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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意识并非沉入黑暗,而是被抛入一片光怪陆离的乱流。

      破碎的画面、尖锐的嘶鸣、冰冷与灼热交织的剧痛、还有磅礴到足以碾碎灵魂的陌生力量——属于那面铜镜的、苍茫古老的力量,在她体内横冲直撞,与她试图冲开的“沉寂核心”激烈对撞。

      宴知清感觉自己像一片被卷入风暴中心的叶子,随时会彻底粉碎。

      就在她以为即将魂飞魄散之际,那股来自铜镜的狂暴力量,忽然奇异地缓和下来。它不再蛮横地冲撞,而是如同有意识般,开始引导、梳理她体内乱窜的灵力,并以一种极其精妙、甚至堪称温柔的方式,包裹住她试图冲击的那个“核心”。

      “咔嚓”声不绝于耳,但不再是毁灭性的破碎,更像是冰层在春日暖阳下,有序地融化、剥落。

      一股难以言喻的通透感,伴随着潮水般复苏的力量,从灵魂最深处涌起!

      干涸了五千年的经脉,被这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重新灌注、拓宽;沉寂的神魂仿佛被洗涤,变得凝实而敏锐;就连这具冰冷僵硬的躯体,也开始焕发出真正的、属于活物的生机与弹性!

      这不是简单的恢复,这更像是……重塑与苏醒!

      宴知清猛地睁开眼。

      眸中不再是初醒时的迷茫与虚弱,而是掠过一道淬炼过的、寒星般的锐芒。

      她能“听”到更远处战斗的细节,剑气割裂护盾的嘶啦声,术法爆裂的闷响,以及……一个格外冷冽、带着压抑怒意的声音,正清晰地穿透混乱,传入禁地核心:

      “……宵小之辈,也敢犯我禁地。”

      应无声!

      他回来了!而且,已经介入了入口处的战斗!

      宴知清心神一凛,瞬间压下因力量复苏而产生的些微激荡,将所有感知提升到极限。

      与此同时,她发现自己与身下寒玉棺、与周围大阵的联系,变得异常清晰。之前需要费力解析的阵法流转,如今仿佛直接呈现在她“眼”前,那些交叉扫描的神念轨迹,也能被她更精确地预判和规避。

      是铜镜力量带来的提升?还是她自身“核心”被部分冲开的结果?

      来不及细想,棺外的战况瞬息万变。

      应无声的介入,如同冰海倒卷。原本激烈的战斗声响迅速被压制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力量碾压带来的死寂。只有偶尔响起的、短促而凄厉的惨叫,证明着闯入者的迅速溃败。

      但宴知清注意到,在那压倒性的寂静中,有一道异常晦涩、滑溜的气息,如同阴影中的毒蛇,几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应无声的锁定,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诡谲角度,朝着禁地核心——也就是她所在的祭坛方向——疾驰而来!

      不是盲目逃窜,目标明确!

      是为了她?还是为了这棺,这祭坛,或者……别的什么?

      宴知清全身肌肉绷紧,刚刚复苏的力量在经脉中无声奔流。她轻轻握拳,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声响——这具身体,终于能做出如此“生动”的反应了。

      她没有妄动,依旧保持着躺卧的姿势,但神魂如同张开的蛛网,严密监控着那道急速逼近的晦涩气息,以及应无声随之而来的、更加冰冷恐怖的追击。

      来了!

      祭坛边缘的防御阵法光芒狂闪,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噗”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一道模糊的、裹在浓郁黑雾中的身影,以近乎自毁的方式,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跌撞而入!

      黑雾迅速消散,露出里面一个身材瘦小、穿着破烂灰袍、面容被一种奇异法术模糊了的身影。他(或她)气息紊乱,显然受了重伤,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住了祭坛中央的寒玉棺。

      那眼神复杂无比,有狂热,有急切,有贪婪,甚至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悲伤?

      灰袍人手中捏着一枚不断滴落粘稠黑血的骨符,不管不顾地朝着寒玉棺扑来,口中发出嘶哑扭曲的低吼:“验证……必须验证……‘钥匙’……”

      钥匙?什么钥匙?是指她,还是指别的?

