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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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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到一半,林知语突然想起来,她还没跟家里和顾玉成说这个事,赶紧又改变方向往镇上骑。
到了邮局,先拨通了苏柯单位的电话,“喂你好,我找苏柯,我是她女儿林知语。”
“好的,林同志你稍等,我们请苏主任过来接电话……苏主任快来,你女儿来电话了。”
“喂,知知啊,你前天不才打了电话报平安吗,是又要出去吗?”苏柯很疑惑。
“妈,公社给了我一个名额,让我去念工农兵大学了。”
“什么?可以去读大学了!”
……
打完电话又现场买了信纸和邮票给顾玉成写信说了这个事儿,让他后面别寄东西和信到这了,等她到了新地方会告诉他新地址的。
利用剩余的时间把自己修了不到一年的新房子卖给了知青,又把用不上的一些东西卖掉和送掉,在一九七三年五月的最后一天,林知语出发去了学校。
站在工农兵大学的校门口,仰头看着门头上那几个大字,愣了好一会儿,字是红漆写的,在阳光下亮得晃眼,门卫室里探出一个脑袋,上下打量她一眼,“同志,找谁?”
“报到的。”林知语把录取通知书递过去。
门卫接过去看了一眼,态度立刻变了,“哦哦,新生啊!往里走,往里走,往前直走,教务处那边有人接。”
林知语把通知书收好,拎起行李往里头走,行李不多,一个帆布包,一个网兜,网兜里装着搪瓷脸盆和暖水瓶,剩下的行李她寄了过来。
校园比她想象的大,柏油路两边种着高大的杨树,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哗哗地响,路过的学生三三两两,有的抱着书本,有的端着饭盒,都行色匆匆的,偶尔有人看她一眼,大概是看她拎着大包小包,知道是新来的。
教务处在一栋灰砖楼的二层,林知语找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七八个人,都是来报到的。排在她前头的是一个高个子男生,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你也是新生?”
“对。”
“哪个系的?”
“农业经济系。”林知语说。
“巧了,我也是。”男生伸出手,“王建国,从黑龙江来的。”
林知语跟他握了握手,报了自己的名字,王建国话多,不等她问就自己说开了:“我是生产队推荐的,干了三年农活,手上茧子比老农还厚,你呢?”
“我也是推荐的。”林知语说,她没有说自己是京市来的,也没有说家里的情况,这些事,她觉得没必要跟一个刚认识的人说。
排队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轮到她的时候,教务处的老师翻了翻名册,找到她的名字,画了个钩,递给她一张课程表、一把钥匙、两张饭票。
“宿舍在四号楼,三层,306房间,明天上午开学典礼,后天正式上课。”
林知语接过东西,道了谢,转身往外走。
四号楼是一栋老式的筒子楼,外墙刷着黄漆,漆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楼道里光线昏暗,一股潮乎乎的味儿,林知语上了三楼,找到306房间,门是虚掩着的,她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四张上下铺,住了八个人,已经有三个女生到了,正在铺床。
“哎,又来一个!”一个圆脸女生从上铺探出头来,笑着说,“你好你好,我叫李红,从辽宁来的。”
林知语自我介绍了一遍,另外两个女生也报了名字,一个叫张秀英,从吉林市来的;一个叫陈小霞,从黑龙江农场来的。
“你睡哪个铺?”李红问。
林知语看了看,靠窗的下铺还空着,就把行李放了过去,她从帆布包里拿出被褥开始铺床,李红从上铺探下头来看她,忽然“咦”了一声。
“你这被面儿真好看,哪儿买的?”
林知语低头看了看,被面是蓝底白花的,棉布,洗得有些发白了,这是她在游戏里自己织的,混在行李里,假装是从老家带来的。
“京市买的,”她说,“家里给带的。”
“京市的啊?”李红眼睛亮了,“你是京市人?”
“嗯。”
“京市好不?我没去过。”
林知语笑了笑:“还行吧,跟别的地方也差不多。”
她没有多说,京市的事,她不太想提,倒不是有什么不能说的,只是觉得说出来没意思,你家住哪儿,你爸妈干什么的,你以前上哪个学校,在哪下乡,过得怎么样,问来问去,烦得很。
铺好床,她把网兜里的脸盆和暖水瓶拿出来,摆在床底下,又从一个布袋里掏出几本书,码在枕头边上,书不多,就三四本,最上头一本是《农村经济学》,学校发的。
“哟,还带书了?”张秀英凑过来看了一眼,“你这个专业是学啥的?”
“农业经济。”林知语说,“就是学怎么种地、怎么卖东西、怎么算账。”
“那你在农村不是都学过了?”张秀英笑了。
“学是学过,但不系统。”林知语说,“来这儿就是想学系统一点儿。”
几个女生聊了一会儿,渐渐熟络起来,李红话最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她们农场的大豆产量一直说到她们公社书记的秃顶,张秀英话少,但每说一句都在点子上,陈小霞是个安静的姑娘,不太说话,只是偶尔笑一笑。
傍晚的时候,四个人一起去食堂吃饭,食堂在一栋平房里,窗口排着长队,空气中弥漫着白菜炖粉条的味道,林知语端着搪瓷饭盒排了十来分钟的队,打了一份菜、两个馒头。
“这馒头比我们农场的硬。”李红咬了一口,皱着眉头说。
“凑合吃吧。”张秀英说,“学校的食堂,能吃饱就不错了。”
林知语没说话,低头吃着,馒头确实硬。
吃过饭回到宿舍,天已经黑了,几个人洗漱完,各自上了床,灯灭了,楼道里有脚步声和说话声,隔着一堵墙听得模模糊糊的。
林知语躺在被窝里,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方方正正的白。
她想起两个月前,王主任跟她说那个消息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懵的,后来又想起王百胜,想起胡青兰,想起队里的那些人,他们送她走的那天,桂花婶子哭得跟什么似的,就连王百胜眼圈都红了。
“好好学。”王百胜只说了一句。
她现在躺在这里,觉得那句话像是还在耳边。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明天开学典礼,后天正式上课,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