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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山门 阳光从树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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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树叶的间隙中跌落,落在朝应澜悠然斜支的衣袖上,璨紫流光随着起伏的山轿在弯褶绸缎间来回晃荡。
他心下默不作声地盘算了一轮,面色没动,淡声问:“二位也是山外门的人?”
“哟,哪敢当哪敢当!”轿夫干笑了几声,语气里带着两分小意奉承,“我们至多算是外役帮闲,不过是祖上和门中有些机巧因缘,每逢祭坛开时能让我们兄弟俩有机会赚上几两碎银,和公子您这种内门信客哪是能比的?”
朝应澜点了点头,明白了。
传闻中的山外门是一个非常神秘的教派,教众常年出没于云山雾隐之间,不入浊世,不染尘埃,外界对他们知之甚少,只知道此教每隔很久会开一次祭坛,届时门中所有教众将在坛前朝拜天地。
而这山外祭坛也很神秘,说是只遵循天地大意而开,时间不定,地点不定,唯一确定的是每次开设坛时门内都有羽化登仙者甚多,也是因为这一点山外门才会享有如此盛名。
还真是……妙啊。
朝应澜不咸不淡地笑了一下,像以前每一次为人类在赚钱时迸发出的智慧而惊叹时一样。
山林间不明显的小路蜿蜒曲折,恰逢一个拐弯,走在前面的轿夫回头顾路,恰好瞥见斑驳阳光下这道轻薄如林雾的笑,恍惚间神都有些飘了。
娘亲呢,要不是人家羽化成仙呢,这原本就是谪仙人来的吧……
轿夫转过头,听见身后的谪仙人问:“我这一趟是几两碎银?”
他想也不想地开口答道:“二两。”
走在后面的那个汉子一脸莫名其妙地抬头:“?”
说好的从二十两开始报呢,我哥怎么直接把底价报出来了?算了我哥这么做肯定有我哥的道理……这么想着,他又默默地把头低了回去,哼哧着粗气继续往上爬。
海拔缓慢攀升,头顶繁茂的枝桠逐渐朝两边散开,露出正午时分盛大灿烂的晴空,路边陆陆续续出现一些卖小食的摊贩。
朝应澜叫停了轿子,花十两银子在路边买了一串中间夹白糯米的糖葫芦,咬了一小口,很满意地吩咐起轿。
连外门的帮役摊贩都是这个价,不知等到了山顶“祭坛”是个什么通货膨胀率呢。朝应澜不太在意地想了想。
二两白银的轿子,比都城洛阳的大街贵了几十倍;十两白银的糖葫芦,比……算了,有什么好比的,贵又不要紧,贵是意料之中的,毕竟能来这里消费的都是马上就要离世的人,身上还都揣的是系统商城里一币千金的资产,人家寻门赚的就是这份油水。
可若他们占山为王,收过路费,那就过分了……看着视野中那圈逐渐出现的高耸围墙,朝应澜微微眯起的眼中划过一丝冷意。
围墙正中间有一道巨大的铁门,山轿在距门数十米的地方就被人拦下了,朝应澜没说话,给了轿夫一颗金珠,一分不差地要回找零,抬步往那道门走去。
高耸的门楣上是庄肃篆刻的“山外有山”四字。
铁门颜色深黑,其上镌刻的纹路看上去古老而繁复,不知是涂的什么绘料,在阳光下显出一种圣洁的银白光辉,像是流动的细小河流,从大门流到两侧同样高的围墙,再沿着长长的墙一路消失在视线尽头,变成一片苍茫的银线。
整个场景神圣而庄肃,远远看去,逼人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越走近就越强烈。
要不是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生意的,连朝应澜都快被唬住了。
——猜也知道,那道最关键的门一定被圈在这里面。
见有人来,门前守卫的两个彪形大汉各往中间走了一步,手中长枪往中间一叉,将大门牢牢把守住。
朝应澜没眨眼,他漫不经心地抬起手腕,轻轻转了一下。
任他寻门再传承悠久能人辈出,论打架,他朝应澜自打穿过来就没怕过谁。
他恶狠狠地想,谁都没怕过。
谁知就在这时,那两名大汉突然高声齐喊:“起来——”
朝应澜看着自己对面这两张满面虬髯的坚毅面庞,眯了眯眼:“……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派等于?”
“3.1415926。”
“食盐的主要化学成分是?”
