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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交易 一般般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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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窗,流云灌入舫内,给凝滞空气换了一遭。窗外云掩青山,半程已过,往上是仙家地带,羊肠小道上不少求仙问药的人背着布袋箩筐,行远了只剩几个黑点。东鹊探头望着他们,直到白雾接过视野,白茫茫一片已在云中。
“这山中我记得曾有流寇出没?”她坐回木椅,问身边人。
安岁闻言睁开眼,看着舫内红木花几,片刻后答:“临喜八年大竹城第六百一十三案,清剿剑灵山山脚流寇四十八人,送归平民三人。”
东鹊搓着圈椅扶手,木质温厚,磨面细腻:“姓甚名谁、送归何处都记录在册么?”
“是。小织村共三户,没有你。”
扶手被搓得锃亮,随窗外云动变换光点。东鹊抚过木纹,试探说:“其实我是在那之前逃出来的。”
安岁转头看她,画舫穿过云层,午后阳光从窗外打进来,映到人脸上,银色的眼珠泛着虹光。东鹊低头避开视线,对方说:“不像是。”
安岁知道她身份存疑。什么时候发现的?东鹊百无聊赖地扫过船内几人,小李倒在李锦肩头,肩膀平稳起伏,是累睡着了,还有岑容在舷外负手而立,风吹衣摆。东鹊抠了抠扶手:“赤执令不知道这些?”
安岁道:“没让她知道。”
所以赤执令只能查到她曾被山匪劫掠,不知身份下的人已被调包。此人办事kpi恐怖如斯,什么都掺一脚不给人留秘密。
船外清风徐徐,揉开烦躁,东鹊做了个深呼吸,拨弄窗闩:“这件事谢谢你了。但是小雀,这个位置上原有的人,我觉得她确实是逃出来了。可能去了大织村,因为我在苟善回忆里见过她,但下半段没有,应该是又出来了”
船体一颠,她看了一眼岑容,男子在前方掌舵,深得看不清色的灵力自掌心流出,汇入船周气流。静言咒无痕地伫立着,外人看来两人就是静坐不动,也听不到对话。
东鹊忧心忡忡:“你说她发现我冒名顶替之后会处理我么?”武力高强,性格热烈,被当成敌对分子会很麻烦,何况小织村被过早下手东鹊脱不开关系。
安岁收回视线,淡淡道:“两次全身而退,此人有胆有谋,行事谨慎。你身份特殊但不成威胁,没有杀你的理由。”
似乎遭遇强烈对流,窗户被拍得噶啦响,东鹊人一跳抓住扶手:“后半句是你的判断吗?”
安岁静坐不动:“你在此地,我不会为难你。”
哇哦免死令。东鹊搓搓手,期待问:“那我想去找百里绥安你能带路吗?”
安岁沉默一会,说:“先前说了,他为人冷漠,你执意靠近会有性命之忧,却还想去?”
东鹊对对手指:“你不是说在能力范围内保我不死吗?”
“未出此言。”说罢,安岁闭目养神。
东鹊撇撇嘴。无赖。
画舫停在宗门口,几人分道扬镳。小李朝这边挥手道别,东鹊踌躇了一下,还是追上去给他塞了两罐糖浆:“给你姐。我不是狐狸也不是狗。”意思是别把我当狐朋狗友。嗯,没错,她已经学会讲一半话给人猜了,巨大进步。
小李接过糖浆,愣了愣,才挠头笑道:“没事没事,我姐她看起来不是很介意你。”
岑容已经走远,东鹊看着他的背影,以手捂嘴小声道:“以后他喊你办事可别乱跟去。”
小李面色有些窘迫:“我、我是不想的。”奈何总有些事牵制他。
不要介入太多他人因果。东鹊也不能说什么了,只是拍拍小李的肩:“那你以后站直了,他看你弓着背拿你当拐杖使呢。”
东舍的屋子已经收拾好,东鹊把之前洗劫的一帮东西抡到桌上,朝安岁说:“这些没用到的还给你。”搞得别人好像收垃圾的。她忖度片刻,改口:“下次下山的时候我拿去送给有需要的人?就说是万剑宗百里安岁大人做好事——”
“不必。”安岁跨步进屋,四下看看,“我在此地设了禁制,旁人不得入内。若有异动,摇响门铃即可。”见东鹊还是一身血,顶着鸡窝头,他顿了一下,道:“你先更衣,稍后我为你疗伤。”
“会不会花很多钱?”东鹊想起之前柊引说的话,哎,师兄,哎,小气鬼。
“我留着没用。几捧丹药,无足挂齿。”
富公哦还小钱小钱。
东鹊左边冒出一个黑色小人。
不讲不讲。
右边冒出一个白色小人。
东鹊挥掉两个气泡,道:“那就有劳安少侠了,滴水之恩日后定当涌泉相报。”
日程单调,时间快得不行,入门考核赶着她每天雷打不动地藏书阁泡五时辰,回来还得自己做饭。
“青灼玉你能不能帮我打下手。”把刀搁在案板上,东鹊拉了把小凳子坐下,往后仰着看青灼玉的下巴,“我好累。”
青灼玉点了点餐盘里的香蕉苦瓜片,莲藕西瓜皮,火龙果毛豆辣椒炒年糕,末了指着一碗草莓芹菜说:“有点难。我只能指导你怎么做人吃的菜。”
仙门不似凡间,此处气候稳定,四季常春,常有农人前来求药,遂有人提案划地起棚供蔬果,仙药如金,困人劳作半生,起早贪黑。
有人起得早,有人贪得黑,仙人取菜只需登记,不过东鹊会付他们钱,至于钱怎么来的别多问,反正有人钱多。
东鹊叉起一块草莓,上面还沾着芹菜叶:“其实我觉得已经比食堂的菜好吃很多了。”放进嘴里,呕。
青灼玉无奈道:“你怎么对自己吃的就这么不上心,前几天给李锦送的银耳雪梨汤不是挺好喝的吗?”
