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一念伤乐间 王意俱不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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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呢？”
“你在给我拍照？”纪凌昭走过来，探头问，“拍得好看么？”
叶荼佯做删照片的样子，说：“拍丑了，没拍出你十分之一的帅气，我删了。”这话对纪凌昭很受用，他问：“你觉得我帅？”
“不用我觉得，你的帅是客观的。”
纪凌昭眉毛扬了扬，凑近问：“那，你觉得我和纪凌澜比，谁更帅？”
叶荼认为这个问题非常诡异，不过碍于没摸清这什么王的实力，还是夸他为好。因说得风雨不透：“你们两个长得各有千秋，但以我的审美来看，你更胜一筹。”
纪凌昭的脸微微颤，似乎嘴里含着东西，不住地牵动嘴角，末了唇畔弯一抹弧度，把手按在鼻尖上，闭了下眼，像品尝到了爽口的食物。
“你——”
纪凌昭保持姿势，挑眉问：“嗯？”
“你手上的米粒沾到了鼻孔上。”
“……”纪凌昭尬了下：“噢，我去洗。”赶忙奔出屋。
叶荼紧跟上，在门口觑了他一眼，遥遥见纪凌昭的确在山泉边洗手，这才暂时放下心，到卧室去思考对策。
他点开手环，自语：“智力变高的猴子叫‘总角兽’，那么对应，智力变高的蛇就叫‘及冠兽’——再准确些，是吸收‘灵气’的雄蛇。”
叶荼诧异不已：“手环不会出错，只能是纪凌昭，根本不是人，而是伪装成人的一条蛇。”疑惑，“可蛇又是怎么变成人的？真的纪凌昭又在哪儿？”
叶荼看着手环上的任务，S级别，他也没有接受的权限；就算能接受，这任务也不能接。
且不说这条蛇还没伤害自己，就凭他帮抓了那么多只总角兽，出于基本的道德，自己也不能干这种过河拆桥、背后捅刀的事。
叶荼一时陷入僵局。
这时手环弹出两条新信息：
“‘及冠兽’之王对我方科研研究有重大意义，其逃脱致筗裔组织损失巨大，您擒拿它实在刻不容缓。”
“鉴于您尚在筗尧组织，因而破格授予您接受此次S级任务的权限。出于对您的考虑，现有两种选择：一接受任务并完成，您的C级任务奖励翻十倍，S级任务奖励翻六倍。”
叶荼看都不看就选“二”。
“二拒绝接受，你将被强制接受B级限时任务：一星期内抓捕逃脱的二十条‘及冠兽’。若未完成，您的C级和B级任务奖励将全部清零。”
叶荼看及此，把嘴抿成直线，暗说：“这特么的，确定考虑了我的感受?就差拿鞭子抽我来威逼利诱吧？屌毛手环屌毛机构。”
他抄起凳子正想把手环砸两下，霍地听见脚步声，赶紧轻如纸片地把凳子搁地上，老实坐好，掏本书出来。
门“嘎吱”一声，纪凌昭进到卧室。
他见叶荼摸黑看书，问：“怎么不开灯？”一面把擎着的手电倒放在桌上，那一蓬蓬的电光就散到整间房。
叶荼眼睛在书上，实际心不在焉，随口说：“有些书，看的时候需要氛围感；光线暗一点，看书反而更有意思。”纪凌昭闻言瞅眼他的书，陡然一讶，念出封面：
“艳兽环飞之我在奇林被猛顶？”
叶荼“啊”一声，眼神聚焦在书上的字，才看一句话，立马回神这是柯雪嘉写的书，忙不迭把书塞回去。毕竟他答应过她——柯门著作，不外传。