朝应澜把糖葫芦换回到右手上:“氯化钠。”
“钠”字落音,两名壮汉齐齐让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方才提问的那个人声如洪钟地大喊了声:“散客一位——”
黑铁大门“吱呀”开启,乍然间,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深浅层叠的绿,而是一片五颜六色的纷繁光景,叫人一时分不清繁荣的究竟是春山,还是这片隐于春山中的神秘商市。
满眼喧嚣画面撞得朝应澜一个晃神,差点就要以为自己刚刚跨过的这道平平无奇的黑铁门就是传说中的后门,而他已经一脚踏回现代了。
直到看清那些五颜六色的简字招牌都是木头打的、花里胡哨的发型都是用棉绳扎的时候才松了口气。
身后大门徐徐关闭,朝应澜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块门楣匾额的背后不再是各种各样的古体字,而是用标准的宋体简书写上了平平无奇的三个字——“内场区”。
一门内外,内场区和“外场”神圣肃穆的画风截然不同。
这里就像二十一世纪一条最普通的商业街,所有的招牌上写的都是简体中文,甚至还有少量为了逼格写的英文,人们的头发长短不一,不少人身上穿的都不再是长衫短打而是风衣夹克,就连入耳的讨价还价声都是“你快说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虽说他早已知道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的任务者,却没想到有这么多,单是来走后门的就能够支撑起这么大的一片商市。
刚才从山脚往上看的时候他怎么也想象不到在这片野山里居然能藏着这样的地方,几乎称得上是一个商业生态了。
这里的商业不再是指门外那种琳琅满目的小摊贩,而是掩映在丛林灌木之间的一驾驾马车。
是巨型马车,每一驾马车的车辕上都静静挂着十六副套马的挽具,车辕后驮着的不能叫作车厢,而是两层楼高的木屋,每个木屋都是侧方开门,门口都挂着鲜亮醒目的招牌,一眼过去五花八门,横跨从理发换装到各地餐饮再到秦楼楚馆等各种行业,就如同面前这块巨大的广告牌上所写的一样——
“让您一站式享受所有3日后不会再有的体验”。
大理石在春日明媚的阳光下比白马油亮的白毛还要白,在深浅蓊绿的背景里显得耀眼而夺目。
朝应澜不经意般地在那个镌于烫金叠纸的数字上停留了一眼,而后迈步朝山市里走去。
如他上山路上所想,这里的物价高到变态,但所有人都抱着一种“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平和消费观,丝毫不介意以黄金作为交易度量。
显然,在这片隐世春山中,邺国的黄金白银已经不再是真实的黄金白银,而是成为了某种虚拟的游戏币,供所有将要返回现实的人们享受全息梦境中最后的狂欢。
终于结束禁言的系统惊叹不已:「我的个系统之神啊,我做了那么多次任务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一个世界里居然有这么多完不成任务的任务者吗……」
朝应澜再次咬下一颗裹金糖衣夹白糯米的大红山楂,讥讽道:「如果系统之神派来的都是你这种系统,有这么多也不奇怪。」
「……」
他背着小包裹,举着糖葫芦串,一边往里走着,一边发现——身边这些来往匆匆醉生梦死的客人们倒是没什么,但——他走到哪,那些路两旁做生意的店家就会不明显地安静一度,而且总是会向他投来自以为隐蔽的打量视线。
耳边,系统紧张地又叫了起来:「那边那个卖烧烤的也在看你!又看了!还在看!」
见他似乎并不在意,系统忍不住提醒道:「江师姐可是跟山外门说过你的,她是不是告诉他们你钱多了?他们会不会是想来抢钱?」
朝应澜轻笑了一声:“抢得过就来。”
「我就知道!」系统空间内,大白球啪地一声拍上自己的球脸,「我就知道你纯是走之前想找人打一架!你最近的脾气真的是太差了!」
就像明明他来之前就想到会在这里跟寻门的人狭路相逢,自己还劝过他把江师姐的介绍信带上呢,结果他只回了自己三个字“凭什么”。
它当时读他那表情,它就感觉自己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朝应澜嗤了一声,没再理会。
他看起来对这场喧闹的狂欢节兴致缺缺,一路径直朝层叠屋顶后冒出的那顶绿尖走去。
拐过最后一辆巨型马车,全知提到的那棵“山顶银杏树”便入了视野。
这棵山顶大树少说也有几百年的岁数,银杏那笔直的树干比定安侯府前院的那棵榕树还要粗,却在约五米高处突兀地浮出了一道空门。
之所以说是“空门”,是因为那道黑铁制的门框里没有门板,只有茫茫一片白色,像是涌动的云雾,又像是一道来自宇宙尽头处、足以淹没一切的柔和白光。
这道门比外面那扇小多了,却也震撼多了,因为那片光雾的质感实在太过超现实,以至于任何人只需要看它一眼就能确定,这就是那道传说中的「后门」。
看起来就像是把无数个系统314切烂剁碎放进破壁机里打了半小时然后倒进了这扇门里一样。朝应澜想。
「……」系统的亢奋转瞬被悲伤淹没,「宿主,我一直以为你不是真的很恨我……」
朝应澜笑:“怎么会。”
「好啊,好啊,好啊!」系统退后三步,连连点头,悲痛欲绝,「反正门就在这里了,你的岗位我也不要了,咱们就此割袍断义,一拍两散!」
“不急。”朝应澜问,“他看到海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