      宴知清脑中念头急转,身体却如磐石般静卧。

      就在灰袍人即将触碰到寒玉棺外围最后一道守护光膜的刹那——

      “铿!”

      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响彻整个禁地空间。

      一道冰寒彻骨的剑光,后发先至,无视了空间距离,凭空出现在灰袍人与寒玉棺之间!

      剑光并不炽烈,却带着冻结灵魂的绝对寒意与杀意,轻轻一划。

      “嗤——”

      灰袍人前扑的动作骤然僵住。他手中那枚冒着不祥黑气的骨符无声碎裂,连同他捏着骨符的右臂,齐肩而断!断口平滑如镜,却没有鲜血喷出,只有一股浓稠如沥青的黑雾猛地爆开,发出凄厉的、仿佛无数怨魂聚合而成的尖啸!

      灰袍人发出一声痛极闷哼,身影借着黑雾爆开的冲击力向后急退,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狂热迅速被惊骇与怨毒取代。他死死看了一眼寒玉棺,又看了一眼那道凭空出现、此刻正缓缓凝实的持剑身影,毫不犹豫地捏碎了怀中另一件物品。

      空间一阵诡异的扭曲,灰袍人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倏然淡去,只在原地留下一缕迅速消散的腥臭黑烟和……几滴暗紫色的、仿佛有着生命般微微蠕动的血液。

      剑光敛去。

      一身玄色云纹法袍的应无声,手持一柄古朴无华的三尺青锋,静静立于寒玉棺前。

      他来得毫无征兆,如同原本就站在那里。周身气息冰冷沉静,仿佛刚才那惊世一剑并非他所发,肩头甚至连一丝灰尘都未沾染。唯有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比宴知清记忆中更加幽邃,此刻正落在灰袍人消失的地方,眼底凝结着万年不化的寒冰,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若有所思的波澜。

      他没有立刻追击,也没有查看那几滴诡异的紫血。

      而是缓缓地,转过了身。

      目光,如同实质的冰线,落在了宴知清所在的寒玉棺上。

      宴知清躺在棺内,屏住了呼吸——尽管她不确定此刻的自己是否还需要呼吸。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穿透了半透明的玄冰棺盖,落在了她的“身上”。

      没有之前的探寻,没有复杂的情绪。

      只有一种纯粹的、绝对的审视。如同神祇在查看自己的所有物是否完好无损。

      宴知清浑身的神经都绷紧了,刚刚复苏的力量在体内蓄势待发,却不敢泄露分毫。她极力模仿着之前“沉寂”的状态,连最细微的灵力涟漪都彻底抚平。

      应无声看了很久。

      久到祭坛边缘被破坏的阵法开始自动修复,发出细微的嗡鸣;久到入口处的战斗彻底平息,有杂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禀报声由远及近,但在祭坛边缘便戛然而止,无人敢踏入半步;久到那几滴暗紫色血液彻底干涸,化作几缕不起眼的灰烬。

      终于,他抬步,走向寒玉棺。

      脚步声很轻,落在光滑的冰面上,却像是踩在宴知清的心尖。

      他在棺前停下,伸出手。

      宴知清几乎能想象出那只骨节分明、修长而冰冷的手,再次覆上棺盖的样子。

      但这一次,应无声的手,悬停在了棺盖上方寸许。

      没有触碰。

      他的指尖,有极其微弱的、淡蓝色的冰晶符文在流转,散发着比玄冰更凛冽的寒意。那些符文缓缓落下,如同拥有生命般,贴合在寒玉棺表面先前被灰袍人冲击、以及因她内部力量冲突而产生细微涟漪的位置。

      符文融入,冰棺表面光华微闪,那些细微的“损伤”与“异常波动”痕迹,被迅速抚平、加固,甚至……被某种更隐秘的符文覆盖、掩盖。

      他在修复,也在……加强封印?或者说,是在抹去刚才那场意外可能留下的、任何不符合他预期的痕迹?

