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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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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半个时辰,队伍停在了一处巨大的溶洞前。前方已无路,只有三扇高达数丈的石门,门上雕刻着狰狞的鬼面,每扇门后都弥漫着令人心悸的浓雾,神识探入便如泥牛入海。
“是‘九曲迷踪阵’。”林啸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后‘啪’地一声断裂。他脸色发白:“师尊,此处生门变幻莫测,若是走错一步,恐怕便会被传送至鬼窟深渊,万劫不复。”
众弟子面面相觑,不敢上前。这阵法不仅需要辨别方位,更需要精密的推演,稍有差池便是死路。
谢临渊停下脚步,目光沉沉地扫过那三扇石门。他自然认得这阵法。慕云辞最擅奇门遁甲,这九曲迷踪阵便是他的得意作之一,不知困死过多少魔修和鬼怪。想要过阵,需以极其复杂的步法,配合天干地支的推演,差一步都不行。
若是换作旁人,哪怕是阵法大师来此,恐怕也要推演数日。但对于谢临渊来说,这世间万法,若解不开,那便毁了。
“看不透?”谢临渊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中响起,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凉意。
他微微俯身,气息逼近轮椅上裹得严严实实的人,语气似笑非笑:“既是你那‘夫君’布下的护山大阵,你这做遗孀的,难道不知怎么走?”
慕云辞正缩在大氅里打瞌睡,闻言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哼哼:“仙君说笑了。尊上平日里只与我谈风月,从不谈这些高深枯燥的阵法。我一介凡人,哪里懂这些?”
是不懂,还是不想说?谢临渊看着他苍白的嘴唇,眼底划过一丝晦暗。他不再多言,直起身,右手微抬。
断妄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恐怖的剑意瞬间充斥了整个溶洞,头顶的钟乳石因为承受不住这股威压,开始簌簌地往下掉灰。
众弟子大喜:“师尊要强行破阵了!太好了!”
唯有慕云辞,原本慵懒的神情瞬间裂开了。九曲迷踪阵连着地脉,一旦暴力破除,整个万鬼窟都会发生坍塌。到时候碎石崩落、烟尘漫天都是小事,但那爆炸声能把人耳朵震聋!
最重要的是……这可是他当年画了三天三夜才设计出来的完美阵法!
“这一剑下去,”谢临渊指尖凝聚着耀眼的剑芒,看似在自言自语,实则是说给轮椅上的人听,“这山洞怕是要塌一半。虽然灰尘大了点,声音吵了点,但也别无他法。”
说完,他作势就要挥剑。眼看那毁灭性的一剑就要斩下,把他的心血毁于一旦。不能让他劈!
“哎呀——!!”慕云辞终于装不下去了。比起暴露一点点马甲,他更不想变成一个灰头土脸的聋子。
他猛地从大氅里伸出一只如玉般的手,一把按住了谢临渊握剑的手腕。
“别劈!仙君别劈!太……太浪费灵力了!”
谢临渊动作一顿,那恐怖的剑意竟在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他垂眸看着慕云辞,眼底那一丝冷厉散去,只剩下某种得逞后的深沉:“怎么了?”
慕云辞一脸“我是为你着想”的表情,眼珠子一转,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我……我突然想起来了!尊上以前喝醉了跟我说过,这阵法有个独家口诀,叫什么来着……”
谢临渊动作一顿,垂眸看着按在自己手腕上那只白皙的手,眼底划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剑意瞬间收敛:“哦?口诀?”
“对!”慕云辞煞有介事地点头,一脸笃定,“叫——‘绝色之人行中道’!”
林啸手里的剑都差点掉了,众弟子更是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
有个小师妹小声嘀咕:"所以……云苍仙尊生前是个颜控?"
另一个弟子恍然大悟:"难怪史书上说他'孤傲清冷,不近女色'……原来是因为别人长得不够好看?"
慕云辞面不改色,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指着中间那条迷雾最浓的路,语气里带着自信: "尊上说过,他乃修真界第一美男子,他的阵法最有灵性,也是个爱美之阵。所以,他的生门永远开在最显眼的地方,只为绝色之人敞开。走中间,准没错!"
众弟子:"……" 史书误我。原来那个"傲视天下、睥睨众生"的云苍仙尊,私底下竟然是个自恋狂?
“绝色之人行中道?”谢临渊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目光在慕云辞那张确实担得起“绝色”二字的脸上转了一圈。
他收了剑,重新握住轮椅把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既然是那位‘尊上’的规矩,那便依你。”
谢临渊推着轮椅,没有丝毫迟疑,径直走向了中间那条路。
一入阵中,景象骤变。原本平静的浓雾瞬间翻涌如潮,脚下的石板开始发出“咔咔”声,四周的石壁上,无数暗箭与流火蓄势待发,杀机毕露。
众弟子吓得脸色发白,林啸更是握紧了剑:“师尊!阵法启动了!这风向不对啊!”