他咳了两声，硬解释：“这是，动物百科全书的番外。”
纪凌昭不疑有他，说：“你博览群书。”走到床边抖抖兽皮，“你把书收了，就早点过来休息。”叶荼到另张床，掀开被子盖住腰腹。
纪凌昭将那兽皮捏来摸去，软乎乎的，心里也是软的。他又问：“我说叶荼，你真觉得我帅？”
叶荼说：“毋庸置疑。”
纪凌昭愉悦地半阖着眼，柔声道：“睡吧。”一边双腿交盘，上身轻轻摇晃，仿佛跟随鼓点节奏律动。
叶荼见此景，心想：“他是蛇，我要是放音乐，他会不会跟着跳舞？这几天观察，他貌似没有伤害我的意图，万一是装的，等他图穷匕见，我试试吹口哨把他——”
猝然困意袭来，想必是到十一点了。
叶荼醒来时，对面的床上是空的。他出卧室，闻到一股香味，原来是纪凌昭正在厨房烧火做饭。
纪凌昭道：“醒了？我在煮饺子。”说着，见叶荼一只鞋的鞋带开了，便自顾自蹲身，伸手去给他系鞋带。
叶荼一惊，以为这蛇要攻击自己手无寸铁之力、甚至没有手的脚趾！他溜步往后掣，动作幅度过大，脚一扬，鞋就从厨房窗户滴溜溜飞出去了。
纪凌昭起身，眉头微皱，问道：“这么紧张……你怕我？”
叶荼一只脚踩在鞋面上，辩解：“我只是想给你看我的袜子。”当下脚趾灵动起伏，似孔雀抖屏，展示万紫千红五指袜。他问：
“你不觉得，我的袜子很好看么？”
纪凌昭扯动嘴角，避开回答道：“我去把你鞋找回，别把你脚冻感冒了。”
叶荼金鸡独立蹦到门口，不由自主端详袜子，越看越喜欢，自言道：“我每根脚趾都住上了单间，真不错。”
有声来：“鞋找回了。”
叶荼待要接，纪凌昭却将手往后一藏，坏笑道：“我帮你穿。”
叶荼心下一凛：“今天敢帮我穿鞋，明天就敢给我‘穿小鞋’；此蛇城府极深，害人之前还打个预防针。决不让你得逞。”他登时歪坐在椅上，一连咳几声。
纪凌昭见状，顾不上鞋往地上一撂，到卧室桌上拿水。急切道：“喝水喝水。怎么咳嗽了？”叶荼喝水，不动声色穿上鞋。
“我太饿，胃酸上涌呛到了。”
叶荼这一说，纪凌昭就朝厨房走，道：“饺子应该熟了。我给你盛一碗。”
叶荼垂眼，注视杯中的影子，盘算：“不能光跟他虚与委蛇。我虽然打定主意不抓他，其他的及冠兽，我是非抓不可了。”
他敲击杯壁，喃语：“群龙无首会慌乱。既然这人是及冠兽的王，那假如我挟持他，想必其他的及冠兽会前来‘救驾’。”
“挟持他倒不难，问题是他帮了我，我不能平白无故就闹翻脸。得制造一点矛盾，让他主动出手打我，我再反揍他，这样比较符合正常人的心理。”
叶荼凝神数秒，有了想法：“激怒一个人，无非是先好言好语拉近关系，再抓准时机，甩他脸子——悲愤交加的人最冲动。”
现下计划形成。
叶荼吃饭搭讪道：“你看看手环上的定位，那只总角兽现在到哪儿了？”
纪凌昭抬手，有模有样的，视线在手背停了会儿，无奈道：“好远。”
叶荼“唉”了一声，一手托脸，一手用筷子搅着碗里的饺子，泄气道：“烦。”
“打退堂鼓？”纪凌昭笑然：“再坚持坚持，总能找到。”
叶荼拧眉，一副怒火中烧的模样，愤恨：“做个任务麻烦得不行。等干完这一票，我就不干了。”
纪凌昭讶异：“你说什么？”
叶荼梗着脖子道：“这任务气死人，我不仅从此不做任务，我还要报复性消费安慰自己：买东西再不点‘发起拼单’，只点‘单独购买’。”
纪凌澜大震惊：“日子不过了？”又问：“你不要钱了么？”
