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诓个怨种圣骑士带崽》卷心菜不想卷

35、小狐狸的信任

　　天快亮的时候，莱恩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他头歪向一边，右手垂在冰水里，白皙的肌肤微微发红。因疼痛而皱起的眉头终于松开，呼吸均匀。

　　安德烈弯下腰，一手托住他的后背，一手抄进膝弯。

　　幸好人没醒，脑袋顺从地往颈窝靠。

　　安德烈抱起他往二楼走，每一步都踩得稳当，尽量让老旧的台阶不发出响声。

　　把人放到床上，再拉来毛毯盖住。

　　他很想把挡在他俩中间的两只幼崽挪到地上，尤其是凯瑟，脑袋大屁股圆，把他和莱恩硬生生隔开半米远。

　　思索片刻，他将两只幼崽挪到床边，自己躺中间，还把熟睡的莱恩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安德烈决定，等莱恩醒来过问他，就说他太困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侧身躺着，目光落在熟睡的莱恩脸上，悄悄用掌心包裹浸了一夜的右手，将自己的温度一点点渡过去。

　　轻薄的窗帘缝隙里，一缕暖金色的初阳悄然漫进，落在交握的手上，和他的心动一起陷入清晨最柔和的光里。

　　这是一个极其温柔的时刻，直到有东西在拱他的后背。

　　“饿……饿饿……我要饿死了。”

　　发现拱不动，凯瑟抬着圆乎乎的脑袋，用还没长尖的嘴鼻戳在安德烈的脸上，低声呜咽，“我饿了，妈妈。”

　　安德烈抬起眼皮，面无表情，最终长叹出一口气。

　　他捂住凯瑟嘴筒子，轻轻抱起他挪到床边，连带枕头下面缩着的薇拉也塞进怀里，不能让薇拉吵醒莱恩。

　　暗示自己不需要睡觉的大灰狼轻声下楼，搜寻食物把饿得要咬人的凯瑟喂饱，再把食物塞进半梦半醒打瞌睡的薇拉嘴里。

　　“我要告你的状，安德烈是讨厌鬼。”薇拉四肢岔开趴在冷硬的桌面上，眼睛一闭一闭地，嘴里还在嚼安德烈喂的泡水肉干粮。

　　凯瑟站在椅子上摇尾巴，精神满满，“妈妈我还要，妈妈放心，我一定在莱恩面前说你的好话！”

　　“好吵，小声点，我再眯一会儿。”薇拉闭着眼睛吃饭，要不是嘴巴嚼得快，真像是睡着了。

　　安德烈生无可恋，再次叹出一口气，继续机械式地喂饭，他才牵到莱恩的手不到半个小时！不到一个小时啊！

　　莱恩醒来已经是中午。

　　从二楼下来，只见安德烈带着两只幼崽活蹦乱跳地玩游戏。

　　“你通宵了？”他走到安德烈旁边问道。

　　“睡了一会儿。”

　　话音刚落，两只幼崽冲过来围着莱恩转圈。

　　“莱恩，安德烈大早上把我抓起来，不让我睡觉！”她用爪子磨蹭莱恩的裤腿。

　　“别听她的，我们有香香的早饭吃呢。”凯瑟不甘示弱。

　　“哼，我是挨着莱恩睡的，我该睡到大中午！”

　　凯瑟道：“大中午？你有这么爱睡觉吗？葛瑞丝姨姨说，作为狼除了吃得要饱，还要早睡早起。”

　　“我又不是狼，我是狐狸狐狸！狐狸就该睡懒觉。”

　　额……莱恩欲言又止，但两只幼崽争执不下，连话题跑偏都不知道。

　　“安德烈过来一下。”莱恩带安德烈去到花园，摸出一块碎石。

　　他低声念几声咒语，石头开始往外冒出银白色的光芒，膨胀出一层像泡泡一样的膜，但看似脆弱，里面却关押着一个人。

　　正是昨晚的人，面容和伪装后的安德烈一模一样。

　　假货跪坐在地上，圣光腐蚀还滞留在他的身体上，贯穿血液脉搏，裸露的肌肤显现出几条极细的黑色伤痕。

　　“他看起来很痛苦。”安德烈说道，这份痛苦他在莱恩那里见识过，可是又不对，眼前的人明显要崩溃了。

　　莱恩说，“我以为已经死了，还行，算是撑得住。”

　　假货闻声看来，目光触及莱恩的那一刻，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躯体往后缩去，直到抵在屏障边缘。

　　“夜莺族的黑莺，你绑架圣兽幼崽之后，准备往哪里去？”莱恩拉过椅子坐下，居高临下地注视假货。

　　“我不是黑莺。”他道。

　　“怪不得，”莱恩思索起他昨夜的表现来，一点正面对战的勇气都没有，“怪不得这么弱，原来连当黑莺的资格都没混上。”

　　莱恩说话一向这样刁钻刻薄，实事求是。

　　“别顶着安德烈的脸说话，讨厌的家伙。”薇拉从旁边冒出来，大半个身体藏在莱恩腿后面，只露出个脑袋。

　　屏障里的人改换形貌，南边高挂的太阳照射他的身体，影子越来越小，也越来越细长。

　　他年轻瘦弱，眼窝深陷，嘴唇干得起皮，眉眼间带有一种没长开的青涩，像是帮人干零活的半大少年，还是工钱给少也不敢吭声的底层人。

　　“你还没成年吧，当然不可能是黑莺，这就出来干绑架幼崽的勾当了？你比他们大不了几岁，这也下得去手？”莱恩语气中略带可惜，抱起脚边的小狐狸。

　　“我……我今年成年了。”少年盘腿坐在地上，背靠屏障，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渗进破旧衣领里。

