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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接” 江临风预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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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梧桐树的枝丫已经光秃秃了,从去年秋天的繁盛到现在的荒芜。王薇想起宋崇雪刚来公司那年,也是这样的冬天,穿一件羽绒乱飞的黑色长羽绒服,站在办公室门口等她。她带了他这些年,看着他从小角色演到主角,从无人问津到人声鼎沸,她以为宋崇雪会永远走在自己铺设的这条路上。
直到宋崇雪开始野蛮生长。
也是,为了更默契地搭戏而背整本台词的人,为了避免穿帮而跟武指从早练到晚所有动作戏都自己上的人,跟“知足常乐”搭不上边。宋崇雪一直在攀登,不放过山路上任何可以踩脚的坳口和可以借力的根脉。
而他的风雨才刚要来临。
一个圈内知名的吃瓜号发布了一条没头没尾的微博:“某近期热度很高的演员,合约到期不再续约,已经在接触新团队了。”
评论区全是各家粉丝在“接”。
阳光明媚的早上,小乔给宋崇雪打来了电话。
“雪哥,《名家》的线下发布会定在周末,到时候我来接你。”电视剧的发布会较之电影发布会就没有那么隆重了,线上也有同步直播,主要就是主创团队们坐着聊聊天,说说角色和表演,再由特邀歌手唱唱片头曲。
“对了,工作室的邮箱和微博换绑的事,王姐那边好像知道了。宣传的人还有来问我什么情况。我什么都没说。”
“但这个不重要!雪哥!你猜我收到什么邮件!”小乔的声调明显提高了,他就是瞒不住事,情绪外露得明显。仿佛前面的汇报都是开胃小菜,他今日打电话来,全是为他最后的终极大招。
宋崇雪听着他再雀跃不过的声音,适时地表露出疑惑。
“是春晚的邀请!是春晚!”
他兴奋到声调都劈了叉,再次对着手机喊:“雪哥?雪哥你在听吗?是春晚啊!”
宋崇雪的心跳也停了一拍,他吸了一口气。
这个歌舞类节目取材自电影《穿山》,以基建工程的建设者的故事为底色,由宋崇雪与片中合作过的演员以及来自工程一线的工人代表们共同完成。
宋崇雪其实有点慢半拍。他像是拿着根火柴,小乔报完喜才知道把火柴在盒子上擦一下,对方都挂电话了,那火苗才“腾”地窜起来。
他的喜悦开始燃烧,这么热烈,当然值得分享。
宋崇雪打开和江临风的对话框。打字:“我有个好消息”,又删了。又打字:“我想请你吃饭”,看了看,又删了。他把手机握在手心里,怎么想都不满意。
他起身走到冰箱前,探着上半身研究自己冰箱里荒凉的冷藏区,除了用于生啃的黄瓜西红柿,就只有矿泉水。
冷冻层被打开后,一股更冷的气扑面而来。几袋速冻饺子摞在一起,包装袋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宋崇雪蹲着,一边翻找着,一边纠结。
他踌躇着给江临风打电话:“你喜欢吃番茄炒蛋吗?”
对方没有表现出任何诧异:“你做吗?我喜欢啊。”
“那今晚我请你吃……番茄炒蛋盖浇饭。”最多再加个拍黄瓜。
最最在他脚边转悠,与其他主人一进厨房自己就欢腾等开餐的小狗不同,最最从不兴奋,因为宋崇雪每次进厨房,也没什么诱人味道飘出来。
抽油烟机本月是第一次工作。宋崇雪埋头打蛋,小心翼翼地放盐,门铃声不巧地在他倒油后响起。
江临风所看到的就是宋崇雪急匆匆地来开门,连个正眼都没给他,也没在意他特意为今晚选的这支香槟,就快步奔向厨房了。
宋崇雪显然很少做饭,连个围裙也没穿,无所畏惧地穿着浅色居家服去接那些油点子。大明星在在灶台前手忙脚乱的画面很是少见,江临风斜倚着厨房门举着手机对准了宋崇雪,想必对方若是需要vlog素材,今日的这期“下厨房”也足够。
好在菜的卖相不错。番茄炒蛋,油亮亮的,红黄相间,小黄瓜还挺新鲜,在餐桌上也翠绿。江临风看着这一桌红绿灯,相当给面子地拍照。
“你怎么带了酒?”任务完成的宋崇雪这才轻松,终于反应过来。
“你说请我吃饭,我总不能空手来。”
金黄色的液体在杯子里冒着细小的气泡。
两人就着番茄炒蛋和拍黄瓜干杯,末了再塞一口白米饭。
“你还没跟我说,为什么请我吃饭。”两人各自矜持地一口菜一口饭地照流程吃,后来也不知谁先起的头,默契地开始拌饭。
这没了卖相,味道又更上一层楼。宋崇雪尝了一口才满意,又敬江临风一杯,却还是没正面回答问题:“先吃,吃完了告诉你。”