叶荼压低眉毛，眼神左瞧瞧，右瞄瞄，两手紧攥搁在桌面，万分纠结道：“想……想要钱。”
纪凌昭怔了下，随即会意，挑了下眉，眼里含笑，蛊惑人道：“你是，想要钻么？”叶荼像被戳破心事，脸红一阵白一阵，急忙否认：“我没有。”
纪凌昭万分欣喜，暗道：“叶荼想要钱，我给他钱，他就能一直留在我身边。”因而煽风点火撮哄：
“没人知道，除了我，没人知道这片森林有矿。我们只挖几颗，就几颗，很快的，不会有人察觉。”
叶荼犹豫：“可是……”纪凌昭见他没有强硬地拒绝，于是加紧攻势道：“犯法的事我来做，你怕什么？”
叶荼欲言又止，张了几下嘴又闭上，半晌，把脸憋红了。他锁眉道：“对，我有什么怕的？是你替我犯法！”
他嘴硬着，却忍不住呜咽，好像喉咙里在煮粥，咕噜咕噜，终熬不过滚烫的热温，把嗓子煮哑了：“是、你、犯、法。你会出事的……”
纪凌昭哪见过这场面？当即没了主意，慌乱道：“你别哭啊。我，我，你是在担心我么？”
叶荼恰到好处别过脸，不发一言。
纪凌昭总算晓得，叶荼为什么抵死不要挖钻石矿，竟然是为了他着想！
纪凌昭安慰道：“你别担心我，我没关系的。你想要钱，我给你钱，别哭了。”
叶荼心说你哪只眼睛看我哭了？他缓缓旋回脸，抬眸说：“比起你，我宁愿不要钱。”纪凌昭微微睁大眼，心脏飞快地跳起来。
“你、你对我，难道……？”
叶荼点头。即便他不清楚纪凌昭误解成什么样了，但误解越深越好；拉近距离，这已经达到了一半的目的。
纪凌昭追问：“那你做完这次任务后，愿意……么？”
叶荼回道：“愿意。”
纵使他一点没搞懂，这蛇要他愿意什么，然而完成任务迫在眉睫，势必不能错过一点获取他信任的机会。接着道：
“只要是你，我都愿意。”
纪凌昭兴奋地展了展肩，激动道：“我其实很喜欢这里的环境，你之后能陪我住这里么？”
叶荼适当问：“住这里？不会有野兽攻击么？”
纪凌昭理智了点，自圆其说：“这间屋子安装了防野兽的设备，它们近不了身。而且这里除了没有电，设施都很齐全；食物的话，我定期去外面采购。”
叶荼说：“你想得面面俱到。”沉吟片刻，答应道：“我陪你在这儿住。”
纪凌昭不停点头道：“吃完早饭就去抓总角兽。”
果然不消几小时，他们逮住了最后一只逃脱的猴子。
叶荼算是明白了，耍他满山跑的不是猴子，是蛇，是纪凌昭存心耗着他，不让他离开。可是为什么呢？
是想把自己养肥点吃了么？
即使心存疑惑，接下来几天，叶荼依旧按照计划，雷打不动地奉承纪凌昭。
纪凌昭飘飘然，做什么都带笑，嘴角一刻也没放下来过。吃饭时，静看叶荼会笑，被一提醒，垂眼端详餐具会笑，喝水拿水杯，水里的嘴角笑痕更深，甚至一圈圈荡起来。
叶荼见时机成熟，着手计划的后半段。
这天纪凌昭捧几束新鲜的花，搁在木瓶里，笑对叶荼道：“你看我今天摘的花。你闻闻。”
叶荼瞥了眼，抱臂道：“闻来闻去，都是一个气味。”
纪凌昭说：“不会，我每天摘的是不同品种的花。”端起瓶子在身前，往叶荼怀里一送，眨眼道：“今天的花，保证比前几天的还要好闻。”
叶荼不理他，自去卧室，扔下轻飘飘的一句：“腻了。”
纪凌昭愣了下，不可置信：“什么？腻了？”原地站了半天，回过味来，不肯信极力把脑海的想法挤开，手攥紧花瓶，大步走到外面，把花倒地上。
他抬脚碾碎花，把花和泥踩成一种颜色，瞳孔变成竖线，坚信道：“他不喜欢你们。”
“我饿了。去做饭。”屋里起声。
纪凌昭回道：“来了！”