　　呵，莱恩轻笑着摇了摇头，真是不谙世事的一个小孩，说没成年，莱恩还能稍微宽恕他，但他似乎不需要宽恕。

　　“那行吧，我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如实回答，不然的后果就是——”

　　莱恩打了个响指。

　　一直躺在门口的老板诡异地抬起四肢，扭曲僵硬地站起身来，走到莱恩旁边，“主人，需要我为您做什么吗？”

　　“去做午餐，五人份。”

　　“好的主人。”老板离去，厨房很快传来砰砰剁肉的声响。

　　“不然你就会像他这样受我控制，你依然会讲述你知道的一切，会比现在听话得多。”

　　他的嘴唇抿得发白，从老板出来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呆滞住了，眼底硬撑狠劲也瞬间破碎。

　　“我知道了。”他说。

　　“配合就好，小朋友你看啊，我还让仆人给你也准备一份午餐呢。”莱恩和气地提醒他，示意让他说实话。

　　假货垂下头，不敢正视莱恩的眼睛，这样不怒自威的神态，从上至下的压迫感，恩威并施的手段，他在家主那里感受过。

　　不对，不止是家主，这属于上位者对下面人的恩赐，这样的人，在夜莺族国王那里见过，虽然他只见过一面。

　　莱恩开始提问了，“白莺要圣兽幼崽的目的是什么？而且你昨夜是怎么看出来我这两只崽子是圣兽的？他们明明已经被我改去面貌了。”

　　“我认识蓬尾丘狐，换个颜色也认得出来。”他语气虚得发飘，尾音在打颤。

　　“而且我并不是黑莺的人，只是知道了消息，说白莺花大价钱买各族的圣兽幼崽，抓到的人会得到一笔丰厚的财富，甚至是土地。”

　　“所以看见蓬尾丘狐旁边有只狼，就一起抓了是吧。”莱恩控制一个装水的陶瓷碗，稳稳当当落在假货面前，“别怕喝吧，弄死你太简单了，我不会用下毒这种低贱的手段。”

　　假货听到他的话不寒而栗，慌张把陶瓷碗凑到唇边，喝得又急又乱，呛得猛地咳嗽几声。

　　“第二个问题，你们是如何抓走幼崽的？”

　　假货喝完水，小心翼翼地把瓷碗放在面前，“我们黑莺，不对，即使是没有被承认的黑莺也能伪装成别人的模样，然后将幼崽绑架到永春镇，这里的花香能迷惑人的神志，后续就任由我们处理了。”

　　“所以你把我哥哥拐骗到这里来，并且杀死了他！”蓬尾丘狐的整只狐狸尾巴都竖起来，身后有莱恩撑腰，她不再害怕。

　　“我……我，没有想杀他！”

　　假货的目光不敢看向花园里的某一处土壤，“他，他是自愿跟我出来的，他看穿我不是光明城的居民，但他还是想跟我出来，说是不愿意待在光明城。”

　　“我将计就计，说有一个地方很适合他生活，就带到永春镇来了。可是，可是……”他的语气变得激烈，声量猛然提高，变尖锐，“我走到最后一步突然不敢了，黑莺想抢走他，我只能带他离开，但是偏偏在那个时候，他知道了我的身份和我争执。我害怕啊，我想带他走，我太着急了。”

　　“那时候我们藏在床下，他还要咬我，想向外面搜查的人求救，可是外面的人是黑莺啊，我没办法捂住了他的脸……”

　　那一天，他带着蓬尾丘狐从床下爬出来。

　　空气中只回荡他一个人的呼吸声，指尖还沾着温热黏腻的湿意。

　　空洞的目光落在蓬尾丘狐身上，身体温热着，但已经一动不动了，铺天盖地的恐慌与无措席卷他的所有感官。

　　一条活生生的生命，毁在自己手里。

　　他双腿一软，跌坐在地，浑身僵硬冰凉。

　　后来，蓬尾丘狐在花园的土壤里安眠，他记得这只小狐狸喜欢花，安葬后就逃离了。

　　回到夜莺族，父母与姊妹仍然在底层的淤泥里挣扎，似乎一辈子都无法逃出这个漩涡，他作为长子，是最有希望选上黑莺的人，但却再一次落榜了。

　　背负全家的希望，他不得已重回永春镇，想要在这个中转站里套出消息，想寻到一个出路。

　　来这里的第一个夜里，就出乎意料地遇见两只孤苦伶仃的幼崽。

　　谁又知道，在两只胆小爱哭的幼崽身后，藏着这种下手狠毒的人，他身上遍布的黑色伤痕还在疼痛。

　　“他很信任你。”莱恩道。

　　假货的眼神下意识偏开，不敢抬头：“小狐狸只是想离开光明城而已。那光明城里的什么教堂，专门培养蓬尾丘狐，从生下来开始就列阶级训练筛选优秀幼崽，优中选优，他厌恶在教堂的日子。我的出现刚好帮了他。”

　　“不对，他很信任你。”莱恩再次重复。

　　反应的是沉默……

　　假货的脸上再也血色，手指蜷缩，指甲掐进掌心也没有意识到。

　　辩驳的话到嘴边，只剩一片哑然。

　　小狐狸是信任他的，他掩饰不过去了。

　　心智不成熟的幼崽遇见他，就像是找到依靠，又黏人又可爱，总是跟着自己想跟他回家。

　　他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圣兽，轻而易举相信一个陌生人。

　　后来他从小狐狸的诉苦中知道，教堂并不会教授他们辨别好人坏人，他们供养蓬尾丘狐，仅仅是为了蓬尾丘狐的精神暗示能力，离开教堂，小狐狸们就是万事不通的傻子，只有依靠教堂才能生存。

　　偏偏这只向往外面世界的单纯小狐狸，遇见了心怀不轨、想挣脱命运的苦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