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此间无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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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白奚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再来找过江叙，期中考试的日子也一天天逼近，课业重得像块沉甸甸的铅，压得人连喘气都嫌费劲，教室里再没了往日的嬉闹，人人都埋着头跟试卷较劲。
晚自习的铃响过许久，整间教室静得厉害，只剩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窗外的虫鸣不知何时也歇了，仿佛连蝉儿都晓得，此刻不该扰了这满室的沉寂。
忽然，“啪”的一声脆响，整栋教学楼的灯齐刷刷灭了。
黑暗像涨潮的海水，瞬间漫过了每一个角落，惊得教室里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桌椅碰撞的轻响混着几声低呼，很快又被压了下去。林砚几乎是本能地抬手，一把攥住了身侧人的手腕。那腕骨细得惊人，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折断，皮肤凉丝丝的，像揣了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指，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江叙？你没事吧？”
“没事。”江叙的声音很稳，不高不低，落在这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里，却奇异地让人安下心来。下一秒，那微凉的指尖轻轻回握了一下，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林砚的心尖，麻酥酥的，痒得人想颤。
黑暗是最好的遮羞布。没人看得见桌下交握的手，没人看得见林砚泛红的耳根，更没人看得见江叙微微颤动的睫毛，那颤意细弱，却藏不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前排的沈蔚和何瑜压低了声音嘀咕：“咋突然停电了？我刚算到最后一步呢。”“别慌别慌，班长那性子，指定立马就去叫人修了。”
林砚能清晰地听见身旁人的呼吸，带着点浅浅的急促，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缠在一起，在这过分安静的教室里，响得格外清晰。他忽然舍不得松开手，就这么攥着，好像要攥到天荒地老，好像只要不松手，这片刻的温存就能永远停驻。
班长的声音很快从前面传来，带着点刻意的镇定，安抚着人心：“大家别慌！应该是线路故障，电工马上就来修，都在座位上待着，别乱走动！”
教室里渐渐静了下来，只剩几声细碎的私语，像夏夜的蚊蚋，嗡嗡地响在耳边。沈蔚偷偷戳了戳何瑜的胳膊，用口型比了个“你看林砚和江叙”，何瑜心领神会，悄悄回头瞥了一眼，瞧见那两人桌下交缠的手，忍不住憋着笑，又飞快地转了回去——黑黢黢的影子里，那两只手相握的模样，倒像是黏在了一起，分也分不开。
林砚和江叙依旧攥着手，没说话，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无声的黑暗里悄悄滋长，像初春的草芽，顶破了冻土，正迎着风，一点点往外冒。
林砚忽然想起初见江叙的模样。那天的风卷着金黄的梧桐叶，刮得人睁不开眼，他踩着预备铃的尾巴踹开后门时，就看见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个穿白衬衫的少年。衬衫的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顶，露出线条干净的脖颈，眉眼冷得像淬了冰，周身都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寒气。那时他只觉得这转学生长得真好看，却像块捂不热的石头，偏偏勾得他心痒，总想着要去撩拨几下，看看这块冰，到底能不能被他焐化了。
可现在，这块冰，竟真的被他焐出了点温度。
“江叙，”林砚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在黑暗里慢慢漫开，像羽毛拂过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江叙的声音也轻，像山涧的泉水淌过青石，清冽又温柔，“你踩着预备铃踹门，还在窗沿碾烟。”
林砚低低地笑了，胸腔震出一阵闷响，带着点得意，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没想到你记这么清楚。”
“印象深刻。”江叙的声音里，似乎也藏了点笑意，轻得像一声叹息。
“那你第一眼瞧我，是什么感觉？”林砚追问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江叙手腕的皮肤，那触感细腻光滑，像摸在温润的玉石上，让人舍不得撒手。
江叙沉默了几秒，久到林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自己的心跳都快要蹦出嗓子眼，才听见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叛逆，不好惹。”
林砚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连带着声音都染上了几分痞气：“那现在呢？”
“现在……”江叙顿了顿，尾音拖得长长的，在黑暗里打着转，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像糖，甜得人发昏，“很好。”
这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轻轻投进了林砚的心湖，瞬间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久久不散。他忍不住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江叙的耳廓，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又带着点孤注一掷的勇敢，一字一句，清晰得不像话：“江叙，我好像喜欢你。”
黑暗里，江叙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连呼吸都顿了半拍。他没说话，只是攥着林砚的手，骤然收紧，力道大得指节都微微发白，像要将这只手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林砚没再追问。他知道江叙性子内敛，嘴笨，从来不爱说那些软话，可这紧了又紧的力道，这微微发颤的指尖，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
就在这时，“唰”的一声，教室里的灯亮了。
刺眼的光线猛地砸下来，晃得人睁不开眼，两人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林砚像触电般松开手，飞快地缩回，假装若无其事地挠了挠头，脸颊却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红得像熟透的柿子，连耳根都没能幸免。江叙也低了头，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死紧，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却忍不住悄悄抬眼，正好撞进林砚看过来的目光里。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像两只偷腥被抓包的猫，随即又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嘴角却都噙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像偷吃到了糖的孩子，甜得眉眼弯弯。
沈蔚凑到何瑜耳边，压着嗓子，笑得贼兮兮的：“他俩刚才肯定偷偷拉手了，你看林砚那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何瑜憋着笑点头，拿笔戳了戳笔记本，小声附和：“江叙耳根也红透了，这俩终于有点进展了，不枉我跟你赌了一包辣条。”
那晚之后，有些东西，真的不一样了。
林砚看江叙的眼神，少了几分痞气的挑衅，多了几分直白的温柔，像春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江叙身上，恨不得将人裹进怀里。江叙也不再刻意回避他的亲近，偶尔还会主动把笔记推过来，指尖夹着笔，轻声提醒他“这道题的步骤错了”，指尖擦过林砚的指尖时，也不再慌忙缩回去，只是耳尖会悄悄泛红，像染上了一层薄霞。
沈蔚和何瑜也总爱拿他俩打趣，每次都把江叙逗得脸红耳赤，林砚则会瞪着两人，佯作凶狠，却又忍不住嘴角上扬。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此间无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