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职后，反派他有了读心术》玥珩

9、他的世界塌了，而我下班了

　　失重的感觉其实并不好受。
　　像是有只无形的大手掏空了五脏六腑，然后把脑浆子放在滚筒洗衣机里搅。
　　车身在空中翻滚，玻璃炸裂的脆响混杂着金属扭曲的呻吟，在这个慢放的世界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离被死死按在一个怀抱里。
　　鼻尖全是血腥味，盖过了那股好闻的雪松香。
　　在这电光石火的零点几秒里，沈离脑子里竟然没走马灯，而是在跟系统吵架。
　　“996！痛觉屏蔽开了没？！”
　　“老娘不想疼死！哪怕是死遁也要体面地死！”
　　【开了开了！百分之百全开！】996在尖叫，【宿主！撞击预警！倒计时3、2、1——】
　　“砰——！！！”
　　巨响。
　　世界陷入了短暂的黑暗和耳鸣。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沈离是被滴在脸上的温热液体弄醒的。
　　雨？
　　不对，是黏稠的，带着铁锈味。
　　她费力地睁开眼。
　　视线有些模糊，像是老式电视机的雪花屏。
　　车子大概是摔在了某个突出的岩石平台上，并没有直接坠入深渊河底，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整个车身已经彻底变形，像个被捏扁的易拉罐。
　　而她，毫发无伤。
　　因为有人给她当了人肉气垫。
　　顾辞浑身是血。
　　额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涌着血，顺着高挺的鼻梁滴下来，正好落在沈离的脸颊上。
　　他的双臂依然死死地撑在沈离身侧，在这个狭窄、变形的空间里，硬生生给她撑出了一方安全的狭小天地。
　　即使昏迷了，那个姿势也没有丝毫松动。
　　“……顾辞？”
　　沈离喊了一声。
　　嗓子哑得厉害。
　　没反应。
　　沈离心里“咯噔”一下。
　　别是死了吧？
　　反派要是死了，这世界就崩了，我的积分就炸了啊！
　　她费劲地从顾辞怀里抽出一只手，颤巍巍地探向他的鼻息。
　　微弱，游丝一样。
　　但好歹还是热的。
　　沈离松了口气，随即又是一阵莫名的……酸涩。
　　这个傻子。
　　明明他才是反派，明明他最惜命，明明他最讨厌肢体接触。
　　最后关头，却把所有的生机都留给了她。
　　【宿主……】
　　996的声音带着哭腔，【检测到顾辞生命体征极速下降。救援队还有十五分钟才能到。他……可能撑不住了。】
　　沈离沉默了。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惨白，脆弱，却依然俊美得惊心动魄。
　　“只要我走了，剧情是不是就结束了？”沈离在心里问，“只要我死遁了，他作为男主的光环就会修复他的身体，对吧？”
　　【理论上是这样的。】996吸了吸鼻涕，【只要‘恶毒女配’下线，世界线就会收束，反派的气运会回升，他就死不了。】
　　“那就好。”
　　沈离闭了闭眼。
　　下班吧。
　　虽然这班上得有点费同事，但好歹是结束了。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呼叫系统：“兑换道具‘假死药’。立刻，马上。”
　　【兑换成功。扣除积分500。宿主将在三分钟后停止呼吸，灵魂脱离躯体。】
　　药剂无色无味，直接作用于灵魂。
　　沈离感觉到一阵困意袭来，那是生命力在流逝的征兆。
　　就在这时。
　　那双紧闭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顾辞醒了。
　　或者是回光返照。
　　他的眼神没有焦距，涣散了几秒，才慢慢聚焦在沈离脸上。
　　看到她睁着眼，看到她还能动。
　　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嘴角竟然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扯了一下。
　　“……没死。”
　　“太好了。”
　　声音破碎得像是含着沙砾。
　　沈离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明明开了痛觉屏蔽，为什么这里会疼？
　　“顾辞……”沈离看着他，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这一定是生理反应，不是她想哭），“你是不是傻？为什么不躲？”
　　顾辞想抬手给她擦眼泪，但手指动了动，没抬起来。
　　骨头大概是断了。
　　“我是……反派啊。”
　　他轻声说，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得逞的快意，“反派……就是这么偏执。”
　　“我说过……你是我的。”
　　“死神……也不能抢。”
　　沈离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有病啊！
　　都这时候了还立人设！
　　生命倒计时：一分钟。
　　沈离感觉到视线开始变黑。她知道，自己该走了。
　　她必须给这场戏画上一个句号。
　　一个能让顾辞活下去，又让他永远记住她的句号（毕竟还要收集那种该死的爱意值）。
　　“顾辞。”
　　沈离用尽最后的力气，主动抓住了他那只满是鲜血的手。
　　她的眼神开始涣散，但她努力让自己笑了一下。
　　“其实……我不讨厌你。”
　　“那个阿才……是骗你的。”
　　“从来……都没有别人。”
　　这是真话。
　　也是她唯一能留给他的温柔。
　　顾辞的瞳孔骤然放大。
　　原本暗淡下去的眸光，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惊人的亮色。
　　就像是垂死之人在黑暗中抓住了最后一道光。
　　“沈离……别睡……”
　　“别睡！”
