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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夜酒 当天深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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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深夜,劳作了一天的郭小花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关门打了烊。
今晚生意好,屋里还留着股消散不去的人群味。
郭小花喜欢人味儿,尤其是不需要自己操劳的人味儿,遂端着一盆刚回锅热好的土豆烧牛腩回到大堂,高高兴兴地坐下准备用一餐人味儿下美食抚慰勤劳的自己。
“郭小二,来坛酒。”
郭小花吓了一跳,猛地一扭头,居然看见不远处的贵客正坐在银白色的月光里抬眼看自己。
贵客长得真漂亮啊……但是那里刚刚还没有人的!
贵客不是早就回房了吗?
就热了一个土豆牛腩的功夫!
本以为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的郭小花哭丧着脸,一边小声念叨着“我叫郭小花不叫郭小二”一边给贵客上了坛好酒,然后又从柜子里翻出上次进城时专门给贵客买的典雅青瓷酒盏,听见他问:“我的那份?”
郭小花一愣,看见他扬下巴的方向才反应过来,登时红了脸:“贵客,这道菜您……您的那位一口都没动,我实在瞧着可惜……”
捡人剩饭吃被逮了现行,郭小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慌乱中口不择言道:“您若是介意,这盘给您吃,我去后厨下碗面就行……”
当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恨不得给自己来一巴掌。
郭小花!人家可是矜持优雅的贵公子!你以为人家跟你一样喜欢捡别人的剩饭吃吗!
“嗯,去吧。”朝应澜说。
“哦……啊?”郭小花猛地一抬头。
“你不是去煮面吗?”
“啊……哦!”
郭小花踩着小碎步飞快地跑了,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郭小花你看吃剩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贵客偶尔也喜欢吃剩饭不是?
朝应澜借着月光打开酒坛,喝到第三杯的时候郭小花端着碗素面回来了,脸上的表情看着快哭了。
朝应澜莫名其妙:“本来就是我的菜,你至于?”
“不是的,贵客,是我刚才发现后厨的碗不知为何少了两只……”郭小花沮丧极了,“这样的话我今天就白干了……”
朝应澜晕乎乎的脑子回忆了一会,发现好像是自己干的,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见耳边传来了另一道悲伤的声音。
「这不就是我吗,辛辛苦苦出一趟任务,结果不仅任务没完成最后连主线剧情都没保住,奖金拿不到就算了,还要被倒扣钱……」
朝应澜张了张嘴又闭上,在脑子里问:「不是说还没人来找你?」
「那谁知道是为什么呀,可能是因为人家监察官还在午休呢,比死更可怕的是等死,啊,我怎么这么惨……」
弱小可怜但大只的光球陷在沙发里,实在想不通自己是如何一步一步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的。
音箱里传来郭小花忍不住啜泣的声音,顿时一股浓浓的物伤其类感包裹了整个球,也跟着“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朝应澜觉得脑子有点痛,摸出一颗金珠放到郭小花面前,“拿着。”
另一边转头不耐烦地说:「你干完这趟就从狗公司辞职,回去我给你开工资。」
世界清静了。
果然不管在哪个世界钱都能解决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问题。
没错,就在宁咎宣诏退位的当天,受到重大刺激近乎失智的系统314破罐子破摔,告诉了朝应澜传说中的所谓“公司”其实并不来自于玄幻的高维宇宙,而是二十一世纪地球上一家名叫“高维宇宙”的离岸华资公司。
听闻此讯的朝应澜沉默了良久,开口问道:“真在缅甸?”
系统说在加州共和国。
当时朝应澜在心里可惜了三秒加国没有死刑,并下定决心回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把这家狗公司送进监狱。
另一边,郭小花开心地打了个哭嗝。
他感觉自己跟贵客的关系似乎变亲近了,端着自己的碗坐去了朝应澜对面,脸上眼泪还没干就笑呵呵地问道:“贵客,您今儿个怎么下来喝夜酒了,莫不是因为放不下那位?”
“放下了啊。”朝应澜眯眼盯着面前这盆被月光釉上一层诱人色泽的土豆烧牛腩,一筷子下去刺杀了一块毫无防备的土豆,咬牙道,“早放下了。”
郭小花眨眨眼,真挚地道:“太好了。”低头嗦起面来。
与此同时,系统带着浓浓的鼻音问:「真的吗?」
朝应澜眼前再次浮现出那张冰白死寂的侧脸,刚一想起眼底就一酸。
他用握匕首的姿势握着一根筷子,又捅死一块幸运的土豆:“不然呢?”
