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暗中较劲 竟是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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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孟允棠便收了件喜服。
她见时一愣，这件望去较之前那身更隆重繁复，火凤祥云纹的纹样溢在石榴红的裙体上，盛绽的牡丹跃然眼前。
其上挂缀南珠无数，裙尾拖曳时发出珠玉碰撞的脆响。
小桃眼睛发直地看了好一会儿，而后将衣服往孟允棠身上套：“小姐，想不到这上京城里竟有比裁衣阁更好的绣工。”
“只是——嫁衣上当绣制喜鸟，若是能再考虑进这层，便更更好了！此番看来，不太像嫁衣了。”她遗憾道。
孟允棠瞥了眼镜子，唇角上扬：“我看着便极好。”
小桃看向镜子，叹道：“小姐天生丽质，这上京城里除却裴姑爷和李相那样的相貌，无人能配得上小姐呢。”
孟允棠才将外服脱下，伸手去捂她的嘴：“我们与李相有何干系？以后切莫再提。”
小桃费解地道：“奴婢只是打个比方。”
孟允棠抿了点茶水平复，悻悻道：“若被有心之人听了去，我们怕是要遭难。”
她想起李瑾曜救她们时那凉凉的眼神，可知他并不想与孟家扯上过多关系。
思量间，门外有人来喊，是刘管家。
他恭谨道：“大姑娘，老爷请您过去。”
孟允棠疑惑：“刘叔可知爹找我何事？”
她这段时间可谓是安分守己，行为举止挑不出错来，怎么还找她？
刘管家直摇头，说：“大姑娘，老爷的心思，我们也猜不着，只知他请您与二姑娘同去。”
孟允棠点点头，将杯盏放下去了前厅。
孟樊修与孟清柳已经在了。
林姨娘见她来了，忙热络地拉她手，将她哄坐下：“小棠要成亲了，是大姑娘了，你爹喊你们姐妹两个过来说些体己话。”
孟樊修目光扫过来：“喜服可送来了？”
孟允棠漫不经心地点头：“都置办好了。”
孟樊修眼神落在她身上，姑娘腰杆挺得笔直，眉眼间天真散漫，却见不着亲近之意。
他极轻地叹了气，捋了捋胡须道：“喊你们过来，是为父有些嘱咐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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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爷，已给孟府送去。”穆云隔着马车帘禀道。
半晌他也未听见里头的回音，穆云思考了会儿便知了其中缘由。
送喜服这事，本交给府中下人打理便可，但糊涂老夫人为加深两边小辈间的情谊，偏生让相爷亲手打理。
相爷日理万机，又怎能管得这区区小事，更何况，对象是那位......
这不是惹得相爷徒忧心吗？
他不由地想起云中寺那日，特绕五里路便为与那孟家姑娘见一面，穆云幽幽叹气。
这时，马车里突然发声：“云中寺那几个歹人背后可查清楚了？”
透过那角被风掀起的车帘，李瑾曜的下颚线清晰而锋锐，气质出尘卓然。
穆云顿了一息，探身过去，如实道来。
马车里传来杯盏破碎的声音。
李瑾曜冷硬的声线传来：“去孟府。”
穆云“哎”了一声，再次调转了车头，想起方才半个时辰在主街上漫无目的地赶车，心里又有些堵得慌。
不远，一架马车徐徐停了，裴临轩掀开车帘，抬手遥指主街的方向：“那赶车的仆从可是李相身边那位？”
马前小厮定神看了看，说道：“回大人，是，那是李相身边的贴身侍卫。”
裴临轩眉头微拧，这马车去往的方向是孟府，继上回李丞相亲自去孟家宣旨，李相走动孟家的频次好像愈发多了。
他忽想起前些日子打探到的，说是李相来京城省亲的外祖母与孟家祖母有故交，不知怎的，他心下松快几分。
待他将孟允棠娶过门，再将孟清柳也一并纳进，他这个孟家唯一的亲女婿，不就也与李相亲上加亲了么？
又或者——这李瑾曜对他态度爱答不理，其实也只是表面试探忠心，但更深一层意思是想要拉拢？
裴临轩只觉血都热了几分。
是啊，他乃当朝户部尚书，手握财政实权，上回李相赈灾有功，也有他户部鼎力支持之功，李相自该是拉拢他的。
裴临轩越发得意几分，声势洪亮地朝小厮道：“去孟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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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允棠难得一次听老头子说话不打瞌睡。
他讲了许多她与孟清柳年纪尚小时的事，又讲到他年轻时初入仕途的莽撞与谨小慎微。
孟允棠细细听着，眼神不时扫过孟樊修，却觉此刻眼前这位面色平静的中年人，与她记忆中那个慈爱的爹爹倒有几分重合。
反观孟清柳，似有些心不在焉，水灵灵的美目此刻怔着神，倒像极了昔日她听训时的那副死样。
孟允棠疑惑间，却见孟樊修语重心长地收了尾：“你们是大姑娘了，为父说这么多，便是要你们凡事要经考虑而后谋，行事小心并非坏事。”
说到此处，他目光扫到孟允棠脸上：“你留下来，我还有几句话要嘱咐。”
林姨娘和孟清柳听到这吩咐，双双心里打起了鼓，还有什么话是她二人听不得的？
众般不愿，林姨娘也只能笑将女儿领出去。
偌大的堂内只剩下孟允棠和孟樊修父女俩人大眼瞪小眼。
孟允棠不自在地咳嗽了声：“爹有何事？”
