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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同态已复仇 戏言引心忧 ...

  •   “于淼诗你别吓他!”

      李星璇气喘如牛跑来,把一双鞋搁地上,道:“许孟宵还活着。叶荼你先把鞋穿上,光脚踏冷地板会肚子痛。”

      然而叶荼直直立在于淼诗跟前,一动不动,说:“我要进监护室。”

      于淼诗手上批改文件,嘴上说:“你进去也没用,他就剩一口气吊着,跟死了没区别。”

      “我要进监护室。”

      重复冷冰的话语,在于淼诗听来有威胁的意味。她合上文件,待要用拳头教教这人礼貌,一旁的李星璇赶忙使眼色,道:

      “你让他进,他做事有分寸。”

      于淼诗“哦”了一声,摸出队长万能卡往门上一贴。门开了,倾出一片惨淡的白光,仿佛里边是世界的另一头。

      叶荼攥下手,在医疗设备起伏的“滴滴”响声中,一步一步走近病床。他轻问:“你怎么了?”

      无人应。

      心电监护仪的曲线,像有块巨石压在上边,几乎伏平,呼吸罩面微弱的水汽,露出许孟宵死白的面色,如同石子上的晨霜,霜会化掉,化了就剩青色的石头,僵硬,没有温度的冷块——尸体。

      叶荼喃语:“尸体……?”他一刹那指甲深陷掌心,闭眼道:“我要冷静,冷静,冷……特么的头!”

      他胸腔起伏,盯在许孟宵脸上,迫视那合上的眼道:“你不准死。我都克制着没掐你,你凭死在别人手上?我不能让你死,你不准死!”

      叶荼手臂忽然胀得酸痛,充满气力,坠得疼,一把扯过仪器,哗啦啦带落一地的药水瓶,猛地一掷,把墙上的监控砸得粉碎。

      巨大“砰咚”一响,引得外边下棋的两队长一惊。

      于淼诗瞅李星璇,狐疑问:“你确定他不是搞殡葬业,来送走许孟宵的么?”扭转骰子,“出事了你负责。”

      李星璇道:“叶荼肤色又不黑,他不是搞抬棺的。”说是如此,仍是前去贴在门上听屋里的动静。尽管没什么声响,室内却像有三个人。

      叶荼方才把冥染意念唤来。

      冥染携半身的霜雪,幽幽梅香,立在他面前,问何事,与此同时,见叶荼手背有淤血,脚又没穿鞋,当即动了动指尖。

      霎时,伤痕尽散,满地毛毯。

      叶荼注视濒死的人,说:“他救了我,他自己却要死了。”说时看回冥染,问:“你能救他么?”冥染眸光在他身上凝了片刻。

      “他既救你,我自救他。”

      冥染说罢,抬手微动食指,唇上瞬间多了道口子,将手一指,血珠顺他手的指引,渗入许孟宵的创口。

      眨眼间,许孟宵脸色好转,似晴天的束束阳光打在阴灰的脸上,显然是身体在极速恢复。

      冥染用指节揩过唇上的伤口,那口子便愈合了。他道:“他不久会醒。”

      叶荼仔细去看仪器,确定那上边显示的生命特征正常,放下心,回过身眼含笑意说:“谢谢。”

      冥染道:“不必同我道谢。”默了默,问道:“酿酒了么?”

      叶荼说:“少不了你的。”从储物空间传出三个酒坛,“我前段时间酿的。你空酒坛带了么?”

      冥染点首,手一扬,地上装满酒的坛子换成空坛。叶荼紧跟把空坛收纳进空间,问他:“空坛洗了没?”

