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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前男友被迫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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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她来找我们?”我几乎嗤笑出声,“这怎么可能?”
本以为季杰会抛出什么惊天妙计,哪怕不靠谱,至少也是个方向。没想到,他只是颓然地耷下肩膀,长长吐出一口白气,那气息在寒冷的空气里瞬间凝成雾团:“唉……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们像两个被遗弃的背包,被随意丢在长途客运站对面的马路边。我蹲在冰冷的路牙上,季杰则更彻底,不管不顾地一屁股坐在积着灰尘的冰凉地砖上。夕阳的余晖斜斜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镀上一层落寞的金边。他唇边新冒出的青色胡茬,和嘴里不断呵出的白雾,让这个平日衣冠楚楚的男人,显出几分流浪汉般的沧桑与疲惫。
我们沉默着,看车辆流水般驶过,看行人裹紧外套行色匆匆,奔向一个个名为“家”的温暖终点。一个疑问在我心里越来越清晰,像冰锥一样刺着:季杰为什么不回家?他此刻坐在这里,对着异乡的尘土发呆,心里可有一丝对那个正在等待他归去的人的愧意?
“杰总……”我终于忍不住开口。
“嗯?”他侧过头,眼神有些涣散。
“有些话……不知该不该问。”
“问吧。”他扯了扯嘴角,语气倒是大方。
“那个……”话到嘴边,却又卡住。
恰在此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嗡嗡声打破了凝滞的空气。他摸出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时,眼神骤然一变,掠过一丝复杂的、近乎慌乱的神色。
“抱歉,我接个电话。”他迅速起身,走到几步开外。
我听不清对话内容,但从他微微弓起的背脊和时而急促的语调判断,电话那头绝不是麦小新。那是一个会将他从这场荒唐追逐中猛然拽回现实的旋涡。
我抬起头。德令哈的天空已彻底暗沉下来,墨蓝的天幕如同被水洗过的天鹅绒,干净而深邃。远离光污染的夜空,繁星迫不及待地登场,密密麻麻,低垂得仿佛伸手可摘。一弯清冷的弦月斜挂天边,洒下淡银色的、寂静的光辉,笼罩着这座高原小城。巴音河的流水声仿佛就在耳边,在静谧中隐约可闻,远处建筑的轮廓在星月微光下显得模糊而温柔,空气冷冽清澈,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星辰的味道。
或许,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麦小新也正仰望着同一片星空。
我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对着璀璨的夜空按下快门。然后,点开微信,找到那个灰色的头像,将照片发送过去。
接着,又键入一行字:
「小麦姐,我在德令哈。」
刚发送出去,肩膀被人轻轻一拍。季杰不知何时已回来,站在我身后。
“许昂。”他的声音有些异样,像蒙上了一层沙。
我连忙起身:“怎么了?”
他脸上闪过一丝极力掩饰却仍泄露出来的苦涩,声音干涩:“抱歉……我得回去了。”
“回去?”我一怔。
“嗯。”他点点头,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有……更重要的责任,在等我。”
我明白了。那个“责任”有具体的名字,具体的面孔,和一个具体的、他必须回去的位置。
“嗯,”我努力扬起一个理解的、或许有些僵硬的笑容,“路上小心。”
他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里混合着嘱托、不甘,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接下来……就拜托你了。一定要……找到她。”
“我会的。”
他转身,汇入稀疏的人流。那挺括却已皱巴巴的背影,在德令哈清冷的夜色与陌生的街灯下,逐渐变小、变淡,最终被一辆驶过的汽车彻底截断,消失不见。我站在原地,轻轻叹了一口气。这叹息并非全然为了“同伴”的离去,其中更深的含义,连我自己也说不清。
但无所谓了。路,还要继续走。
只是,失去了方向。
就在我对着星空发呆,被迷茫和一丝孤独包裹时,羽绒服口袋里的手机猛地振动起来,伴随着熟悉的铃声。
我几乎是颤抖着将它掏出来——屏幕上,赫然是麦小新的视频邀请!
“小麦姐!你在哪儿?!”我对着屏幕大喊,声音在空旷的街头显得突兀。吼完才发现,视频画面里并非她的脸,而是一片更加浩瀚、毫无遮挡的璀璨夜空。星子如碎钻般泼洒,银河宛如一条明亮的乳白色轻纱横贯天际,清晰得令人窒息,月光皎洁,将远处山峦的轮廓勾勒成沉默的剪影。
“许昂,”麦小新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轻柔,却带着遥远的回响,“我现在……不在德令哈。”
“什么?怎么会!”我急了,“青甘大环线的下一站不就是这里吗?”
她轻轻笑了,那笑声里有一种奇异的洒脱:“就算是设定好的路线,我为什么……不能跳出那个框子,走我自己想走的路呢?”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我沉寂的心湖。是啊,我为什么一定要循着所谓的“环线”,像完成打卡任务一样来到德令哈?我的人生,又为何总要活在别人设定好的轨道里?
“小麦姐,季杰他……刚刚走了。”我还是想告诉她这个变化。
她再次轻笑,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回去得好。如果你再见到他……替我谢谢他。”
“嗯,我会的。但是小麦姐,你不在德令哈,到底在哪儿?”
“我在哪里,只是一个地名,一个坐标,只有物理层面的意义。”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轻柔,仿佛夜风拂过耳畔,“只要许昂你还记挂我,我在哪里……其实都不重要,不是吗?”
“怎么能不重要!”我几乎吼出来,“告诉我你在哪儿,我现在就过去!”
“许昂,”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恳切的劝诫,“你是不是……也该回去了?”
“回去?我不回去!我还没找到你呢!”
“找到我……”她轻轻反问,声音飘渺,“对你来说,真的有那么重要的意义吗?”
意义?
我愣住了。是啊,意义是什么?是找到她然后鼓起勇气说出那句憋了太久的话?如果被拒绝,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如果接受……这突如其来的、跨越了身份与经历悬殊的情感,又该如何安放?
屏幕上,她的脸庞终于出现。背景似乎是车内,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她清晰的侧脸线条,她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平静甚至有些疏淡的微笑:“许昂,该回去了。生活……总要回到正轨的。”
“正轨?”
“嗯。有人离开,有人留下。既然你选择了留下,就该把该做的事情做好。”
“小麦姐,”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你自己……真的认同这种‘正常’的生活吗?”
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这不就是……大多数人需要遵从的规则吗?”
所以,我就是那个被规则选中、必须留在原地、按部就班的人吗?一股不甘和叛逆悄然升起。
“我可以回去,”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坚定,“但在回去之前,我能再见你一面吗?最后一面。”
视频那头,是更长久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仿佛来自她那端的、空旷的风声。
终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却很清晰:
“好,我答应你。我现在就去德令哈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