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双子塔（八） 我要考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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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塔第三层。
这一次霍鹰她们的对手是一只完全异变的雨蛙人。
它非常巨大，蹲在那里，像一座腐烂的肉山，灰绿色的皮肤疙疙瘩瘩，爬满紫黑色的纹路，背上的腺体往外渗着粘液，滴在地上，滋滋冒烟。
但那张变异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个孩子疲惫的神情。
“我被粘住了，这是什么？”
无错低头，浑浊的泥浆从砖缝涌出，迅速漫过鞋面。
“我也是！”黎青青接着说。
她试图拔脚，鞋底黏连的泥浆被拉的老长。
“这应该是怪物的技能之一，我们在这个区域的速度减慢了！”
霍鹰正说着，又长又细的舌头射过来，她身形明显迟钝，但好在躲过去了。
舌头打在不远处的电线杆上，随着用力一收，电线杆断成两截，碎石乱飞。
雨蛙人再一次发动攻击，长舌头这次对准了任鸢。
任鸢举起重剑格挡，那根湿滑的舌头缠上剑身，绕了三圈后猛地收紧。
巨大的力道，将任鸢整个人都往前拖了一步，脚下的泥浆让她根本使不上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寸一寸滑向那张黑洞洞的嘴。
“傻愣着干什么，好机会！”
任鸢大喊。
话音刚落，两道弧光一左一右而来，绷直的长舌立刻段出两截，落在廖小飞和廖小扬脚边。
后半截猛地缩回嘴里，雨蛙人发出像孩子一样的哭声。
那张巨大的蛙脸扭曲着，眼眶里渗出粘稠的液体，它用前肢捂着嘴，在地上打滚，压塌了一排路边的小店。
惯性让任鸢往后一仰，和廖小飞廖小扬三个人一起滚进泥浆里。
“没事吧？”无错和霍鹰分别把人从泥里捞出来。
旁边传来黎青青的惊呼声，“它要逃跑了！”
只见那雨蛙一跳十几米，正转身朝着街角逃窜。
霍鹰吼道，“拦住他！”
几个人立刻分散开，青青跳上房梁，鞭子甩出去，缠住雨蛙人的脖子，被拖着滑了五六米。
无错从侧面扑上去，抱住前肢，廖小飞廖小扬一左一右，弯刀削断了他的两只后腿。
“啊啊啊啊啊——！”
雨蛙人疼的瑟瑟发抖，它蜷缩着，巨大的身体缩成一团，沉重的书包从肩上掉下来，里面的东西瓶瓶罐罐散落一地。
雨蛙人想也没想，半截舌头在地上一卷，卷出几颗紫黑色的胶囊，仰头吞下去。
“好吃……好吃……”
“吃了这个就能变聪明……”
“我能考第一……”
“妈妈说的……”
它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喉咙里咕噜咕噜响。
下一秒，被割断的舌头疯狂生长，比刚才更粗更长的舌头，身体也跟着膨胀了一圈。
“你们都是竞争者……”
“不让我得第一名……”
“杀了你们，我就是第一名……”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它喃喃着，那双浑浊的紫色眼睛慢慢转动，扫过围住它的每一个人。
众人才发现，原本的青石板路上变得泥泞不堪，真的变成了一汪沼泽地，咕嘟嘟的冒着水泡。
她们陷在里面，摇摇晃晃，身体不断下沉。
………………………………
爱塔第三层，居民楼的某户。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魏来侧身挤进门。
客厅的灯没开，窗帘拉着，只有冰箱嗡嗡的响声，爸妈还没有下班。
书包落地，像砸了一袋水泥，他换上拖鞋，走到厨房洗手。
洗手台前贴着几张便利贴。
“未来在笔尖，每一分钟都算数！加油！”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晚上检查数学卷。”