叶荼夹了块青菜放嘴里，嚼了好几口才咽下去，皱眉道：“你做的是什么？我吃着像啃墙皮。”
“不好吃么？”
叶荼筷子点点盘子道：“你自己尝尝。”
纪凌昭尝了一口，说道：“不咸也不淡，好吃。”叶荼嗤笑道：“这么难吃还说好吃，你该去洗洗舌头。”
“你昨天还说好吃。”
叶荼把筷子搁在碗上，发出“叮当”一响，在纪凌昭听来，像是什么碎掉了。
“昨天是觉得好吃，可我吃腻了。”
纪凌昭默了几秒，想起什么，说：“你就教了我这几道菜。要不然，你待会儿再教些别的？那样变花样做，就不腻了。”
叶荼奇怪地睃他一眼，漫不经心道：“我为什么要教你？”纪凌昭忙道：“你答应过我，要把你的厨艺都传授给我。”
叶荼不在意道：“是么？我说过这话？”
再怎么愚钝，再如何头脑发热，此时也该看出来：憎人及物。
纪凌昭不出声了，靠着椅背，一动不动盯住叶荼，双眼隔许久才眨一次，脖子缓慢动着，如同在定位猎物的蛇。
他道：“你没说过。”
叶荼语气傲慢：“我就说，我没说过这话。”立身到纪凌昭旁边，挑衅道：“不然，怎么会一点印象也没有？”又懒洋洋回到卧室。
一瞬间，他后背抵住房门，凝眸在手环上的倒计时“12时10分”，决定晚上再添上一把火。
纪凌昭晚餐煮的饺子，这是叶荼教他的第一道主食。他想着，叶荼吃饺子，起码会对他有点留恋，就不腻了？
谁料，叶荼就像拔屌不认人的渣人，无情地说：“我要回总部了。”
纪凌昭问道：“为什么？”
叶荼耸了耸肩道：“想离开这片林子，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可是你答应陪我……”
“我中午就说过，”叶荼剪断话：“我没有一点印象。”
纪凌昭的表情凝住了，像是没听清，道：“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要、走。”
寂静无言。
纪凌昭望了望窗外，忽道：“天黑了。”叶荼不屑：“你怕黑，关我什么事？我赶夜路回去，快得很。”
纪凌昭突然笑了：“我的意思是，天黑了路不好走，我送你回去。”叹了口气，“太突然了，我还没做好准备。”
叶荼犹疑道：“准备什么？”
纪凌昭一手搭椅背上，斜着身，随意指着叶荼，说：“临别的礼物。”便站起来，出门去。“等我，很快的。”
叶荼见他这反应，八成是准备宰了自己。他匆忙扒碗里的饺子，大口吃光。打架不能牵连食物。
等纪凌昭回来，叶荼正窝在躺椅上，忽然闻道几股浓烈的香气，定睛一看，是纪凌昭手里红艳欲滴的花，像蛇信子。
叶荼透过奇异的香，还嗅到纪凌昭身上清新的、似是洗过澡的气味。他觉得这蛇还挺讲究，打人前还洗个澡。
纪凌昭把花放进木瓶，朝他走来，停在他跟前，关心地问：“叶荼，头晕么？”
叶荼先没懂，看向那花，立即明白它有使人晕厥的作用，好在他体质特殊，不受任何毒的影响。便开演：
“晕。”他虚弱道：“你想……干什么？”快说你要打我，快打我一拳。
纪凌昭笑了笑，不加掩饰地露出两侧的尖牙，俯身亲昵耳语：“这里除了你，我还能……干谁呢？”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一念伤乐间 王意俱不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