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人，你要当虫母？！》溪门风雪

11、夫人生了

　　翻过一座林木葱茏的山丘后，洛阳终于示意停下。

　　“就这儿吧。”他从小狗背上滑下，环顾四周——这里地势相对隐蔽，林木间有块平坦的软草地。他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白色医疗虫——夏天，放在一片柔软的苔藓上，自己则盘腿坐在了对面。

　　“医生，我们长话短说。”洛阳直视着那双恢复清明、但依旧写满困惑与戒备的双眼，开门见山，“帮我做个手术，把我肚子里的虫族胚胎取出来。”

　　胚胎？夏天体内的感应功能几乎瞬间自行启动，聚焦于洛阳的腹部。微弱的、但确凿无疑的同源生命信号传来。原来如此。它明白了这个人类为何不惜冒险绑架一名医疗兵。这确实是一个需要专业操作的精密手术。

　　看着眼前沉默不语、通体雪白的医疗虫，洛阳心里其实有点打鼓。毕竟这位“医生”是被他一闷包敲晕、强行“过户”来的，怎么看都不像会心甘情愿帮他。

　　不过……他摸了摸后颈，转念一想。问题不大。现在，我的指令就是它的最高优先级。就算不乐意，它也得听。

　　就在洛阳还在纠结要不要直接动用“命令权”时，那只洁白的影子已经无声地挪到了他身边。几缕飘带般的半透明感知薄膜，如同拥有自我意识般，轻轻探入了洛阳腹部的衣物下，贴上了皮肤，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诶？”洛阳一愣，低头看向凑到近前的白色身影。

　　夏天抬起小巧的头颅，双眼不耐地扫了他一眼，意识传递来的声音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医者的专断：

　　“躺平。还需要我教你标准体位？”

　　“哦！好！”

　　洛阳被这突如其来的专业气场镇住，连忙依言躺下，心里却嘀咕：这反应……是不是太配合了点？

　　他还以为会像小狗初期那样，上演一场宁死不从的戏码，至少也该有几句“卑鄙人类休想驱使吾辈”之类的台词吧？

　　但也许人家就是这么好说话呢。

　　他放下心来，甚至有点欣慰于这位新员工的“识时务”——

　　“呃啊——！！！”

　　一声猝不及防的惨叫猛地冲出喉咙！洛阳整个身体像虾米一样弓起，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腹部传来的根本不是预想中的微痛或麻木，而是一阵尖锐至极、如同被烧红铁钎捅穿的剧痛！

　　他痛得眼前发黑，扭曲着脸看向始作俑者。

　　只见那只白色的医疗虫缓缓收回了某根刚刚进行过“操作”的细长附肢，上面还带着血迹，双眼平静地回视他，甚至微微歪了歪头，意识里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出一股毫不掩饰的、近乎恶劣的“歉意”：

　　“啊，抱歉。我忘了调整麻醉剂的神经递质比例——人类的疼痛受体敏感度和我们同胞的标准，确实存在显著差异。”

　　你他妈绝对是故意的！！！

　　洛阳疼得牙关打颤，连骂出声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死死瞪着眼前这披着天使外皮、行事却魔鬼般的“白精灵”。

　　他这下彻底明白了：这位新员工，恐怕不是好说话，而是……选择了另一种更“专业”的方式，来表达它的不满。

　　小狗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场让自家“虫母”吱哇乱叫、形象全无的手术，四只眼里的光芒复杂地闪烁了几下。犹豫片刻，它最终还是选择重新伏低身子，把脑袋搁在前爪上，做出一副“非礼勿视”但触须竖起的模样。

　　没办法，谁让我现在是“这边”的虫呢？它内心默默想着，但意识深处某个角落却诚实地上浮一丝微妙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情绪：……看着这个无法无天的人类吃瘪，确实……有点爽。

　　“嘶……痛！轻点！痛啊——！！”

　　洛阳的哀嚎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嘹亮。夏天那白色小巧的身躯稳如磐石，眼神专注得近乎冷酷，无数细长而精准的薄膜触须在洛阳腹部闪烁着微光，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它把控得极其“精妙”——既不会让洛阳真的痛到休克或危及生命，又确保每一次操作带来的尖锐痛感都清晰无比地传递到他的神经中枢，足以让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类体会到何谓“生无可恋”。这或许是一位被强行“跳槽”的顶尖医疗专家，所能保留的最后一点“职业尊严”与小小“抗议”。