谢临渊脚步微顿,并未慌乱,只是垂眸看向轮椅上的人。
轮椅上的慕云辞,此时气质陡然一变。他依旧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但那双原本半眯着的眼,此刻却微微睁开了一线,扫过四周流动的雾气。
一百年过去,这万鬼窟的地脉竟然向西偏移了三寸。他在电光石火间,已将这变幻莫测的杀阵重新推演了一遍。
“乾位三步,待风止。” 慕云辞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谢临渊听出了他语气的变化,脚步一顿,依言停在乾位。下一瞬,两道足以削铁如泥的罡风刚好擦着他们的衣角掠过,若是再往前一步,此刻已是身首异处。
“转离位,退半步,莫踩那块青砖。” 慕云辞抬起苍白的手指,指尖轻轻一点,仿佛在指点江山。 “那块砖颜色太丑,尊上说了,踩了会倒霉。” 其实那下面是化骨水,踩了脚就没了。
谢临渊令行禁止,推着轮椅精准避开。随着他的指令,原本必死的杀局,竟硬生生被走出了一条蜿蜒曲折的生路。
“这一步要快。”慕云辞微微侧头,露出一截白皙优美的颈项,语气轻漫:“踩着那朵莲花纹过去,只有三息时间。”
谢临渊身形如电,推着轮椅瞬间掠过。就在他们通过的刹那,身后的石板轰然塌陷,露出底下翻滚的岩浆。
众弟子跟在后面,看得冷汗直流,同时也看呆了。这哪里是在破阵?这分明是在这杀机四伏的绝地中闲庭信步!
那个少年坐在轮椅上,但他举手投足间那种掌控全局的松弛感,配上那张祸国殃民的脸,竟生出一种令人心折的魅力。仿佛这天地间最凶险的杀阵,也不过是他手中的玩物。
林啸忍不住喃喃自语:“这就是‘颜控’阵法的威力吗?前辈这指路的样子,怎么比师尊还像个大佬?”
然而藏在大氅深处无人看见的袖口里,慕云辞死死扣着轮椅扶手,指尖正在不受控制地痉挛。凡人身躯,识海封闭。强行推演这种杀阵,让他脑子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但慕云辞连眉毛都没皱一下。为了这该死的面子,为了自己的小马甲,他硬是咬着舌尖,维持住了这份摇摇欲坠的从容。
“最后一步。”慕云辞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沙哑,“直走,莫回头。”
随着轮椅碾过最后一块阵石。眼前的迷雾彻底消散,通畅的甬道出现在众人面前。
“神了!真的出来了!”众弟子欢呼雀跃,劫后余生的喜悦让他们忽略了轮椅上那人异常的沉默。
慕云辞没有说话。那一瞬间的松懈,让积压的眩晕感如海啸般袭来。比起疼,更多的是一种令人心慌的空虚和脱力感。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抽干了棉絮的玩偶,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啧,这凡人身子,真是虚得离谱。不过还好,没露馅,也没丢人。
他重新缩回大氅里,瘫在椅背上,试图用这种懒散的姿势来掩饰自己快要滑下去的虚弱。还不忘给自己刚才的高光时刻打补丁:“看来尊上没有骗我。这阵法果然也是个看脸的。”
他抬头看向谢临渊,一脸无辜:“仙君,我就说我运气好吧?”
然而,视线刚一聚焦,他心头就是猛地一跳。
谢临渊离他太近了。不知何时,那人已经绕到了轮椅侧前方,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目光像是有实质一般,在他的脸上、额角的冷汗上,以及那只藏在袖子里微微痉挛的手上一一扫过。
慕云辞被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想缩脖子:“仙君,怎么……”
话没说完,眼前忽然落下一片阴影。谢临渊突然俯下身,两只手撑在轮椅的扶手上,将慕云辞整个人圈在了他和椅背之间。
这姿势极具侵略性,两人鼻尖相距不过寸许。慕云辞呼吸一滞,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凛冽的冷香。他要干什么?发现我是装的,要掐死我?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一只温热的手掌贴上了他的脸侧。那指腹上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蹭得慕云辞皮肤生疼。慕云辞被弄得一激灵,刚想躲。
“别动。” 谢临渊的声音极低,哑得像是含着砂砾。
慕云辞僵住了。因为他发现,那只正在帮他擦汗的手,竟然在抖。微微的、不受控制的颤抖。他在抖什么?慕云辞有些茫然。
没等他想明白,谢临渊已经收回了手。紧接着,那人动作利落地抓起滑落的大氅,重新将慕云辞裹了个严严实实,甚至在领口处打了个死结,勒得慕云辞差点喘不过气。
“运气好?”谢临渊的声音有些哑,就在慕云辞的耳边响起,听不出喜怒:“嗯,确实是运气好。”
慕云辞被他这古怪的态度弄得浑身不自在。这人怎么回事?明明刚才还一副要杀人的眼神,现在怎么又开始动手动脚的?
谢临渊忽然凑得更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颈侧,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人低沉的声音钻进耳朵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深意:“坎离互转,步步生莲。这可是云苍仙尊当年独创的‘踏云步’……”
慕云辞心脏骤停,刚想好的借口卡在喉咙里。
谢临渊却并没有拆穿他,只是握着他的手指缓缓收紧,紧到慕云辞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潮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慕云辞那张苍白却依旧漂亮的脸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刚才擦过冷汗的指腹:“不过,‘长得好看’这一条……倒是句实话。”
说完,他不再给慕云辞说话的机会,重新绕到轮椅后,推着人径直往前走。推得很稳,却很快。仿佛一刻也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待。
慕云辞缩在大氅里,摸了摸有些发烫的鬓角,一脸懵逼。这人现在吃错药了?不仅没骂我,还帮我擦汗?就是这手劲儿……怎么跟要把我的皮搓下来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