孟樊修没答话，先是端起茶盏放到唇边抿了一口，顿了一息，再抿一口，目光幽幽转向她。
“我知道昨儿你去青城山给你娘上香了。”
孟允棠心中咯噔一下，这个杀千刀的李瑾曜，不会将她在寺中遇歹徒的事也说了去？
孟樊修又道：“你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这事爹一直知道。”
孟允棠未见孟樊修面有异色，脑中冷静一番才想明白，她去云中寺的事该是祖母同爹爹说的，遂松了口气。
“等你嫁去裴家，一定万事小心，谨小慎微，切不可像在自家时那般无拘，若被人挑出错处，拿了把柄，受苦的——总归是女儿家。”
孟樊修手指在杯盏边搅动一阵，最终停在茶盖上：“若是日后受欺负了，家中仍然是你……”
“爹，我知道了。”孟允棠出声打断。
她面上冷静，却心乱如麻，不自在了这许多年的父女关系，竟在她出嫁前还有这样一遭波动。
她知道孟樊修看不上她外放狂浪，自娘亲去后，二人关系更是僵硬。
前些年上京城中不少流言指摘，说她孟家大姑娘不知廉耻，厚着脸皮苦追裴家尚书郎七年。
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可那又怎样？
娘亲死后的第二年，她遇见了裴临轩，那时的他还是个清瘦书生。
她喜欢对他好，他高兴时唇角会微微上扬，儒雅又意气。
是灵儿她们和这段感情支撑她走过那段时光。
那时孟樊修常令她在家中跪祠堂，一言不合便是竹板相待，她也早已习惯。
孟允棠目光落到孟樊修那略显错愕的脸上，一下心烦间又有些不忍，吸吸鼻子道：“爹，我还是更习惯你对我严厉点。”
偌大的前堂静寂无声，暖香的茶风在二人面前化开，却解不了相视无言的尴尬。
孟樊修、孟允棠各自捧着一白瓷茶盏抿着。
正在此时，刘管家进门来报：“老爷，相爷的马车停在家府门口了。”
孟允棠偷偷扫了眼老爹，他耳朵红得厉害，嘴唇紧抿，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咳嗽了声打破寂静：“爹，那我先下去了。”
孟樊修这才扭脸过来，声高了几分：“不必，你便在此处伺候茶水。”
孟允棠刚迈出的脚又悻悻收回来，从前这些事，她是被嫌笨手笨脚的那个。
她藏在袖里的手指晃了晃，目光直落在庭院外那王八缸处。
缸面上，赤红的鲤鱼绘得鲜活，仿佛下一刻便能跃出来，便如她此刻心境。
总之——李瑾曜不要在她家乱说什么，那便是好。
不消一盏茶的功夫，刘大管家又折返回来，道：“老爷，尚书公子的车驾也在外头停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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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瑾曜人还在马车中，听到身后马蹄刹停的声音，顿了一瞬，随即撩帘下了车。
裴临轩上前来恭敬行了礼：“下官见过李相。”
李瑾曜目光淡淡扫过他：“既然来了，一起进去喝盏茶。”
裴临轩“哎”了一声，连忙喜洋洋跟上。
孟允棠看见李瑾曜与她的未婚夫先后脚进来，也错愕了一瞬。
她不禁想起晨起试婚服时，小桃说的那句荒谬话。更荒谬的是，她觉得竟有几分道理。
裴临轩生的自然温润翩翩，气质如玉，让人不自觉想靠近。
李瑾曜相较于他，眉眼间凛冽些，像是冬日屋檐上拔起的雪，疏离又冷漠。
孟允棠静候在一边布茶，孟樊修已笑着与他们攀谈开来。
“今日竟是赶了巧，相爷与裴大人一道过来。”
李瑾曜挑眉道：“本相与裴尚书在孟府门前碰见，便一道进来，吃上盏茶，孟大人莫嫌叨扰了便好。”
“怎会叨扰。”孟樊修笑得合不拢嘴，顺带瞪了讷在一旁的孟允棠一眼，“还不快给大人们上茶。”
孟允棠垂着眸子，只觉得几道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不免暗叫这差事好苦。
好在那视线并未持续多久。
“上月淮水赈灾，幸有丞相大人主揽大局，纾解灾民，制服流兵，下官一直想找机会向大人讨教其中机要，何以三月之内便平了乱，当真令人敬服。”
裴临轩恭维着，目光顺便在孟允棠脸上停了会。
她今日扮了身青衣，整个人温婉如玉，像是壁挂上精美的画饰。
孟允棠目光与他相接，抿唇笑了下，空闲的手不自觉将头发撩到耳后。
“以工代赈，恩威并施。”李瑾曜淡淡出口，“解民生之忧，乃朝臣之本分，裴大人为大骊十二年进士出身，这类书籍——”
他顿了顿，锐利的目光紧接着过来，“裴大人该是读过？”
裴临轩被那视线盯得紧张，可眼见着李瑾曜又将视线挪开，仿若无事地用茶盏盖挂去杯沿的浮沫。
他怔然了一瞬，方才——又是哪句话得罪了这位相爷？
孟允棠却看见了。
她看见李瑾曜垂眸时，那杯盏盖在杯沿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像是要刮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孟允棠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几乎瞬间屏住呼吸。
（没有看懂相爷的操作，但是知道他手上的茶盏可贵了，上面的纹路都是请陶艺师亲自画的呢）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暗中较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