　　他感觉到了。
　　手里那只手的温度正在飞速流逝。
　　刚才还鲜活的人，生命力正在像沙漏一样流走。
　　恐惧。
　　比死亡更深的恐惧瞬间吞噬了他。
　　“医生……医生！！”
　　顾辞嘶吼出声，却只发出了嘶哑的气音。
　　他疯了一样试图把自己的生命力渡给她，哪怕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去抱紧她。
　　“别走……求你……”
　　“我的钱都给你……命也给你……”
　　“别丢下我……”
　　沈离听着耳边那个骄傲了一辈子的男人，此刻像个被抛弃的孩子一样乞求。
　　心里叹了口气。
　　对不起啊，顾辞。
　　我得去领退休金了。
　　你要好好的。
　　带着我的那份……好好活着。
　　“顾辞，下辈子……”
　　沈离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一阵风，“下辈子……记得早点来接我。”
　　接我去养老。
　　话音未落。
　　那只握着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穿过破碎车窗的呜咽声。
　　顾辞僵住了。
　　他维持着抱她的姿势，一动不动。
　　就像是一尊风化了千年的石像。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滴血泪，从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滚落。
　　滴在沈离已经失去温度的脸上。
　　“啊啊啊啊啊啊————！！！”
　　悬崖之下。
　　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
　　那是野兽失去了伴侣的哀嚎，是神明堕入地狱的绝望。
　　【警报！警报！】
　　【检测到反派黑化值突破上限！数值爆表！】
　　【世界线剧烈震荡！正在强行重置……重置失败……反派拒绝配合！】
　　【他把世界锁死了！！】
　　【系统结算空间】
　　纯白色的空间里，沈离猛地坐起来，大口喘着气。
　　那种死亡的窒息感还残留在身体里。
　　“水……水……”
　　她胡乱地抓过旁边的杯子，灌了一大口。
　　996像个霜打的茄子一样飘在半空中，整个球都灰扑扑的。
　　“怎么样？”沈离缓过劲来，擦了擦嘴，“任务算是完成了吧？顾辞没死吧？我的积分到账了吗？”
　　996没说话，默默地调出了一段影像。
　　那是她离开后的世界。
　　救援队赶到了。
　　几个壮汉试图把顾辞从车里抬出来，送去急救。
　　但他死死抱着沈离的尸体，哪怕浑身骨折，哪怕昏迷过去，那双手依然像焊死了一样，怎么都掰不开。
　　最后，救援队没办法，只能连人带尸体一起抬上了直升机。
　　画面一转。
　　那是三年后。
　　顾氏集团已经成为了全球无法撼动的商业帝国。
　　林家早就灰飞烟灭，连渣都不剩。
　　那个总是阴郁偏执的男人，现在变得更加冷漠，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他买下了那座山。
　　在悬崖边修了一座透明的玻璃花房。
　　花房中央，放着一口冰棺。
　　影像里的顾辞，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坐在冰棺旁，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保温杯，还有几块过期的蔓越莓饼干。
　　他对着冰棺里那个永远沉睡的女人，轻轻地笑了一下。
　　“离离，今天公司赚了很多钱。”
　　“你不是喜欢钱吗？”
　　“醒来看看，好不好？”
　　“这辈子太长了……我有点等不及了。”
　　画面戛然而止。
　　沈离沉默了。
　　她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玻璃花房，看着那个孤独得像个影子的男人。
　　心里那种酸涩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他……没疯吧？”沈离问。
　　【疯了，也没疯。】
　　996叹了口气，【他用整个世界的资源，换来了那具身体的不腐。他在等你回来。宿主，你那一死，直接成了他心口永远拔不掉的朱砂痣。】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称号——“至死不渝的白月光”。】
　　【本世界结算评价：SSS级。】
　　【积分已到账。】
　　听到积分到账，沈离原本沉重的心情稍微好了那么一丢丢。
　　但这钱……怎么拿得这么烫手呢？
　　“算了。”
　　沈离甩了甩头，强行把那个男人的身影甩出脑海，“我是来打工的，不是来谈恋爱的。下一个世界是什么？”
　　996抖了抖翅膀，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下个世界……有点特殊。】
　　【因为顾辞的执念太深，他的灵魂碎片产生了共鸣。下一个世界的反派……可能已经提前感知到你的存在了。】
　　“什么意思？”沈离有种不祥的预感。
　　【意思就是……】
　　996点开了新的任务面板。
　　【第二卷：乱世权谋·一心死遁的病弱妖妃】
　　【任务目标：暴君萧绝】
　　【当前状态：正在早朝，并且……他手里拿着你的画像，在全天下通缉你。】
　　沈离：？？？
　　“通缉？我还没穿过去呢通缉谁？”
　　【通缉令上写着：寻一人。吾妻。】
　　【特征：爱钱，怕疼，是个骗子。】
　　沈离两眼一黑。
　　“统子，我现在申请把退休金退了，不去这个世界行不行？”
　　【不行哦亲。传送通道已开启。】
　　【走你——！】
　　“顾辞你大爷——！！！”
　　伴随着沈离的惨叫，白光一闪。
　　系统空间再次归于寂静。
　　只有那块悬浮屏上，顾辞的那句话还在闪烁：
　　“下辈子……记得早点来接我。”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