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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清风镇紧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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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镇紧临着静水河,三月的风吹到脸上时,还带着冬日料峭的寒意。
镇口那间陈旧的茶楼里,挤满了躲避春寒的闲人,熙熙攘攘。
烟气、茶气、还有劣质酒水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弥漫在浑浊的空气中。
几个汉子让说书人讲个故事打发时间,众人附议。
“那我今天就讲讲传说中神魔大战的事……”说书人缓缓开口。
原本嘈杂的茶楼开始安静下来,聆听这遥远的上古传说。
角落里坐着一个不起眼的布衣少年,面前放着一碗冒热气的粗茶,他名叫江澈。
他不像其他人一样,边喝茶嗑瓜子听故事,而是双手安静地搁在膝上,那双明亮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台中央的说书人。
他喜欢听故事,尤其是那些尘封在时光中、关于神明与天地的古老传说。
“……话说那天地浩劫之日,苍穹碎裂,幽冥洞开!”
说书人将醒木重重一拍,沙哑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楼外的风声,“上古魔神自归墟深处复苏,其躯庞大如山岳,魔气席卷之下,万物凋零,星辰暗淡!”
茶楼内一片寂静,众人屏息聆听。江澈也不自觉挺直了后背。
“危难当头,上古众神齐聚不周山!领头的,正是那位一剑可荡万魔的上古剑神——霄!”
“有古神提议,需有一位神祇,以自身无上神躯与不灭神魂为引,跃入混沌铸剑炉中,方能铸就一柄可斩魔神的绝世道兵!”
“然,剑神霄,拒绝了。”
人群中立马响起一阵骚动和不解的低语。
“为啥拒绝啊?”一个壮汉拍桌问道。
“切,贪生怕死呗,这还用问。”他旁边的瘦高个回道。
江澈微微蹙眉。
难道剑神也怕死?
“非是霄畏死!”
说书人摇头晃脑慨然道,“只因那铸剑之法,亘古未有,成功率百不存一!一旦失败,神魂俱灭,而魔神再无制约!剑神言简意赅,只八字:‘此法虚妄,徒增牺牲。’”
“于是,剑神霄,与众神布下惊世骇俗的‘天地化虚大阵’,欲集合众神之力,封印魔神!”
故事到了最紧张之处,说书人加快语速:“就在大阵将成未成,魔神咆哮挣扎,几乎要冲破神光束缚的刹那——异变陡生!”
“一直沉默立于剑神身后,那位如影随形的剑侍,竟毫不犹豫地转身,化作一道璀璨流光,决绝地投入了远方那尊无人敢近的混沌铸剑炉!”
“嘶——”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江澈的心猛地一跳,仿佛能感受到那一刻灼穿天地的炽热。
“神血为火,神魂为薪!一柄燃烧着悲壮与决绝烈焰的神剑,竟真的自炉中冲天而起!剑侍以自身为祭,成此一剑!”
说书人颤抖道,“那一剑,携着焚尽一切的意志,撕裂魔气,直贯魔神核心!魔神遭此重创,发出惊天惨嚎!”