　　剖开腹部组织，临时构建微循环网络替代受损血管，精准定位并分离那个微小的、脉动着的虫族胚胎，迅速结扎关键连接点，将其完整取出，随后无缝衔接地进行血管修复、组织层对位缝合、表皮再生促愈……一套复杂精密至极的操作，在那些舞动的白色“飘带”下，行云流水般完成，全程不超过五分钟。

　　然而对洛阳而言，这五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他额发被冷汗浸透，眼前阵阵发黑，指尖抠进了身下的苔藓里，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腹部传来的、令人牙酸的锐痛。当夏天终于收回所有触须，示意手术完成时，洛阳已经像条脱水的鱼，瘫在苔藓上只剩下倒气的份儿，连瞪眼的力气都没了。

　　夏天优雅地退开一小段距离，开始清洁自己的附肢，那副淡定模样像是刚才只是进行了一场最常规的清创包扎。而它刚刚取出的那个不到指甲盖大小、微微蠕动的小小胚胎，则被它用一层透明的生物膜妥善包裹，暂时放置在了一片干净的叶子上。

　　缓了好几分钟，洛阳才终于积攒起一点力气，哆哆嗦嗦地用手臂支撑起上半身。他第一反应是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衣物完好，没有血迹，皮肤平整光滑，连一道红痕都找不到，仿佛刚才那场开膛破肚的剧痛只是场噩梦。

　　接着，他的目光落在旁边叶片上——那个被透明生物膜包裹着的、不足指甲盖大小、微微脉动的小东西。居然……这么小？就是这玩意儿在他肚子里待了那么久？

　　技术是真没得说，就是这医生……心也是真黑。他心情复杂地下了结论。

　　然而，一回想刚才那生不如死的五分钟，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噌”地冒了上来。敢这么折腾“虫母”？不给点颜色看看，以后团队纪律还要不要了！

　　在两虫的注视下，洛阳深吸一口气，猛地站了起来，气势汹汹地开始挽袖子，眼神锁定那只白色的身影，准备进行一番“爱的教育”——比如用人类的方式好好“抚摸”一下这位新员工，让它深刻理解谁是老板。

　　就在他步步逼近时，夏天不紧不慢地抬起小巧的头颅，平静地看向他，意识传递来的声音清晰而平稳，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淡然：

　　“提醒一下，我是纯粹的医疗序列单位，生理结构脆弱，皮肤厚度与抗冲击力远低于战斗序列。如果不慎造成损伤，导致精密感知器官或内部腺体功能障碍……你们可能需要重新寻找一位能处理复杂神经接驳和生物改造的‘高明’了。”

　　洛阳的脚步硬生生刹住，举起的手僵在半空。他瞪着眼睛，看看夏天那身精致脆弱的雪白身影，又想想它刚才那神乎其技的操作，再环顾一下这荒郊野岭……

　　妈的，这可是限量版白色稀有款！打坏了上哪儿找替补去？！

　　满腔“教育”之火被现实一盆冷水浇灭，只剩下憋屈的余烟。他嘴角抽搐了几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扭曲的妥协：

　　“下、次……”他每个字都咬得很重，“给我，用、足、麻、醉！”

　　夏天微微颔首，几根飘带般的感知薄膜优雅地拂动了一下，意识回应简短：“收到。”

　　至于是不是真会照做，或者下次会不会有新的“意外”……那就只有这位白精灵自己知道了。

　　洛阳气哼哼地放下袖子，决定暂时把“立威”计划延后。

　　小狗在一旁默默转开了视线，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点遗憾的轻微气音。

　　洛阳重新将目光投向那片树叶，小心翼翼地将包裹着胚胎的叶片捧起。那微小的生命在透明的生物膜下静静脉动，带着一种顽强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这个……还能活吗？”他轻声自语。

　　“虫族的基础生命模块极为坚韧，”夏天清冷的声音适时响起，“只要提供合适的能量环境和基础营养物质，胚胎就能继续发育，直至破壳。它所属的后勤序列，生命力在非战斗单位中属于上乘。”

　　还能出生……洛阳凝视着掌心的小东西，思绪飞快转动。一个后勤序列的虫族单位。他回不去地球，而所谓的“同胞”星球霍尔正与虫族战火连天，绝非安全归宿。眼下的自己，活脱脱就是个流落异星的“野人”，身边仅有的“伙伴”是两只被迫跳槽的虫子，还与本地最大的虫群势力结下了梁子……

　　前途可谓是一片“光明”。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他扭头问道：“你们的族群……有能力进行星际间的移动吗？”

