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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新年 你们今天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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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两人默契地不提,可春节还是如期而至。宋崇雪这期间一直很平静。他甚至还录了十几条口播,给不同的品牌方、电视台、视频网站和曾经合作过的杂志方,他依旧用他标志性的微笑和和煦语气祝大家新年快乐!
江临风用小号冲浪时,刷到不少雪粉的发言,大家面上一片祥和,为各大官博发出的新鲜的宋崇雪而欢呼舔屏,可人人心里始终遗憾——大家原本可以在大年三十的晚上看到他的,在合家团圆时刻,在最盛大舞台上,可一切都因为一些莫须有的议论而化为乌有。大粉们只得故作轻松地号召,说“这样也好,雪可以回家过年”。
可雪跟谁过年?
话题讨论到这里,只剩一片沉默。
江临风几次提出两个人春节期间去其他城市旅游的建议,都被宋崇雪驳回了。好在他没有拒绝江临风一起准备年夜饭的请求。
这人今天上午就来报到了。
他昨夜做了好一番功课,一上来就问宋崇雪:“我们是包馄饨还是饺子?”
他向来都是决策者,今天居然开始征求意见,一本正经列了两个方案,相当期待地等着宋崇雪对年夜饭项目发表意见。他查过了:馄饨代表团圆,饺子代表更岁交子,都是好寓意,也都好吃。
宋崇雪沉默后反问:“我们俩吗?”
“我查过了,看起来不难!我可以负责准备擀皮剁馅,然后我们一起包。”
宋崇雪更惊讶了,脱口而出:“你还要从零开始?”
就他对二人过往的下厨经历的回忆,他们俩对于餐食的涉猎范畴,一个不过是长寿面,一个只是番茄炒蛋。他哪里想到江临风一来就要上强度。
被他的语气点醒,江临风心虚许多:“实在不行,我们也可以买一些速冻的当备用。”
“好吧。”宋崇雪拿出手机,作势就要下单,却被江临风喊住。
“等等,我们不直接去超市吗?”
江临风甚至给最最带了一件喜庆的红色洋装,他用脚尖轻轻碰了碰那只中国风年味小狗。最最仰起脑袋,乌溜溜的眼睛在宋崇雪和江临风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然后很配合地“嗷嗷”两声,尾巴摇得像小风扇。江临风也跟着满脸期待地看过来。
宋崇雪考虑再三,还是有些为难:“今天超市应该……人很多。”
人多才热闹嘛,一年到头就这一回。他没说出口。
“对哦。”这人相当乖巧懂事地回答。现在又轮到宋崇雪不忍心。
“那我戴个口罩吧。”他这么说着,眼看着江临风一秒就来了精神。
“或者我们可以更安全一点。”江临风提议。他直接给KK打了电话,“你们几个还在工作室吧?你去造型间帮我拿点东西。”
KK在那头怪叫:“什么?假发?你们今天玩cosplay吗?玩这么大?”
“少废话,快点,我发你地址。”
宋崇雪相当无奈地看着他,他看不出来江临风这个电话到底是临时起意还是预谋已久,也无法判断江临风灵机一动这到底是馊主意还是好点子。
KK动作很快,似乎是怕耽误了老板的好事。他抱着个大号的无纺布袋,气喘吁吁,一股脑塞给江临风后匆匆忙忙向宋崇雪送了个新年祝福就离开。
两个人打开了袋子,无语了片刻。江临风终于明白,这人临走时送过来的狡黠眼神到底是什么意味。袋子里堆着四顶假发、三条不同长度的裙子、两顶帽子,以及一堆零碎的配饰。假发有金色大波浪、黑长直、深棕色中短发,还有一顶银灰色短发。江临风慌乱地把裙子塞得更严实,只隐隐约约看到酒红丝绒与米白蕾丝的布料。
KK显然充分考虑了“亲亲小雪花”的喜好,他给足了江临风选择。
宋崇雪委婉:“今天我可没有再上热搜的准备。”
江临风整个人弹起来,连忙撇清:“是他理解错了,我可没让他拿这些!”