      宴知清心念急转。

      应无声做完这一切,再次将目光投向棺内。这一次,他的视线似乎精准地落在了宴知清的脸上,尽管隔着冰层,宴知清却有种被他彻底看透的错觉。

      “倒是会挑时候。”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依旧冰冷,却比之前对着灰袍人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像是讥诮,又像是某种压抑极深的、晦暗的期待。

      宴知清心中一突。这话……是对她说的?他察觉到了她刚才内部的动静?还是仅仅在说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

      没等她细品,应无声已收回手,负于身后。

      “北境之事已了。”他像是自语,又像是在对着棺中人通报,“残片无恙,封印如初。些许跳梁小丑,翻不起浪。”

      他的目光扫过灰袍人消失的地方,眼底寒意更盛。

      “至于今日之事……”他顿了顿,语气陡转森然,“禁地守卫失职,自去刑殿领罚。今日所见所闻,若有半字泄露——”

      他没有说下去,但祭坛边缘隐隐传来的、几乎无法抑制的恐惧颤抖,已经说明了一切。

      应无声不再理会外界,重新将全部注意力落回寒玉棺。

      他沉默了片刻。

      忽然,极低地,近乎气音地,吐出几个字:

      “快了。”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玄色衣袍划开冰冷的空气,身影如同融入虚空,瞬息间消失在祭坛之上。

      只留下修复完毕、光华内敛的寒玉棺,一地狼藉迅速被阵法之力清理抹平的祭坛,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应无声的冰冷剑意与那灰袍人留下的、令人作呕的淡淡腥臭。

      宴知清躺在棺内,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不知何时紧握的拳头。

      掌心,一片冰凉濡湿——那是她刚才过度紧张,身体本能渗出的、极其微少的寒意凝结的水珠。

      “快了?”

      他是什么意思?

      什么快了?

      她的“苏醒”?还是……别的什么?

      宴知清闭上眼,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太乱。

      灰袍人闯入,目标明确,喊着“钥匙”。应无声及时回归,以碾压之势退敌,却似乎有意放走了对方(或者未能留住?)。他修复冰棺,留下意味不明的两个字。

      还有……她体内复苏的力量,以及那面再次沉寂下去、却仿佛与她建立了某种隐秘联系的铜镜。

      宴知清将神识沉入体内。

      经脉中灵力充盈流淌,远比之前“滋养”得来的力量更加精纯、更加强大,带着她自身独有的凛冽气息。神魂凝实,感知敏锐。更重要的是,那个被铜镜力量辅助冲开的“核心”,虽然只解封了外围,却像是一口被重新激活的泉眼,正在持续不断地涌出力量,缓慢而坚定地改造、强化着她的一切。

      她尝试调动一丝力量,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灵活,有力。

      不再是僵硬的躯壳。

      宴知清眼底深处,有冰冷的火焰在跳动。

      应无声以为加固了封印,抹去了痕迹。

      但他大概没想到,棺中人早已不是沉睡的祭品,而是一柄正在悄然开锋的剑。

      灰袍人……“钥匙”……北境残片……

      宴知清将今日获取的碎片信息拼凑。

      看来,对她这具身体、这段往事感兴趣的,不止应无声一个。

      而这潭水,比她想象的,更深,更浑。

      她轻轻吸了一口棺内冰冷的空气(这感觉依旧陌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很好。

      戏台下的观众,不止一位。

      那么,下次登台,这场戏,该怎么唱,可就不一定由你应无声一个人说了算了。

      她重新握紧手掌,感受着体内奔流的力量,目光仿佛穿透棺椁,投向灰袍人消失的虚空,投向北方遥远的封印之地,也投向……应无声离去的方向。

      快了?

      是啊。

      我也觉得,快了。

      宴知清缓缓闭上眼,开始全力消化、掌控体内新生的力量,同时,分出一缕心神,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继续感应着身下那面残破铜镜。

      这一次,当她的神识掠过镜背那颗灰石时,分明感觉到,石头深处,传来一丝微弱却清晰的脉动。

      如同沉睡巨兽平稳的心跳,与她体内复苏的力量,隐隐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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