旁边还有一张打印的表格，列着本市几所重点高中的历年录取线和差距分析。
上次的全区排名还差36名。
可追上了又怎么样？爸爸只会在达成后把目标定得更高一层。
他不知道真正的目标在哪。
要往上升的名次好像永无止境。
魏来叹口气，拉开冰箱，灌了几口冰牛奶，冰箱上贴着他和爸妈的合照，正好在他眼睛能平视的地方，挂着一块小白板，上面写着鼓励的标语：
「来来加油！」
「爸妈永远支持你！」
「努力就能上重点！」
「你是我们的骄傲！」
他动了动脚趾，粘在一起分不开了，像是青蛙的蹼。
魏来觉得自己可能病了。
可他不敢告诉爸妈，上次他因为发烧请了半天假，爸妈因为担心他跟不上，一夜睡不着，还为此大吵了一架。
好在这一次并没有其他不良反应。
魏来觉得自己还可以再撑几天。
他把书包拖到房间，开始做作业，墙上贴着妈妈手写的计划表——
5:30起床背单词，7:00上学，17:30回家写作业，19:00吃晚饭，19:20做习题，23:30睡觉。
笔尖在纸上沙沙响，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不知道过了多久，钥匙声又在门口响起。
“不错，在学习。”妈妈走进来，在身后摸着魏来的头，“我去给你切水果。”
“这样爸妈才高兴，”爸爸也走进来说，“对了，这周的模拟考成绩出来了吧？各科多少分啊？”
笔尖停了一下，魏来桌上的卷子被一张张抽走，又一张张飞回桌上。
爸爸像个审判者：
“语文还过得去，比之前涨了两分，英语也可以，涨了十分，说明我们请的家教还是有用的。”
“数学……数学怎么才九十五？！”
“九十五？”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怎么回事魏来，怎么才这点分，上次不还九十七吗？”
“这次的卷子难一点。”魏来小心翼翼的说。
爸爸的眉头慢慢皱起来：“什么叫难一点，你难别人不难吗？你们班的赵丽考了多少分？”
“一百……”
“人家怎么考的一百分？人家也会找借口说这次卷子难一点吗？”爸爸很生气。
妈妈把水果盘砰的一声撂在桌上，“魏来，你这样的话，妈妈就得批评你了，为什么总是把自己的责任归咎到别人身上？”
“为了惩罚你，今天把错过的题罚抄十遍！下次看你还敢犯同样的错误！”
爸爸指着卷子：“那这道题怎么错了？这不是送分题吗?
“马虎了。”魏来更小声的说。
“马虎？考试马虎？中考能马虎吗？”
爸爸的声音大了些，像个大教育家。
“你知不知道自己初三了？考不上高中你就没学上了，现在这个社会找工作多难？没有文凭你寸步难行！”
“这一马虎，几分就没了！一分就是一操场人你知道吗？”
魏来低着头。
他感觉很愧疚。
这种愧疚的情绪像是大山一样，压的他喘不过气。
房间像软掉的雪糕桶，慢慢塌下来一角。
“爸爸妈妈，我错了。”
“我肯定更努力的学习……”
即便这样，妈妈却还没有尽兴：
“你看看王阿姨家孩子，回回满分，人家妈妈都没操心过！”
“你看看我，又要管老又要管你小，管你吃还要管你学习，我才多大年纪，三十多岁像四十多岁，你能不能心疼心疼你妈？”
“就是！”爸爸接话，“你就是脑子太笨，要是有别人家孩子一半聪明，爸妈也不用那么劳神了！”
魏来张了张嘴，又闭上。
“来，把这个吃掉！”
妈妈掰出三颗药丸放在桌上。
桌上散落着几个吃空的药盒。
盒子正面印着一个笑得灿烂的孩子，旁边是醒目的广告语:
「改变基因，掌握命运！」
「激活大脑潜能，让孩子赢在起跑线！」
「每天两颗，成绩看得见！」
「蓝天生物出品，质量保证！」
妈妈说：“楼上小孩次次第一，妈妈好不容易打听到的，就是吃这个，咱们也吃。”
“别人吃一颗，你就吃两颗，别人吃两颗，你就吃三颗！”
“中考之前，妈妈相信你一定能赶得上的，来，张嘴。”
魏来有些犹豫：“妈妈，自从吃了这个，我的身体就开始变得奇怪，还有，我的脚趾开始……”
“不吃苦怎么能提高成绩？”爸爸不满的打断，“现在就吃，多吃一点！”
在爸妈的期望里，魏来再一次违背了本心，把药丸咽了下去。
屋子又塌下去一角。
爸爸妈妈这才满意的离开。
