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塑粉上位指南[娱乐圈]》栗恪

82、风雪恋 蛛丝马迹，

　　小乔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雪哥，热搜刚出来的时候我就给王姐打了电话，可占线没打通。”

　　“我又给诗琪发消息，诗琪回我说公司觉得不用管，既然是正常友人聚会，过两天网友自己就忘了。”

　　宋崇雪的面色很平静。只余小乔一人还在那边团团转，深刻体会了什么叫皇帝不急太监急。此刻网上关于宋崇雪的讨论纷乱错杂，每个猜测里面都带着“包养”二字，实在不算好看。

　　他不明白，对于此事，工作室或者说公司并没有拿出以往的公关节奏，轻飘飘一句“不用管”就揭过了。

　　“没事，去休息吧，先不管了。”宋崇雪也这么说。

　　小乔几次欲言又止，离开房间时仍垂头丧气。

　　“上一次演电影还是几年前，扑了个大的，换一般人早就永别电影圈了。宋崇雪牛啊，直接主旋律大男主杀回来，说他背后没人捧，谁信啊。”

　　“宋崇雪倒是挺会，一边吃资源一边立清冷人设。”

　　“所以《穿山》就是量身订制了吧，包括后面一系列热搜炒作营销，这组合拳，哪家公关公司的大作？”

　　《穿山》的电影试镜是小乔陪着宋崇雪去的，文戏、武戏，陆陆续续跑了七八次才敲定，淋暴雨、跳山崖，最后还要演瘸子。他哪里忍心看自己钦佩的人被网上风浪喷得一无是处。

　　小乔离开后，房间内只剩他一人。宋崇雪坐在沙发上，窗外的霓虹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他脸上的平静顷刻瓦解，支撑着维系表情的力也已经卸了。他把头靠在沙发上，闭上眼。他知道小乔在为他不平，但事实就是并非“没人管”，而是有人“不想管”。

　　王薇其实有跟他联系。

　　“你现在知道了吧？舆论刚有苗头的时候，公司如果不刻意引导，那就很可能在有心人的煽动下，走上不可控的讨论方向。”

　　“你还介意公司的刻意营销吗？”

　　“所以这也是公司的引导吗？”宋崇雪接过王薇的话，问她。

　　王薇避而不答，继续问他：“你知道你离开公司之后会怎样吗？资源会掉，合作会停，业内会观望。你会在这个圈子里迅速地冷却下来。”她有很多筹码，一一铺开了，给宋崇雪看。

　　“不要以为现在的热度是只属于自己的，公司也出力很多。”

　　“所以你还要这么执着吗？真的要走到解约这一步吗？现在只是一个江临风，或许之后还会有更多你不想被网友掘地三尺扒出来的信息被放到网上去，你的父亲、你的母亲、你的过往，你要让这些消息连带着你解约的新闻挂上每个平台的头版头条，然后让合作方把你定性为风险艺人，个个都退避三舍吗？”

　　她说起江临风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哪怕她已经察觉二人之间的特殊氛围，也不点破。她知道哪个筹码打宋崇雪最痛，三言两语就试图占据主导地位。当包养话题遇上解约风波，受害者变成了肇事者，肇事者变成了旁观者，旁观者变成了法官和行刑人。

　　“我相信大众也不是那么容易被舆论带着走的。”

　　“宋崇雪是什么样的人，这些年我和合作过的导演前辈们都应该清楚。”

　　他就差把道不同不相为谋这句话甩到王薇脸上了。

　　北京零下的冬夜里，对面楼还亮着几盏灯，橘色的，暖的。有一盏灯正在他注视的时候灭了。黑暗吃掉了一小片暖色。

　　“你好自为之。”王薇留下最后一句话便挂了电话。

　　宋崇雪听着电话忙音发愣，通话记录显示通话时长共十分钟。十分钟，几乎快把几年的合作关系都抹杀。他原本只是猜测这一波热搜有公司的推波助澜，现在不用猜了。王薇避而不答的那个间隙，就是答案。

　　既然如此，那只能早做打算。

　　工作室独立运营涉及诸多方面，税务登记、对公账户办理、工作伙伴招募还有各式合作对接。这些事他不是没想过，相关文件在电脑里存了不知道多久，连公司章程的模板都下了好几个版本。只是年关将至，排练时间又紧张，他原本想等年后再考虑，现在看来是不能偷懒了。

　　江临风的电话也不缺席，上来就大包大揽。

　　“这件事你别管，我来澄清。”他说。

　　宋崇雪还没来得及接话，手机震了一下，一条消息弹进来——江临风把整理好的措辞发过来了。

　　@Linc Jiang：我与宋崇雪是多年好友。感情深厚，关系密切。不存在网络上所传言的特殊关系。请大家不要过度解读，给双方留一些私人空间。

　　当然，这一串官方回复也是在KK和工作室伙伴的集思广益下想出来的。江临风本人的第一反应是抓偷拍，然后告造谣源头，随后他打算把律师信当宣传单给每个碎嘴子的营销号都发一份。

　　KK反复提醒他说不能越俎代庖，江临风这才作罢。所以他发微博时也相当憋屈，像一只已经准备好冲刺却被人从门口拽回来的大狗，明知道主人受到了威胁，可被牵引绳勒住了喉咙。