江临风看着他,餐厅的灯光不错,处处都亮堂。宋崇雪的脸在灯光下有点红,他端着酒杯,嘴唇贴着杯沿,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我吃好了。”江临风风卷残云,“你现在就可以说。”
宋崇雪放下杯子,杯底碰到桌面,轻轻一响。然后他拿起筷子,又给江临风夹了块黄瓜。脸上神情却不像待客,眼尾细长的纹路挤在一起,酒味似乎都藏在里面。
“我偏不。”
江临风以为他醉了,一杯再一杯。宋崇雪居然能说出如此任性孩子气的话,甚至还明晃晃地吊他胃口。江临风想再让他喝一杯。酒意之下,宋崇雪的眼睛弯成两道拱桥,水和月光一并在其中流淌。他的嘴唇也红润,沾着酒液,像洗好的樱桃。
直到杯盘狼藉,通通堆在水槽里,没有人去洗。酒瓶也空了,立在桌面上。宋崇雪喝的比吃的多,靠在椅背上,脸颊的红比刚才更深了一些,眼睛半睁半闭。
美人半倚的画面江临风哪里见过,一时只呆呆地看,后来又大着胆子想要实践——虽说喝的同一瓶酒,但也不影响交换味道。宋崇雪的嘴唇今夜格外勾人,他虚心学习了挺久,正好有机会“做作业”。
微醺是宋崇雪所把握的最恰好的尺度。脑子还清醒,可眼神被允许朦胧,他可以噘嘴,可以眯眼,可以做平时克制的自己不会做的事,可以神神秘秘冲人笑,也可以逗江临风。
两个人移步到沙发上,安全距离已经不起作用。宋崇雪手托着腮,手肘撑着软包沙发扶手,上半身的重量全交给手臂,整个人离江临风远了些。居家服的领口本来就松,这一偏,锁骨露出来一截,灯光照上去,骨头和皮肤之间有一小片浅浅的凹陷。
终于,宋崇雪往他这边靠过来,像电影里的慢镜头,每一帧都足够他看清——看清他浓密睫毛也无法遮掩的愉悦眼神,看清他沾着酒渍仍上翘的嘴唇,看清他锁骨那片凹陷里晃动着的暧昧光影。江临风的心跳先他的动作好几秒,早早开始提速。
江临风预言这个夜晚会有一个吻。
他真的以为宋崇雪马上就要在酒意驱使下把头靠在他肩上,以为那双已经眯起的眼睛会在下一秒闭上,以为他们肩膀之间的距离即将归零。他甚至在脑子里已经预演了回应的方式——绝不躲,也不能惊讶,要迎接,再反客为主。
江临风微微侧过身,把自己的肩膀调整到一个更合适的角度,让宋崇雪靠过来的时候可以正好落进他怀里。他的呼吸已经在为那个即将到来的吻做准备了。
然后宋崇雪的嘴唇动了。
“我可能要上春晚了。”
江临风彻底愣住了,原来不是要亲他。他已经准备好当一个优秀考生,可是下课铃响得突然,小宋老师突然就宣布不用课堂小考了。
“你再说一遍?”江临风轻问。
宋崇雪扯扯他的衣角,慢慢悠悠讲:“节目组发来了邀请,再过一周就要去参加联排啦。”
原来这人是要分享好消息。
江临风哭笑不得。那张嘴近在咫尺,此时正在絮叨着春节联欢晚会的国民意义。“春晚在国人心目中……”他开口说,语带回忆,“是很重要的。小时候除夕夜,一家人坐在电视机前,等着看春晚。那时候觉得能上春晚的人,都是最了不起的。”
他给小混血科普,话里还带一丝丝得意:“现在我也可以上了。”
江临风的手从他的肩上移到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他的头发比跨年的时候更长了一些,发尾乖顺地搭在衣领上。
“你一直都很了不起。”江临风说。
“所以你问,我为什么请你吃饭。”宋崇雪声音轻轻,尾音还有点飘,此时竟少了几分专业演员的字正腔圆,与他的甜口番茄炒蛋如出一辙,吴侬软语的调调涌了出来,“因为我想告诉你这个消息呀。”
“小宋老师真厉害。今年我能在电视上看到你了。”江临风的语气也像哄小孩,是最得意的家长在期待最高规格的文艺汇演。
宋崇雪隐隐约约听见江临风夸他厉害,他歪着头靠在江临风的肩上。酒意好像真上来了,连带着他的脑袋都变沉重。好在江临风的肩膀那么宽,他穿的毛衣也很柔软,暖乎乎的人的体温隔着布料传过来,只是依靠就很舒服。他把头靠在那里,没有动。
没人再说话。宋崇雪把眼睛闭上了。香槟的气泡还在肚子里往上冒,甜蜜又令人眩晕的感觉一阵阵。
江临风舒展着身体,纠结着要不要搂他,还是专心当一个靠垫就好。他的肌肉全部放松,从肉到骨头,都认领了宋崇雪的重量。
他的下巴挨上宋崇雪的额头,似乎嘴唇也要贴上。此时此刻他可没有要吻,只不过想替困顿的爱人挡头顶碍眼的灯。
良久,宋崇雪从江临风的肩膀上滑下来,整个人窝进他怀里。江临风的手臂揽着他的背,手掌贴着他的肩胛骨,他是宽广的河床,沉默地拥着独属于他的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