然后伸手拿起那顶中短发,鬓角处长度刚好过耳,发尾微微内扣,带着一点自然的弧度,起码不算出格,再戴顶棒球帽,跟宋崇雪以往风格应该大相径庭。
“像不像大学生?”江临风显然对自己的造型手艺非常满意。
“我大学时候也没留过这么长的头发。”他动了动脖子,发尾蹭过衣领,有一点痒。
“那么宋老师今天的角色就是青春活力的男大学生。”
宋崇雪从镜中看了他一眼,嘴角浅弯一下,他抬手压了压帽檐,再抬眼时,眉眼间那层惯常的清冷被帽檐和碎发挡住了一部分,整个人真的变得青春阳光许多——仿佛重返十八岁。
实际上超市里的人比他们预想的要少。大概是因为已经临近除夕,大部分人都赶早采购完了年货,午后反倒空了下来。连街道都比平时安静,两边的店铺关了大半,只有超市门口的红色灯笼在风里晃荡。
正在大采购的人们脚步匆匆,也没有人认出宋崇雪。
不巧的是超市预备的饺子皮、馄饨皮全部售空,江临风站在空空如也的冷藏柜前,愣了两秒。两人只得移步冷冻区。但宋崇雪着实松了口气。荠菜馄饨和韭菜饺子都进了购物车,轮子在地砖上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江临风边走边看,似乎还挺忙碌。
他显然也没有什么备年货的经验,正抄作业般看别人的手推车,再跟着往自己车里放一袋砂糖橘。若不是宋崇雪阻止,他还打算去散称一些金币巧克力。
“你都不吃这些吗?”面对花花绿绿的糖果和兴高采烈的小孩,江临风发问。
“小时候吃过。”他的目光落在糖果区牵着手的一对母子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宋崇雪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江临风很难看出他的表情,但也本能地知道不该让对方回忆过去,所以他赶紧转移话题。
“失策了。”他说,“不该推车的。”
宋崇雪附和:“好像我们确实没买多少东西。”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推着车我好像不能牵你的手。”他说这话时没敢直视宋崇雪,像是在跟购物车对话。耳尖微微红,被货架陈列区的白光一照,更清楚了。
宋崇雪站在他旁边,口罩上方的那双眼睛偏向江临风的方向,然后哼笑一下。其实宋崇雪现在连走路姿势都不一样,他大跨步着,单手插兜。随即稍稍垫脚,勾上了江临风的肩,仿佛他们是亲密无比的大学室友,也正好因为某种原因寒假都没有回家。两个人在图书馆待了一上午后,勾肩搭背地来超市采购。
这两个年轻人还奢侈地买了一瓶好酒。
他们要赶在宿舍门禁之前回去。个子较高的那个大包大揽,拿过了购物袋,搂着自己好舍友的肩离开。
天黑得越发的早。两个人被堵在路上时江临风终于觉得买一堆预制菜的这个决策无比英明。
宋崇雪在厨房里。锅里的水开始冒细密的气泡。他把速冻的馄饨饺子沿着锅边轻轻滑进去,水花溅起。江临风慷慨地给最最倒了一盆元宝状的宠物饼干,小狗最先享用了它的年夜饭。他还饶有兴致地放歌,是慵懒的蓝调纯音乐,仿佛今天不是热闹的新年,而是浪漫情人节。宋崇雪的房子不大但空,哪怕开着空调也有一股无法去除的冷寂。
在这个混杂着萨克斯低音与咕嘟水声的夜晚,他开始与宋崇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窗外偶尔传来的鞭炮炸响。
“你以前怎么过年?”
“在剧组过。”
“那年夜饭吃什么?”
“赶工就吃盒饭,不赶就看导演请吃什么。”
江临风靠在厨房门框上,抱着手臂,看宋崇雪的背影。围裙系在他腰间,系带勒紧了,在背后打了个不算对称的蝴蝶结。他又问:“如果我没有来?你打算怎么过年?”
宋崇雪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抽油烟机的风声很大,带着锅里升腾起来的热气,几乎要盖过他的声音,江临风很费力地去听。
“就那样过。”
那几个字都差点被水汽卷走。
万家灯火时,水蒸气愈发升腾,一个个圆滚滚的饺子馄饨在水面漂着。酒也醒好。吃饱了的小狗仿佛预料到了今晚会有整夜整夜的鞭炮,提早进入了梦乡。锅里的水还留着余温,盘里的食物冒着白气。音乐换了一首,依然温吞,像是这个夜晚都特意为他们放慢脚步。
“不开电视吗?”他问。
这早已成为一种传统,是刻在国人基因里的刻板行为。甚至剧组年三十赶进度的时候,演员们在用吃晚饭时也会聚在一起,看上个十几分钟。哪怕他无缘今年的春晚……宋崇雪这么想。
江临风对这种传统嗤之以鼻。他像一个幼稚孩童般迁怒,当然此刻却没有提。
他只是端起酒杯,敬了一下宋崇雪。
杯沿轻轻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极清脆的“叮”。
宋崇雪今日才是真的醉了。对于酒水来者不拒,对韭菜猪肉馅饺子也大快朵颐。他凹陷的脸颊终于饱满起来,他鼓着嘴巴咀嚼,眯着眼睛看窗外的烟火升起。江临风喜欢这样可爱的醉鬼。他着迷地看对方脸颊上的两朵红云。
胭脂被打翻在宋崇雪脸上,还好不算浓。
他手托腮,举着杯子冲宋崇雪说:“新年快乐。”
宋崇雪头顶的棒球帽先前就被摘下来了,但假发还没顾得上。江临风凑近了,捏住假发的边缘,小心地把它整个取下来,露出底下那层被发网压得扁塌塌的、毛茸茸的宋崇雪自己的头发。那些原本蓬松的发丝全都软趴趴地贴着头皮,衬得他的脸看起来更为无辜,带着点婴儿的毫无防备,整个人都相当柔软。
江临风把假发和发网随手放在一边,然后看了一眼宋崇雪那张被酒精熏红的脸,真诚地赞美道:“真漂亮。”
宋崇雪正眯着眼看窗外最后一簇烟花的尾巴,闻言突然睁眼看他,没头没尾来了一句:“我以为你会觉得其他的假发更漂亮。”
“你喜欢黑色的还是金色的?”
江临风呆愣半晌,笑道:“宋老师,你真是喝醉了。”
“是你漂亮。”他大着胆子摸宋崇雪的头,结果被对方拍了一下。
“我没有醉。”宋崇雪反驳,他又埋怨江临风打扰他——烟花都放完了。他懊丧地扭头,脖子探出去,面朝黑洞洞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