      冥染回道:“一如既往。”

      叶荼明白说:“不出所料。又没洗。”他眼皮跳跳,疲乏感渐重,体力快不支。说道:“我快虚了。”

      “那我走。”冥染复睃眼许孟宵,多说一句:“这人几次三番需你施救,真的,好弱。”话落人走。

      叶荼不禁想:“冥染从不评论,这头一回的评价,竟然如此精准。”然碍于病床躺着的人才舍命救他,于是十分体贴地捂下许孟宵的耳朵,安慰道:

      “恶评,别听。”

      叶荼给许孟宵掖下被子,大踏步出监护室,差点跟李星璇迎头撞上。他一想刚才跟冥染是意念交流,没出声音,李星璇偷听也听不到什么,就先找话说:“许孟宵救活了。”

      两队长一怔,李星璇提醒道:“于淼诗把医生叫来。”于淼诗会意对手环道:“殡葬馆我那插队要的火化炉给下一位,是,不插队了,人活了。”

      李星璇:“……”

      他吐槽:“于淼诗你等不及要吃席么?人前脚走你后脚烧哪个炉子都想好了。”

      于淼诗嗤一声:“这叫效率,你懂个屁。”又对手环道:“人活了,但凡穿白大卦的都上来。”

      这时叶荼掏出些钱,忍痛给李星璇道:“不小心把监控弄坏了,我赔。”

      李星璇待说“不用”,叶荼已把钱塞回去了,说:“我就知道你不收。”

      “?这么有效率的么?预判了我的想法。”

      叶荼又道:“是在哪里找到我和许孟宵的?我想去现场看看,毕竟他身上划成那样,摔下时撞到的树肯定都很结实,砍下来当木材不错。”

      李星璇静静看他,说:“你是想去砍树么?我怎么觉得,你状态不太好。”

      叶荼微笑:“我状态不好,你开车带我去不就好了。”

      李星璇笑应:“早上没吃饭饿的吧?”霍地想起,推下他,“穿鞋穿鞋。吃完早餐我带你去看。”

      顶着落阳,车上,李星璇说:“现场你都看了,等下你就回宿舍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

      叶荼安静望向窗外,脑海里不断重复自己所推演的,许孟宵被铁片打中,焰流焚身,撞上层层树枝再重重坠地的画面。

      “叶荼?”

      叶荼岔开话头:“你网课看得怎么样?”

      李星璇自信:“老牛了。我现在特厉害,十以内的加减乘除可以随便来。于淼诗夸我,说我在数学界的地位,不亚于砍树界的光抠屁——对了,光抠屁是什么?”

      叶荼想想说:“‘伐木累’的男主人公。”

      “哟,family,还是个海外影片,”李星璇道:“听片名挺温馨的,一家人。但你发音不太标准。”

      叶荼:“?”

      李星璇此时打了个哈欠:“我有点扛不住了,回宿舍大睡一觉先,对了,你待会儿还有事要找我不?”

      得到“没有”的回话,他一路疾驰,直奔寝室呼呼大睡。梦里有小狗,斑点的,卷毛的,黄的,黑的,全绕在他旁边。

      李星璇高兴得不得了,摸摸这个头,捞捞那个下颔,猝然,一个长得跟大哥大手机一样的小狗乱入视野,他一诧,猛揉两下眼,那狗一下近身,躺地上露出肚皮。

      他蹲身,虽觉奇怪,仍忍不住去摸,然就这一碰,按到电话键耳边炸起声音:“李星璇你死在哪儿?你那个队员闯进审讯室快把犯人打死了。”

      李星璇惊醒,手机还搁在头边,他拍下额头清醒,急道:“你拦住他啊!”那头道:“我拦得住就不会找你了。”

      李星璇穿上小狗拖鞋夺门而出,驱车赶到医院,冲进许孟宵的病房,喘气道:“快……跟我走。”

      许孟宵原本躺着,见他急成这样,恐是叶荼出了事,心里一紧,跳下地焦灼道:“是叶荼怎么了?”

      李星璇还没开口,手机打来视频通话:“李星璇,你自己看那队员干的。”镜头对向门口。

      审讯室内,天昏地暗,桌椅翻飞,身形晃动,红血溅灯。

      叶荼握刀,缓缓割着面前人紫肿的手心,关心地问:“骁沐胥,痛么?”骁沐胥趴在地上,咬牙骂:“痛你大爷!”

