还需给女儿备些东西,我明日要用。”

      。

      孟允棠挺身进了那道狭窄巷子,听见一阵由近到远的脚步声。

      一团雪白的身影在眼面前倏尔闪过,她“呀”了一声,定睛一瞧,却见是只通体雪白、皮毛发亮的狸奴。

      那只狸奴长了双浅蓝的眼,像是块成色清透的蓝玉。

      她蹲下身揉了把狸奴的脊背,一时间忘记了进这巷子她本该要做什么。

      面前传来一声狭促的笑意:“小棠,怎寻到这儿来了?”

      孟允棠抱着狸奴走上前,凝着那温尔男子,笑容烂漫:“你府里人说你去如厕,这许久你都不出现,还以为你在茅房出什么事了呢?”

      裴临轩抿唇不语,细细打量一番今日孟允棠的装扮:

      一身青绿云锦短袄裹住骨肉均匀的身材,细腰间以白玉佩相缀,垂下素白枝玄鸟纹的下裙,如风兴过的水波涟涟而动,发髻间金制的步摇闪耀,很有几分大家淑女的味道。

      他伸手接过猫:“还不是这小家伙,我出来的时候便遇上它,见它在此处徘徊可怜,便喂了些点心给它,耽误了时辰。”

      孟允棠眼底动容,豁达道:“若是无人养,那我先抱回院里养着便是。”

      裴临轩瞧姑娘垂睫抚狸奴毛发的模样,唇角弯了弯:“日后带到府里,我们一起将养。”

      他说着,抬手揽住孟允棠的肩膀,凑上前些,呼吸贴近她白皙胜雪的脸颊,灼得烫人。

      孟允棠面色一红,理智令她将他抵开:“行知,还有几日我们便成亲了。”

      她这些日子去景春堂听老太太训的时间不少,左一句听老太太说,裴临轩等不及,要娶她过门;右一句听老太太说,在意的人自会来寻你。

      这些话令她心头别扭,他们婚前这样,怕是不合宜。

      裴临轩蹙了下眉,怀中的狸奴“喵”了一声,似宣告被二人夹住身躯的不满。

      他低笑了声,耐心哄道:“左右你都是要嫁我的,与三日后又有何区别?”说罢,他又倾身过去,好生劝慰,“你不是时常去酒楼?该也见过互有心意的男女,靠在一起低声说些话,有些亲密举动,这并非孟浪。”

      孟允棠觉察到他手掌靠近,直至完全覆盖在她脊背上,她眨眨眼,小声道:“自是见过的。”

      见她模样玉雪可爱,裴临轩呼吸粗重了几分,他抬手扣在她后脑上,唇瓣自然靠过来。

      孟允棠嗅见那阵清爽的气息,混着几分糕饼的香甜,心下的防线已然松懈,身子微软,也不自觉朝他靠近。

      便在此时,屋顶传来一阵瓦片松动的声音。

      孟允棠心下一咯噔,这才惊过神来。

      若被家中府丁发现,老太太知道后该有多失望!

      她咬牙将裴行知推开,眼神恳切道:“行知,家中还有些事我想起来要做,先走了。”说着,不忘捞过那只雪白的狸奴,夹在腋下,径直跃上了墙头。

      回到夏苑,孟允棠看着在地上撒娇打滚的狸奴,心底一阵错乱。

      方才裴临轩被拒绝时,表情错愕,好似自己欠了他许多。

      她心里实在不得劲,于是垂眸专心摆弄那只狸奴,以期分散注意力。

      狸奴伸出小舌头在唇边舔了舔,孟允棠从它唇边摘下一颗明黄的点心粒,反倒被舔了手心,她心里那些不快尽数散去,笑道:“你这好吃鬼!”

      。

      李瑾曜从孟府正门出来,又默不作声上了马车。

      穆云觉得古怪:相爷都走到孟老夫人院里了,为何不自己进去同老夫人打招呼,而说成是有公务呢?

      他见着帘幕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拨开,遂将药囊递了去:“相爷……”

      穆云顿了一息,咬牙将疑惑问出,“相爷,我瞧那裴尚书不是个安分的,您既在意孟姑娘又与孟家结好,为何不直接将真相告于孟老夫人,让他们解决自家的事?”

      李瑾曜眼锋淡淡扫来,捏着马车帘的手指发红,手背上的血管在天光下清晰可见,莫名散着冷意。

      “你可有极为信赖的人或事?”

      穆云点头,眼神愈发不解。

      李瑾曜目光落在马车帘上,语气冰冷:“若他背叛了你,这事是从旁人口中听得,你信是不信?”