魏来低下头，继续盯着那些错的题，那些字，在眼前晃个不停，像一个个的小蝌蚪，游来游去。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
也不去感受身体的不适。
一个月之后，魏来腹痛难忍，晕倒在课堂上，被老师和同学送到医院。
他的父母站在主治医生的办公室里，脸色凝固。
“您家小孩，”医生开口，声音很沉，“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蛙化现象。”
魏来妈的脸色白了:“医生，什么叫蛙化，会影响成绩吗？”
医生沉默了几秒说：
“这是一种综合性的应激反应，因为长期处于高压、焦虑、自我否定的状态下，孩子的心理防御机制会逐渐失效，而且您家孩子似乎在服用催熟类药物，这进一步的恶化了病情。”
“我听不懂，”妈妈难以置信，“高压？焦虑？自我否定？”
“医生，你是不是看错了，我家孩子很听话的，也很正常。”
“我们给了他很多很多的爱，他吃穿不愁，不可能出现什么蛙化，对了，这病影响成绩吗？”
“是啊，是啊，”爸爸焦虑的走来走去，“我家孩子马上就要中考，是最关键的时候……”
医生很不理解：“两位家长，你好像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蛙化是一种病，你家孩子生病了。”
“这种病得不到好的处理的话，会引起很多并发症，消化系统紊乱，免疫力下降，内分泌失调，严重的话，还会出现躯体化、情绪失调等等等等。”
“现代社会的压力，导致这种病越来越年轻化，之前还有报道，一个学校的孩子都有或轻或重的蛙化病，更有甚者会产生轻生的……”
爸爸立刻摇头。
“不可能，我家孩子很健康的！他从来没有跟我们说过这些！”
医生还在解释，“没有说过，不代表没有，你看，现在他的身体就在替他说：我受不了了，我撑不住了，我想停下来。”
“停下来什么？什么意思啊？”
医生已经没有聊下去的欲望了，他低头写病历，然后撕下。
上面只写了几个字——
蛙化病III型，建议休学治疗。
因为医生的建议，学校强制开了假条，魏来留在了家里，父母的沮丧让他压力越发大。
他很恐慌，几乎是哀求：
“爸爸妈妈，我还能学的！”
“你把我送到学校去吧，我马上要中考了，如果考不上的话，我就没有学上了。”
“没有学上的话，我连班都没得上，不会有人要我，我就是社会的败类！是废物！会被人看不起！”
“我这辈子就毁了！”
“爸爸妈妈，求求你们了，我要学，我要考第一！”
“爸妈也没有办法！”爸爸气呼呼的说，“还不是因为你心理脆弱！这什么蛙化病，我小时候从来都没听说过！你要好好反思自己！”
“是啊，我们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为什么会压力那么大呢？”
“爸妈给过你压力吗？哪一天不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你，爸爸妈妈累死累活不都是为了你？”
又过了一个月，魏来越发焦虑，他开始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看到楼下的水池，就想跳进去。
此刻的他，除了脸还是人类之外，已经完全成了雨蛙。
这一天下午，妈妈很高兴，她带回来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女生。
“魏来，我想好了，学校不收咱们，咱们可以自己在家学！”
“你看，这就是妈妈给你找来的全能家教！名校的高材生！”
女生站出来，眼睛像月牙一样弯起，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鹤爻。”
“以后就是你的老师了。”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双子塔（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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