郭小花包着满嘴的面嚼嚼嚼,闻言抬起头,鼓着腮帮子点头:“放下了就好,放下了就好。”
与此同时,还沉浸在“人美心善的宿主愿意给自己提供就业岗位”的感动中没走出来的系统非常感性,眼泪汪汪地喊:「可你今天在躲在墙角偷偷看他的时候,你的眼睛分明就是在说没放下!」
朝应澜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动作专注地把那块幸运的土豆一点一点分尸了。
「……宿主你是不是又爱不自知了?你总是这样,唉算了我直接把当时的监控放给你看你就知道了,我还专门录了特写……」
“……”朝应澜拿筷尾用力抵住闷沉发紧的眉心,用气声说,“别放。”
正在往自己的面里猛猛倒醋的郭小花立刻停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哦。”
这下系统终于听出自家宿主的气压似乎并没有他表现地这么轻松了,立刻乖巧收回要去调监控的面条手:「不放我不放了。」
朝应澜放下竹筷,端起那只典雅得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青白冰裂釉瓷杯,仰头又给自己灌了一杯。
层云笼月,漫无边际的春风沉默下来,大抵是有些话在心里闷了太久,一碰到酒精,骤然发酵出的湿重酸涩突然就变得让人难以忍受。
朝应澜突然开口道:“第一次看见江知慕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当初和原主同名的人不是我,而是随便换个别的任务者来,他大概,也会喜欢上他。”
系统瞪大了并不存在的眼睛:「怎么可能?你在说什么呢宿主??」
“从一开始,他会喜欢上我,不就是因为我给他的那一点怜悯吗?”朝应澜费了点力气地将目光聚拢起来,定定看着酒杯中倒映的那片被云层遮住的月亮,一字一句地说,“他长在封建王朝里,没见过,以为是多稀罕的东西,将之视若珍宝,恨不得拿命来报……”
说到这,他轻飘飘地笑了一下:“他不知道,其实在二十一世纪,像这样的东西根本不值一提,只是一样……每个人都有的东西而已。”
对面的郭小花已经听懵了,一夹子飘荡在夜风中的面都开始坨了:“什……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和他之间从一开始就不平等,我们会谈恋爱只是一个由认知错位造成的误会,这不公平。”
朝应澜再次挑起筷子,随手在指间转了个花,眯起一边眼,再次瞄准了一块融软飘香的土豆。
郭小花和自己的一筷子面面面相觑,快要失去意识了:“对谁不公平?”
“对我们俩都不公平。”朝应澜露出一个“你在说什么废话”的表情。
系统隐隐觉得不是这样的,但它光滑洁白的脑子一时想不出什么论据,只能干巴巴地申明:「我觉得不是这样的……」
朝应澜下手又快又准,转眼间便又是一块土豆惨遭毒手。
土豆死的时候油水四溅喷香扑鼻,郭小花的鼻子忍不住抽了又抽,咽了下口水,一边告诉自己专心吸面,不要看,一边忍不住地抬头看了一眼。
谁知这一抬头,才发现对面那双漂亮的眼睛不知何时变得通红通红的,把他吓了一大跳。
……贵客,原来没放下啊?
刚刚那一大堆句子里郭小花只听明白了贵客好像跟谁同名,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劝,在那兀自琢磨了半天,最后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贵客,你爱他吗?”
朝应澜摇摇头,语气平淡:“一点心动,算不上爱。”
郭小花看了眼他面前已经变成一盆烂泥的土豆牛腩,又抬头看进这双通红的眼睛,放下筷子,一双豆豆眼很是认真地眨了眨:“可我娘说过,你如果对一个人好却不需要他知道,那就是爱。”
他的话落下时,云层被春风吹开,月色安静地落下,给那个刹那镀上一层如永恒般的宁静。
这个场景不知为何让朝应澜想起那天满眼满地的白雪,情人桥头人来人往,有人撑着伞却湿了半边肩膀,坚硬而固执地告诉自己:“有。”
有。
世上有永远的爱。
那是朝应澜第一次听见有人对自己说这样的话,所以很难忘掉。
空气安静了不知多久,那张了无生意的侧脸反反复复地出现在土豆泥上那层月白的釉色里,朝应澜的眼睛眯了又眯,拇指在温热的瓷碗上无意识地蹭了许久,最后将这一整大盆菜往前轻轻一推,说:“爱是一种转瞬即逝的错觉。”
暂时的爱,永远的爱,都只是错觉在这一刻的不同品种而已,到最后都会好的。
他迷迷朦朦地按上自己的胸口,五指用了点力气,像在答郭小花的话,又像是在告诉这盆菜,也像自言自语。
他对面,郭小花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咕噜”的一声传过来。
朝应澜眉心一跳,面无表情地起身走了,还没转上楼梯便听到身后传来稀里哗啦的进食声。
此时,一直在思考“随便哪个任务者他都会喜欢上”这说法到底是哪里不对的系统也不知是怎么一路联想到过去的,在最后提出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可是宿主,你怎么能招聘我呢?你公司有技术装我吗?你不是都不知道你们人类的科技水平发展到这一步了吗……」
朝应澜白皙的脸颊上带着两团浓浓的酡红,正动作优雅地扶着栏杆,表情镇定但左脚踩右脚地往上爬楼梯,闻言冷笑了一声,没做理会。
系统又开始抽抽嗒嗒了:「我就知道,你又在给我画饼了……」
“瞧不起谁呢,我开的可是中国公司。”朝应澜“啧”了一声,语气不耐中带着成竹在胸,“什么精神跨域钩锚与量子转载技术,中国公司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了就一定能给它弄出来。”
系统问:「你公司有量子计算机吗?」
朝应澜顿了三秒,眨眨眼睛,实话实说:“没有。”
系统又问:「买得起吗?」
朝应澜的脑子虽然很晕,但在有些方面却还异常地清醒着,张口流利道:“这个近期价格都在高点,公司战略还没部署过去,等过两年再说。”
「……」系统号啕大哭,「我就知道,我根本就不是你的小心肝!!」
大厅里的郭小花稀里呼噜地吃着香喷喷的土豆泥牛腩拌面,听到后院廊梯里传来的说话声,笑了笑。
客人喝多了就总是爱自言自语的,看来贵客也不能免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