　　“有。”这次回答的是小狗，它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低沉而肯定，“但并非所有序列都能做到。负责承载与长途迁徙的是运输序列。它们体型庞大，无法进入地下巢穴，通常栖息在巢穴外围的特定区域。”

　　能上天！而且还是专门的运输单位！这不就是现成的、能装下一家老小的“宇宙飞船”吗？

　　洛阳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脑海中迅速勾勒出轮廓。他低头看了看手心的胚胎，又看了看身旁一黑一白两位“员工”。

　　看来，在彻底变成虫群口粮之前，还得想办法再去“招聘”一位能带我们逃出生天的……“司机”。

　　不过不是现在。

　　洛阳低头，凝视着掌心中那微小却顽强脉动的生命，一个念头逐渐清晰。他将托着胚胎的叶片递给旁边的夏天，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期待。

　　“能把它……也变成‘我们’的一员吗？”

　　夏天小巧的白色头颅转了过来，双眼定定地看着他，那眼神复杂难辨，仿佛在无声地传达：“你连一个还没破壳的胚胎都不放过？”

　　洛阳读懂了那份无言，立刻解释道：“小家伙现在还是‘梅拉哈尔户口’吧？大群肯定能通过它追踪我们。我想着，后勤序列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总不能现在就扔了，或者……”他顿了顿，目光飘向一旁的小狗，“喂狗吃了？”

　　正趴着休息的小狗猛地抬起头，四只眼睛写满了困惑与无辜：？？？关我什么事？

　　夏天看看洛阳，又看看叶片上那毫无自保能力的弱小胚胎，飘带般的感知薄膜无意识地拂动了几下，像是在进行某种权衡。几秒钟后，它似乎接受了这个现实，或者说，接受了这位新“虫母”的那套逻辑，终于轻轻点了点精致的头部。

　　“可以。”它简洁地应道，伸出细长的附肢，极其小心地接过了那片承载着生命的叶子。

　　“需要我的血吗？”洛阳追问，毕竟前两次“收编”都靠这个。

　　“需要。”夏天的回答依旧干脆，但下一句让洛阳有些意外，“不过，刚才手术时，已经采集到足够的血液样本了。”

　　它一边说着，一边用几近透明的薄膜触须探入刚才手术时预留的、封装完好的微量血液储存处。原来，在那场让洛阳痛不欲生的手术过程中，这位心思缜密的医生，已经顺手完成了必要的“材料”准备。

　　洛阳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摸摸鼻子，看着夏天开始为那个小小的胚胎进行“身份转换”操作。行吧，专业虫士，考虑周全。

　　不愧是专业医生。短短几分钟，夏天便完成了对那微小胚胎的“身份重写”操作，细致而迅捷。

　　“完成了。”它收回附肢，声音平静无波，“但胚胎过于弱小，后续发育需要持续且充足的营养供给。”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我希望你不是个连员工（虫）基础福利都保障不了的穷老板。

　　洛阳心虚地移开视线，摸了摸鼻子：“这个嘛……会有的，总会有的。”语气里的底气比林间的雾气还稀薄。

　　看着洛阳这副模样，再想想眼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境况，夏天双眼微微黯淡，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画饼，看来这位新“母亲”还远未精通此道。

　　洛阳只能干笑两声，试图缓和气氛。他俯身，再次伸手，一把将夏天轻盈的白色身躯捞进怀里，紧接着利落地翻身，稳稳坐回了小狗宽阔的背上。

　　突然被搂抱并安置在人类怀里、视野陡然升高的夏天，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细长的感知薄膜无意识地蜷缩：“……？”

　　“此地不宜久留。”他迅速恢复专业口吻，分析道，“胚胎刚刚完成信息素转换，但虫群之前的追踪信号可能仍有残留。我们最后的明确坐标就是这里，必须继续移动，拉开足够距离。”

　　话音落下，身下传来一声沉重无比的、仿佛从牙齿缝隙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疲惫与认命意味的“嗡——”声。那是小狗的叹息，比人类任何语言都更能表达“又是加班赶路”的哀怨。

　　“再坚持一下嘛！”洛阳毫无心理负担地拍了拍小狗光滑坚硬的背甲，语气轻快得像在鼓励996的员工，“咱们总得挑个风水宝地安家落户，对吧？”

　　小狗没有回应，只是默默调整了一下重心，六肢绷紧，准备再次发力。它复眼里倒映着前方无尽的、需要它用脚力去丈量的森林。不语，不语，小狗只是一味牛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