      穆云茫然了一瞬,下一刻,车帘将他视线全部挡住。

      “走吧。”

      穆云重重地“哎”了一声,腿脚麻利地上前驱车,心头只觉亮堂不少。

      。

      这厢林姨娘和孟清柳已被孟樊修唤去了前堂。

      林姨娘起身泡茶,又将点心一一摆出,笑道:“官人,院子里下人今日做了些甜食,很是可口,官人尝尝。”

      孟樊修捻了块桃酥含在嘴里,目光却是看向孟清柳:“柳儿,眼见着你阿姐便要成亲,你与蒋秀才的事,也该提上日程。”

      孟清柳听他提这茬,脸上的笑一时间僵了些:“爹,蒋秀才并非不好,只是人有些木讷,女儿与他实在说不上话。”

      孟樊修用茶盖刮了刮茶汤边的浮沫,轻笑了声:“读书人,总是要内敛些,但他性子沉稳,此子家中门第虽算不得高,但据为父观察,他未来必能大有作为。”

      “你做了正妻,日后不会吃亏,更何况,家中婆母是个好相与的,同在后宅,相较于你阿姐,你日子会轻松许多。”

      孟清柳点头称是,心里却有些不屑:后宅的日子再是轻松,便能防着郎君日后纳几房妾室、养几个小贱人在外头么?进凤凰窝过安生日子,总好过在麻雀房里愁哪天雨下进屋里来。

      话不投机,父女二人又聊了些别的话题,临到结束时,孟樊修又捻了块桃酥含在口里,难得夸了一句:“是不错。”

      林姨娘笑了笑,朝旁边的下人抛了个眼神:“还不给老太太屋里和大姑娘屋里各送一盏去?”

      。

      孟允棠窝在太师椅里躺了许久,怀中抱着那只雪白的狸奴,一把一把捋着它脑袋后的毛发,心情却算不得好。

      她脑中老能回想起今日裴临轩面色发白的模样。

      按着她对他的了解,这是气了。

      徐徐微风拂过,孟允棠将发丝撩至耳后,偏头时,却见小桃匆匆走来,手里还提着个食盒。

      “没胃口。“孟允棠摇头,眼见着小桃利落打开盖,里头是碟桃酥、

      小桃哼了一声,“不吃也好,跟谁不会做似的,惯会用这些玩意儿收买人心,到底是见识浅薄的妾室。”

      她说着,从碟子里摸出一块放到狸奴脸旁边,却见那狸奴闻了闻,便把脑袋别到一边,很是傲娇。

      孟允棠注意力专注在狸奴身上,没想她话中含义,只笑了声:“还是个刁嘴的,给它去寻些新鲜鸡肉来做上一餐。”

      小桃笑嘻嘻应声,又转身去了后厨。

      从午后到入夜,夏苑的主仆都围着那猫转,一刻也不停。

      孟允棠还给小东西取了名字,叫团子。

      白乎乎软乎乎的,团子这名再合适不过。

      她白日心底的那些不悦,只一日的功夫,便被团子给消解了去,夜里抱着洗过三遍的团子,沉沉睡了。

      翌日,孟允棠被很早叫醒。

      她梳洗完毕,便听说李丞相和裴行知他们来了府上,讨论的是流传于坊间的一桩热事:西境大越国使节要来朝邦交。

      西境近些年与本朝的关系算不得好,上月边境传来一桩惨案,说是大越的小王子喝多了酒,失手杀了边陲一负责运送布帛珠宝的商队领头。

      两方人马争执起来,那西蛮人竟将商队里的人杀了精光。

      这事闹到上京来,惹得人心揣揣不安。朝廷碍于压力,派了军队在边境施压,责令这般西邦蛮子速派使节来朝解释,给大骊百姓一个交代。

      听说这事时,孟允棠觉得心寒:死的人只是普通百姓,他们临时被抽过来任役夫,就因王子喝酒发了瘟,便要随性杀人,最后若得不到一个交代,便应证了人命如草芥那句话。

      愤慨的同时,孟允棠也觉疑惑:孟樊修这点点大的芝麻官,何时能与三品尚书与一品大员一起论事了?

      该不会是圣上乱点兵,将这群人凑在一起?

      这做事风格实在令人看不明白。

      正巧此时,团子从房檐上跳下来,一跃钻进了孟允棠怀里。

      她拧着眉头将小家伙唇边粒子捻了下来,举起巴掌想抽,看它眼睛眨呀眨又不忍心,道“又偷吃!”外面不干不净的,谁知有些什么。

      门口进来一名小厮,他垂着眉眼上前来:“孟姑娘,老爷请您去前堂。”

      孟允棠将团子放下,只觉来请她的这位小厮瞧着眼生,随口问:“刘叔今日可是休了?”

      小厮回道:“刘管家这会儿正忙着,让小的特来请姑娘。”

      孟允棠应了声“好”,利索地走出门去。

      裴临轩正步入小花园角落的偏房:

      他吃了几盏酽茶,却觉困意更浓,故借了供客休息的偏屋,走过来歇会。

      却不知是否因那双耳炉里漏出的熏香过于浓郁,简直闷得他身燥眼晕。

      他脱了外衣,绕过小屏风,正欲上榻歇会儿。

      床帘后传来被褥翻动的细声。

      “谁?”裴临轩惊了一惊,眉头拧紧。

      榻上的被褥被拨开,忽垂下一只水蓝色袖子,袖下露出截纤白的手腕,晕着粉的指尖在床板上点了点。

      “郎君,是我啊。”娇娥声妩媚,宛若春日里的莺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狸奴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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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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