　　宋崇雪听着他闷闷的声音，看江临风发的内容——“感情深厚，关系密切”大概是这人最后的坚持。

　　“多年好友”，其实也没有很多年：他们第一次在江临风母校遇见时还不是好友，他们在沙漠里讨论爱的时候刚成为朋友不久。

　　“感情深厚，关系密切”，倒确实如此：在海岛上吹风，在经幡下许愿，淋一场大雨，养一只小狗。彼时不算好友，如今情深意浓。

　　双方都以为，这一波无端揣测引发的风暴会因江临风澄清微博的发布而平息。哪知一觉醒来，又变了天。事情的发展似乎走向另一个极端。

　　大晚上吃瓜不睡觉的网友们又开始扒二人所谓的好友关系。有人挖出了二人所有的同框图，大胆质疑他们到底是不是情侣。

　　“多年好友为什么最近才开始互动？”

　　“宋崇雪知道你给他当站姐吗？”

　　雪吻的微博再次被人从头翻到尾。江临风在宋崇雪籍籍无名时，就为他开了个站，任劳任怨，默默付出，一心拍图，不求回报。江临风自己也没想到几年后会有人像剥洋葱一样把这些东西一层一层剖开，然后盖章说：这就是爱。

　　后来，江临风越发不掩饰对宋崇雪的关注，也让网友找到了所谓“风雪恋”的蛛丝马迹：有人截了《Vogue》的采访，还有人从粉丝个位数的路人微博里翻出了二人海边同框，也有人将最近二人的综艺逐帧截图，最终盖棺定论——他超爱。

　　甚至，有人把江临风的背景履历也一并扒了出来，半真半假地拼凑了一通——外婆是工匠之女，外公是驻外领事，母亲是设计师，父亲开贸易公司。青春期回国读高中，贴吧传言他中文磕磕绊绊，大学论坛却说他辅修文学。年纪轻轻周游世界，一头扎进摄影圈，记录战争与文明、动物与生命。然后拐弯到娱乐圈，遇见宋崇雪。

　　第二天一觉睡到自然醒的KK，看到微博立刻傻了眼。他原本以为昨晚那条措辞周全的澄清发出去，事情就该消停。哪知一觉醒来，热搜第一挂着“#风雪恋#”，广场上全是逐帧截图和考古帖，连江临风外婆是意大利人这种犄角旮旯的信息都被扒出来供人咂摸。KK胆战心惊地给自家老板发过去一个下跪表情，他哪能想到，仅一晚上的时间，全世界都在替江临风和宋崇雪谈恋爱。

　　片刻，江临风回了一个句号。

　　那个句号比任何感叹号都让KK害怕。他捧着手机搓了半天，没有等来下文。

　　那就更可怕了。

　　江临风咬牙，谣言果然不能倒逼真相，真相反倒催生谣言，谁能想到澄清后要面对的是舆论反扑，真真被摆了一道。他拨了宋崇雪的号码，却想不出该怎么开口。

　　宋崇雪今天难得地吃早餐。他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才接电话，声音不急不缓，带着热食下肚后浑身舒畅而特有的放松。

　　江临风听见那边筷子搁下的轻响，所有焦灼的情绪也随之停了。他说：“需要我配合你再澄清吗？”

　　他大大方方把自己最不想做的事提起，然后等宋崇雪宣判。

　　“澄清什么？”宋崇雪问他。

　　江临风喉结滚了一下。澄清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啊。他想。在娱乐圈内，像宋崇雪这个年龄段的男艺人，会选择承认恋情的屈指可数，更别提恋爱对象还是同性。为了宋崇雪好，只能撇清关系。

　　宋崇雪又问：“哪种关系？”没等江临风回答，他又接着问，“难道我们不是吗？”

　　江临风不说话。他当然想说我们是，无论是甘南无名破庙里那阵闯进檐下的雪，还是北海结冰湖面上那缕吹动霜枝的风，都能够见证。

　　“可是——”他刚开口，宋崇雪就截住了他。“江老师怎么这个时候反而不自信了？”那边声音忽然近了一点，大概是换了一边耳朵听电话，近到江临风能听见他咀嚼包子时细微的动静，“你就这么肯定我要和你撇清关系？”

　　江临风的手指紧扣着手机边缘。他不想撇清。他想把“不存在”那三个字从昨晚那条澄清微博里抠掉，想把那些逐帧截图和考古帖统统转发一遍然后说“你们猜对了”。他想昭告世人与天下：你们应速速呈上祝福与花。

　　宋崇雪话锋一转：“其实接下来该怎么做，我还是跟你学的。”

　　江临风一愣。

　　“江老师记不记得自己微博小号被人发现的时候，是怎么处理的？”

　　江临风头皮一阵发麻，本能地去想“亲亲小雪花”是什么时候暴露的。他把手机放下了，通话界面最小化，慌忙点开微博，手指已经点到切换账号的页面。宋崇雪的声音才慢悠悠飘过来：“雪吻那时候，你不是也冷处理了。”

　　“所以你也打算冷处理。”江临风明白了宋崇雪的意思——不否认，不解释，不把私人关系端到公共桌面上任人品评。

　　宋崇雪嗯了一声。他跟江临风解释，这次事发突然，但不过是他和公司之间的拉锯战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