东鹊嚼嚼咽下酸味草莓:“送别人的总得能下口啦,在大织村她都没为难我们,感谢一下应该的。”
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总之没饭吃是天大的事。东鹊摇响门铃,饿得回厨房把香蕉苦瓜片也吃完后,叩门声响起。
东鹊拉开门,问安岁:“你上次给我带的菜是怎么搞到的?”
……就问这个吗。安岁有些失望:“食堂。”
东鹊道:“我去找了,没找到,其他菜都好难吃。”
安岁有些不爽:“后厨。”
“员工餐吗,你们这儿福利这么好?”东鹊睁大眼,肚子开始咕咕叫。
“有菜。”见女孩已经完全开始神游,不打算继续追问,安岁无奈撑着门,道,“自己做。”
流水洗净莲藕,菜刀攻击案板,排骨泡出血水。冷水下锅加姜片、料酒焯水,煮沸后撇去浮沫,洗净备用,炖锅中姜片炒香,加排骨翻炒,倒入沸水与莲藕,根据喜好加莲子、山药、红枣、花生,文火慢炖一时辰后,加盐炖二分钟出锅。
上次见这么热腾腾的菜还是在上次。
东鹊舀了两碗汤,入口清甜不腻,肉香藕香百转千回。她把另一碗推给对面人,好奇道:“你之前不是说饮食清淡吃不了大鱼大肉吗,为什么还会做这些?”
安岁接过碗,淡淡道:“来此数百年,打发时间罢了。”
“噢……”东鹊夹了块排骨,戳开肉,“活这么久是挺无聊。”
碗里汤模糊倒映着自己的脸,安岁拿勺荡开影子,瓷器碰撞发出叮当响声。
“你干嘛?”东鹊正啃骨头呢,见他一口没动,隔空点了点他的碗,“浪费粮食?快吃!”
两刻过去,一锅汤见底。东鹊舔去嘴角汤汁,抽了张纸擦嘴。知道安岁久坐不走是有话要说,东鹊主动开口道:“你是想问我朋友的事吧?”
晚风穿堂而过,吹开锅上热气。
安岁道:“不能说?”
东鹊道:“你也有秘密,不是吗?”
安岁道:“不多。”
东鹊道:“我也不多。”
两人面对面坐在桌边,一时气氛凝滞,好像下一秒就会炸开无数碎片,划伤人脸。
但这样能坐下来好好谈话的时候不多,未来的计划也一定要考虑。东鹊微微侧头,听了青灼玉在一旁的提议,遂结合他的话,以自己的方式道:“宗主常年不在,长老闭门不出,代理执令被你架空,你权力巨大,恐怕不只是要做镇守竹林一事?”
安岁垂下眼,指尖敲着桌面。
东鹊心下定了几分,追道:“处理内部叛乱、应付仙门纷争、解决敌对势力,万剑宗不能群龙无首,宗主长老指令都不在,这些事恐怕都是你在做吧?”
安岁道:“你想要什么?”
东鹊道:“除去岑容,你明面上应当也有副手。但也仅此而已,他们能接触的东西有限。岑容现在没用了,我可以接替他的位置。”
安岁平静道:“离开万剑宗,你们只会更危险。”
东鹊拿筷子压碗转了转,答道:“没说要帮你处理仙门之间的事。万剑宗位列仙门之首,其他人要有动作也不是现在。不能上台面的事有很多,譬如那个法阵,对吧?”
暮色沉沉,残烛半指,火光下二人神色朦胧,东鹊伸手拢住火苗:“池底法阵我可以去查。作为交换……”烛油亮盈盈地映着光,如梦似幻,她看得有些恍惚,连带声音也变轻,“我需要钱。很多。”
“可以。”安岁拉开椅子起身,在烛火跳灭前离开,留下一句话。“入门发放的弟子玉牌可供通信,等到行动时间,我会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