      叶荼笑然:“不痛就好。可以多折磨一会儿。”起身,抬脚碾他血肉模糊的背,声音淡漠:“手掌割破,背部重创,全身大面积损伤……差一点就死了呢。”

      骁沐胥痛得发抖,嘶哑道:“是那个男的受这些伤,管你什么事?”

      叶荼抓起他的头发,“不关我事?要不是他,躺在病床上的就是我。”

      骁沐胥瞪眼道:“是你们活该。我警告过你们早点撤走,你们上赶着找死啊。我要炸死的那车人都是瘾犯,是毒虫!你们善恶不分,狗日的。”音量越来越高:

      “铁轨上的人,都特么是我好不容易抓到的罪犯,碾死又怎样呢?我根本没错,你凭什么打我!”

      听着嚷嚷声,叶荼不耐烦地将他头摔在地,说:“你的本意是好是坏,和我没关系。我只清楚,”他往骁沐胥背上送进一刀,说:

      “他受伤了,是你造成的。”

      “叶荼!你别伤他!”忽的一呵斥。

      纪凌澜赶来,想冲进审讯室,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开。他说:“你再伤害沐胥我特么宰了你!”

      于淼诗负手道:“没用的。省省力气。”

      纪凌澜哪肯听,立架起一高能量发射的强攻装备,于淼诗直呼卧槽,连忙来拦:“你这一炮整栋楼的人都没命了,你来给殡葬馆的冲业绩么!”

      比她手脚更快,纪凌澜凭空消失了。

      骁沐胥原本听到纪凌澜的声音,整个人都颤了一下,皱着眉毛,把脸埋向地面。

      叶荼道:“没什么难堪的。我把他传送走了,一时半会儿来不了。”

      在在意的人眼前出丑,比死还难受。要不是叶荼踩自己的脚力不减,骁沐胥真要以为这疯子是个好人了。

      “你要打我打到什么时候?”

      叶荼说:“受不了了么?我还没用力。”

      骁沐胥道:“你打归打,能不能给我吃颗糖?”

      叶荼怀疑:“是不是你身上藏了装备?一旦我给你糖,你高温融化糖之后,再往我身上泼?”

      “说的好像你被泼过似的。”骁沐胥耸耸鼻,“反正给不给吧。”

      话毕,地上出现一罐糖果。

      叶荼说:“自己拿。”

      接着骁沐胥边被打,边用血污的手去摸拿糖。伤口又痒又疼;不过吃起糖来,他再没发出一声叫骂。

      “你把糖当止痛剂用?”

      “我爱吃,关你什么事。”

      叶荼一笑:“我是提醒你,赶紧多吃几颗,因为最痛的要来了。”

      骁沐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关进一个空间,周遭的空气被逐渐抽出去。他渐渐不能呼吸,脸发紫,耳鸣,眼花,难受得像熬了十天夜。

      叶荼冷眼问道:“痛么?”

      骁沐胥咬牙:“痛……好痛。”

      叶荼对视道:“痛就对了。那个男的比你更痛,而且是真的要死的那种。”

      骁沐胥表情因缺氧而扭曲,尽力发出声:“你今天,弄死我,也算一命抵一命。你帮我……跟纪凌澜说,当初我不是故意要走,我是——”又有空气灌入,他立马张嘴大口呼吸。

      叶荼淡淡说:“我不是传话筒,你有话自己跟他说。”

      骁沐胥用胳膊垫着下巴,勉强别过头仰看叶荼,震惊:“你放我一命?”

      叶荼把目光投向门外,许孟宵和李星璇刚赶到门口。他说:

      “如果门外那人没了,我一开始进审讯室,你就死了。”收起门边叠空屏障,放人进。

      许孟宵跑到叶荼跟前,到处细看,检视受伤没有。叶荼自觉眼前这人,好像是只大狗,凑上来不停嗅人。

      “你有没有事?”许孟宵一指毫无还手之力的骁沐胥,问:“他伤你没有?”