“众神趁此契机,耗尽最后神力,化虚大阵终成!漫天神明,皆随阵光化作点点星芒,消散于天地之间,加固了那永恒的封印。”
说书人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的苍凉:“浩劫止息,天地重回宁静。而那柄以剑侍以身所铸、重创了魔神的惊世之剑,也在众神消散的同时,于虚空之中,发出一声悲鸣,骤然……断成了两截。”
“啊?咋断了?”有人不解问题。
“有人说,是因为魔神的魔气侵蚀,剑身不堪重负。也有人说……”
说书人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聚精会神的众人,“是因为它所追随的那个身影——剑神霄,在封印完成的瞬间,便已不知所踪,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剑断,只因神明已不在。”
故事讲完,茶楼内久久无声。众人唏嘘着陆续散去,讨论着神魔的壮烈与命运的残酷。
只有江澈依旧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桌上的茶水早已凉透。
他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脑海中反复想象着最后的画面:沉默的剑神,决绝的剑侍,断裂的神剑,以及……消失的背影。
“以身铸剑……剑断……”
他低声喃喃,总觉得这古老的传说背后,藏着某种沉重与不甘。
暮色四合,江澈踩着青石板路回到镇尾那座略显陈旧的小院。
屋里飘出熟悉的饭菜香,母亲林玉正端着碗筷出来,看见他,脸上露出慈和的笑容:“澈儿回来啦,听说你又去听王先生说书了?快洗手吃饭。”
父亲江大山坐在桌旁,手里拿着旱烟袋,吧嗒吧嗒抽着,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嗯”了一声,他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心思却细。
饭桌上气氛温馨,寻常的家常菜,却是江澈吃了十几年的味道。
他扒了几口饭,筷子顿了顿,抬起头看向父母:
“爹,娘,我想去修仙。”
“噗——”
江大山一口烟呛在喉咙里,剧烈地咳嗽起来。
林玉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惊愕地看着儿子:“澈儿,你……你说什么胡话?好端端的,修什么仙?”
江澈放下碗筷,坐直身体,眼神清澈而认真:“不是胡话。三天后,青云山麓,会有仙门前来招收弟子。我想去试试。”
院子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江大山粗重的喘息声和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玉最先反应过来,眼圈瞬间就红了:“澈儿,你是不是今天听书听魔怔了?那都是骗人的故事啊!修仙……那得多苦?听说动不动就要斩妖除魔,九死一生!爹娘就你一个孩子,你让我们怎么放心?”
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伸手想去拉儿子的手,却被江澈轻轻避开。
江大山终于止住了咳嗽,他重重磕了磕烟袋锅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沉声道:“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可靠吗?别是被人骗了。”
江澈看着父亲,没有解释消息来源,只是重复道:“消息确凿。三天后,青云山。”
他的语气太过肯定,仿佛早已笃信无疑,这让江大山和林氏都愣了一下。
他们这个儿子,从小就安静,喜欢听故事,但主意极正,一旦认定的事情,八匹马也拉不回来。
“可是……”林玉还想再劝。
江澈打断了她,目光落在父母已然有些花白的鬓角上,声音放缓了些,却依旧坚决:“爹,娘,我知道你们担心。但我心意已决。这个世界很大,我不想一辈子困在清风镇,像这静水河的水一样,看得见头,也望得到尾。修仙之路或许艰难,但那是不同的天地。”
他顿了顿,脑中闪过说书人口中那惊天动地的一剑,还有剑断人消的寂寥,一种莫名的牵引感越发清晰:“我想去看看。”
江大山沉默了许久,久到桌上的饭菜都快凉了,他终于长长叹了口气。
“罢了。”他挥挥手,声音沙哑,“孩子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你去吧。但记住,家里……永远是你的退路。”
“他爹!”林玉惊呼。
江大山瞪了妻子一眼:“雏鹰总要离巢!难道真让他跟我们一样,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
他说完,不再看母子二人,拿起旱烟袋,佝偻着背走进了里屋,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林玉看着丈夫的背影,又看看眼神坚定的儿子,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孩子大了,拦不住了。
这一夜,江家小院的灯,很晚才熄。
接下来的三天,清风镇依旧平静。
但一些若有若无的流言开始在小范围内流传,关于仙缘,关于青云山。
有人嗤之以鼻,有人将信将疑,也有少数像江澈一样的年轻人,眼神中开始闪烁起不一样的光芒。
江澈如常帮家里干活,劈柴、挑水,动作依旧沉稳。
只是在无人时,他会望向青云山的方向,那里云雾缭绕,仿佛真的藏着另一个世界。他摸了摸胸口,那里贴身放着一个母亲连夜缝制的、装着干粮和几块碎银子的粗布包。
命运的岔路口,已经近在眼前。三天后,青云山麓,将会是无数人命运的转折点,而江澈,将是其中之一。他的修仙之路,即将从这里,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