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谁是异种？》辛琰

1、接单

　　“砰！”
　　一阵狂风吹过，原本半敞开的窗户砸向窗框，紧跟着一阵震动，些许灰尘飘荡在半空中被阳光照得无处可藏。地板上深深浅浅的凹痕，缝隙间嵌入细碎的酒瓶玻璃碴子。
　　躺在地上的壮年男子早已没了呼吸，若是平日里，他一定会大发雷霆，随手抓起桌上的酒瓶乱砸一通。或许，他还会觉得不够，会怒气冲冲闯入卧室里，抓住他妻子的头发……
　　女人的求饶声，孩子的哭声，没有人会来阻止这一暴行。连受虐者也不再反抗，因为这是家丑不可外扬的“家事”。

　　这些常见的场景总是枯燥乏味。
　　作为异种，茉莉从不介意用自己的能力，为人类无趣的生活增添点隐秘的乐子。可是并非苦主的人类，从不体贴她的好意。比如警局会视她为通缉犯，追捕者会称她为异种，媒体人则说她是先天心理变态的杀人狂……
　　她，红榜通缉犯·原始异种·变态杀人狂·茉莉，身份前缀多到能让她误以为自己在团伙作案。

　　红色的黏菌从尸体离开，健壮的身躯变成一副空壳，薄如蝉翼的人皮随着气流而上下起伏，最后落在白色的人体骨架上。
　　这已经是茉莉这个月处理的第三个人类了，喝得醉醺醺的成年男子，从五孔钻入他们血肉里，吮吸吞噬。
　　紧致的肉感与爆浆般的爽感，让她的菌丝得到了丰沛的滋养。
　　茉莉眉眼弯弯，看着自己地上的作品，嘴角忍不住翘起。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或异种比她更擅长皮、肉、骨头分离，就连最初豢养她的老局长在家里私藏的满墙人骨也没她处理得好。
　　或许人类应该再给她一个称号“人体大师”。

　　可惜，现在她风头太盛，追捕者与警察合伙抓捕她，害得她有家不能回！等她有钱，一定可以开一家艺术展，她要把自己吃完的人类骨架放进玻璃柜里，打上白灯，盖上蓝色绒布，再配上她的专业解说。一定能让异种追捕局与联邦警察局的官员来一场从上到下的大换血。
　　想到这里，她闷在胸口的气散了不少。

　　“咚咚！”
　　茉莉敲响了卧室门。
　　卧室里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还有她撞到床的闷哼。茉莉叹了口气，今天的客人没上一个沉稳。她可不想花时间安抚这个成人女性，听她说什么狗屁爱情。

　　等等，他们有爱情吗？
　　茉莉脑子里已经开始浮现他们过去的相处画面，甜蜜的约会，腻人的称呼，半强迫式的交合，婚后暴雷的贷款，还有因男人酗酒家暴不得不早产的孩子……
　　她不由得回忆起自己在实验室里被人类没日没夜的电击、肢解、放入各种恶心溶液里浸泡，而她只有把他们杀干净的念头，出实验室后她才发现人类女性的忍耐能力堪称传奇，她们会把所有遭受的虐待扭曲为“爱”。

　　想到这里，茉莉控制不住笑出声。
　　好恶心的爱。
　　她已经幻听到女人嘴里可能会说出的经典语录——“他不打我的时候对我还蛮好的！”

　　唉！要不忍忍是去吃骨头？
　　不，她讨厌骨头，坚硬难腐蚀。松的人皮口感更像是塑料薄膜。
　　难吃得要命——得加钱！

　　茉莉正纠结时，房门打开了。
　　女人扎着马尾，蜡黄的脸部嘴角乌青。女人左手裹住湿润的毛巾按住左眼，黄色毛巾半露出里面裹着的冰袋一角，很显然在自己来前，她经历了再次殴打。女人背后的墙面黄白相间，是她法律意义上的丈夫常年在床头吸烟，尼古丁熏黄墙面的痕迹。

　　女人右手从有血污的裤兜里掏出一对金耳环，老式的花样还嵌着两颗方形红宝石。那是她结婚前母亲送给她的礼物。她一直小心翼翼藏着，直到今天丈夫找她索要，拒绝后毫无意外又是一顿毒打。
　　“我只收现金。”门口的茉莉倚靠着门框，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她。

　　茉莉白皙的皮肤因常年不见阳光显得苍白，冷艳的五官配上疏离的气质，显得她极具攻击性。
　　她的确可以幻化成她吃过的人类模样，用死者的身份去售卖这副耳环，但会提高她暴露的风险。

　　“我只有这个，家里所有的钱都被他拿去赌了。”女人声音沙哑，但脑子出乎意料地冷静。
　　女人用右眼认真观察着茉莉的神情，没有不耐烦但也不认可她的回答。
　　如果拿不到报酬，她会现在对自己动手吗？

　　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走着，提醒着她们，流逝的每一秒都是她们漫长生命里不可逆转的过去。女人意识到过去，为了她愚蠢的体面，所付出的代价已经够多了。她不能再被沉没成本拽入，甚至搭上自己的后半生。
　　“我叫艾拉，现在没有工作。如果你……”
　　“给你一周时间自己去卖这对耳环，钱不够就去打零工。现金放他的枕头柜上，下周三我会来取！骨头在客厅里，你联系这个号码，还能卖个好价钱。”
　　茉莉站直了身子，留下了黑市“清道夫”的电话，女人颤抖着双手接过名片。

　　“嘭！”
　　一阵风刮过，窗户再次被吹开又弹回到窗框上。
　　女人再抬头时，茉莉早已消失不见。

　　完美的交易因女人单方面的行为产生了裂痕，茉莉对此很是不满！
　　要不是因为穿了衣服，她此刻连人形都懒得维持。她想变回黏菌状钻入地底，随着缝隙流动，或许会看见一只老鼠，她的菌丝可以缠绕，把它快速勒死，吃完它的尸体还能睡它打好的洞。

　　真怀念过去她在林子里游荡的日子，她的菌丝展开铺满整个森林的地面。任何动物只要步入，那就是她的储备粮，只有她想不想吃的份，没有能不能吃的顾虑。
　　现在的她在吃前都要对每一个“食物”做一个评估。
　　比如，有良好社会关系的不能吃，一旦失踪他们的家属会立刻报警。社会名流不能吃，这个出警更迅速。反抗太激烈的不能吃，太消耗体力。刚K药的不能吃，血液残存的药剂会让她也会兴奋……
　　像今天这样的酒鬼就很不错，没K药，不反抗，家属不报警，还是新鲜的。

　　虽然没有拿到现金，但是她起码没暴露，且免费饱餐一顿。
　　再忍忍，就能去黑市买新的公民ID卡了，伪装成人类蛰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