      骁沐胥白眼快翻天上去了,心里骂道:“你特么再看看呢?谁伤谁啊。”

      叶荼摇摇头,说:“转过去。”

      许孟宵听话地背过身,叶荼摘下手套,去探他后背。许孟宵蓦地抖了一下,耳朵跟着红起来。

      叶荼动作一顿,在他耳后轻语:“摸疼了?”跟进来的于淼诗和李星璇突然忙起来,对视一眼,一前一后到门外去。

      “不……不疼。你摸。”

      叶荼收回手,说:“把地上这人治好。”骁沐胥更加震惊了。

      许孟宵把病号服上衣往下扯了几遍,才慢吞吞转过身,应道:“好。”

      待纪凌澜再次赶到时,骁沐胥已经洗过澡换了身衣服,坐在审讯室椅子上悠闲吃起糖来。他见来人,手一顿,出声:

      “笨兔子。”

      “沐胥!”纪凌澜奔向前,手在空中悬着,不知道往哪儿放,倒是骁沐胥先握住他手指,说:“好久不见。”

      叶许相视一眼,也出去,恰瞧见支起桌子玩飞行棋的两人。叶荼说:“我滥用私刑,怎么罚?”

      许孟宵下意识往前一步,挡在叶荼身前。

      “为什么罚你?”李星璇拈起一枚骰子,问于淼诗:“你见刚才有人来过么?”于淼诗道:“玩棋去了,没注意。”

      当下几人心照不宣,装傻充愣。

      叶荼说:“我梦游梦到这里来了,得回宿舍睡觉了。”许孟宵道:“对,我们回去休息了。”

      李星璇笑道:“我开车送你们回去。”对于淼诗说:“这里就交给你了。”于淼诗指着外边示意他麻溜走,无语:“不交给我难道交给你?靠你那天,就是镇萤垮的那天。”

      “还是你靠谱。”

      李星璇笑着往外走几步,习惯地想搭肩膀走。他瞅瞅右边比自己高的许孟宵,又觑觑左边比自己矮的叶荼,放弃念头。

      正收回手,他就被一左一右架着胳膊。

      “诶,你们这样我会变成高低肩。”

      叶荼提议:“可以把高的那边肩,拿刀削掉。”许孟宵说:“或者买垫肩,把低的那侧垫上。”

      李星璇哼道:“你们就会整我。”

      三人有说有笑下楼,李星璇老司机自坐到主驾驶。

      车内,许孟宵交叉十指捏捏,感激道:“叶荼,你又救了我。”叶荼扒着前边的靠背,回过头看他,说:“你也救了我。”

      李星璇想当然说:“叶荼,原来你也有治愈异能啊,多亏你,救活了许孟宵。”

      叶荼思考怎么回话。

      异能者在人群中算特殊,自己能召唤出冥染,更是特殊中的特殊。极品特殊珍稀人物,关起来做研究也说不定。

      不能被别人知晓冥染的存在。

      因隐瞒:“我的治愈异能比较特殊,是要耗命来发动的,所以不能经常用——主要是我太弱了。”

      许孟宵忙问:“耗命?是怎么耗?严重么?我能用我的治愈异能帮你治回来么?”

      李星璇也问:“是指原本万年的王八,只能活成千年的龟了?”

      叶荼释然般说:“失去的,就不谈它了。”许孟宵急得直抓叶荼的衣摆,追问:“到底,到底耗掉了什么?”

      李星璇连道:“你说一说,我们帮你想办法补回来。”

      叶荼张口就来:“我耗掉了我的肾力,以后拔不出刀给别人幸福了……”一面说,一面低头惋惜地端详小叶荼。

      李许一愣。

      叶荼这伤感的眼神,是无法演绎出来的。仿佛这里从前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凶险之物,清晨之时可以与最高的山峰比肩,从今往后却只能……一横平川川绵绵。

      李星璇唉叹不已,长呼短嗟:“这,这这,唉,这,唉……”

      许孟宵愧疚不已:“对不起,我……我会对你负责的。”

      叶荼心说要你负什么责?他瞥眼许孟宵,顿时眸光定住了,瞳孔兴奋地扩张。

      他看到了许孟宵哀愁的眼神,可怜的,无助的。

      是引他想狠掐他脖子的眼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同态已复仇 戏言引心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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