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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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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知清恢复意识的第一感觉是冷。
极致的、透骨的冷意,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仿佛灵魂都被冻结在万古寒冰之中。
她睫毛微颤,试图睁眼,眼皮却沉如千斤闸。
——不对。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记忆最后的画面,是在现代公寓里熬夜看那本让她气得摔手机的修真小说《成了死对头的早死白月光》。书里那个与她同名的炮灰白月光,作为男主道心上的一道劫、心里的一抹痕,死得凄美而仓促,用短短三章生命,成就了男主千年的念想。
而她宴知清,刚在评论区激情输出三千字,痛斥作者浪费人设,就眼前一黑——
再醒来,就是此刻。
冰冷、黑暗,还有……某种规律而沉闷的震动,从身下传来,像是什么东西在被缓慢地、恭敬地叩击。
“咚——”
“咚——”
间隔均匀,沉重肃穆。
与此同时,模糊而宏大的声音穿透了某种屏障,模模糊糊地传了进来:
“……恭贺……宴仙子……仙逝……五千年……”
宴知清:……?
什么玩意儿?
仙逝?五千年?
那个“宴仙子”……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寒意似乎随着她意识的逐渐清醒而褪去些许,宴知清凝聚起全部力气,猛地掀开眼皮。
视野被一片剔透的冰蓝色占据。
她躺在一个完全由寒冰雕琢而成的……棺材里?棺盖是半透明的玄冰,隐约能看见外面有光影晃动,却看不真切。身下垫着柔软冰凉的织物,触感奇异,绝非寻常绸缎。她的身体僵硬无比,每个关节都像是锈住了,唯有眼珠可以艰难转动。
她尝试动了动手指。
指尖传来一阵刺麻。
不是梦。
真不是梦。
她,宴知清,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社畜兼修真小说爱好者,不仅穿进了那本让她意难平的书里,还直接跳过了白月光短暂的一生,精准空降到了——她的五千年忌辰现场?
外面那“咚咚”声,是有人在磕头?那模糊的祝祷声,是在纪念她“仙逝五千年”?
荒诞感如同冰水,浇了她满头满脸。
宴知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记得原书剧情:原主宴知清,出身修真界没落世家,天赋尚可,容貌极盛,因缘际会与当时尚是少年的男主——后来的无情道至尊应无声相识。两人在几次秘境探险和宗门大比中结下“深厚情谊”(原书描写),宴知清成为应无声心中特殊的存在。然后,就在一次围剿上古魔头的战役中,宴知清为救应无声,替他挡下致命一击,香消玉殒,尸骨无存。
她的死,成了应无声道心上最深的裂痕,也是他最终勘破无情道至境的关键“情劫”。
一个标准的、工具属性拉满的早死白月光。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她不但有尸骨,还被放在寒玉棺里?还搞出了五千年的祭典?
书里可没写这些!
宴知清试图调动这具身体可能存在的灵力,却发现经脉空空如也,这身体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将手掌缓缓贴上半透明的寒玉棺盖。
冰凉刺骨。
她努力向外“看”去。
透过朦胧的冰层,她看到了巨大的穹顶,上面似乎雕刻着日月星辰的图案。更远处,影影绰绰,跪伏着无数身影,衣袂飘摇,气息或强或弱,都朝着她所在的方向,顶礼膜拜。
而在那些身影的最前方,似乎有一个……格外高大的轮廓?
像是一尊雕像?
祭坛?她的棺材在祭坛上?
宴知清的头更疼了。信息量过大,让她这具沉睡了五千年的身体(和脑子)有些不堪重负。
就在她试图理清现状时,外面那宏大的祝祷声终于清晰了一瞬,仿佛被风送到了棺前:
“仰承天恩,追思圣德……宴仙子庇佑,我三界承平五千载……”
“今,玄天宗第九百七十三代宗主,率门下弟子并诸界来宾,再祭仙子英灵……”
玄天宗?
宴知清瞳孔一缩。
她想起来了!原书里,应无声后来创建的宗门,就叫玄天宗!那个后来统御修真界、尊他为“无声仙尊”的庞然大物!
所以……外面这些,都是玄天宗的人?他们在祭拜她?用这种规模?持续了……五千年?
开什么修真界玩笑!
她和应无声,在原著早期明明是因为争夺一处灵脉洞府、在宗门大比上互下狠手、秘境探险时互相使绊子而结下的“死对头”情谊!虽然原书为了营造“爱恨交织”的张力,描写得有些暧昧,但本质上就是竞争对手!是那种“既生瑜何生亮”、恨不得把对方踩在脚下、却又不得不承认对方厉害的别扭关系!
什么时候变成这种“庇佑三界”、“万世景仰”的画风了?
宴知清感到一阵眩晕,不知是气的,还是这身体太虚。
外面的仪式似乎进入了高潮。唱诵声愈发高昂,某种精纯的、带着信仰之力的灵力波动,如同温暖的潮水,一波波冲刷着寒玉棺。这股力量很奇特,并不试图侵入棺内,只是萦绕在棺椁周围,仿佛在滋养、在供奉。
宴知清能感觉到,这股力量让她僵冷的身体舒服了一些,但那感觉转瞬即逝,更多的是一种被架在火上烤的荒谬和警惕。
谁在主导这一切?应无声吗?
他到底想干什么?把一个死对头捧上神坛,供起来祭拜五千年?这是什么新型的报复手段?杀人诛心,还要鞭尸五千年?
寒意再次爬上脊背,这次不是因为玄冰。
不知过了多久,外界的喧嚣终于渐渐平息。脚步声杂乱远去,祭坛周围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某种阵法运转时低微的嗡鸣,以及……一缕极淡、却异常清晰的冷香,悄然钻入棺中。
那香气很特别,像是雪后松林,又带着一点锐利的剑意,冷冽干净,不容忽视。
宴知清对这气味有点模糊的印象,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闻过。
她屏住呼吸,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
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疾不徐,踏在光滑冰冷的祭坛地面上,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某种韵律上,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和一种……宴知清难以形容的、近乎凝固的寂然。
来人停在了寒玉棺前。
隔着半透明的棺盖,宴知清看到了一个模糊的、颀长的身影。
他站了很久。
久到宴知清几乎要怀疑他是不是也成了一尊雕像。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像是幻觉的叹息。
“五千年了。”
声音很低,很沉,像深潭底部的回响,带着一种被时光打磨过的沙哑质感,却又奇异地年轻。
宴知清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声音……虽然比记忆中低沉了许多,褪去了少年人的清亮,但那独特的、仿佛玉石相击般的质地,还有那种无论说什么都带着三分疏离凉意的调子——
应、无、声!
真的是他!
他来这里做什么?亲自检查祭典成果?还是来欣赏他这个“杰作”?
宴知清全身紧绷,连呼吸都停滞了(虽然她这身体似乎也不需要怎么呼吸)。
她感觉到,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冰凉的手,轻轻覆在了棺盖之上,正对着她脸颊的位置。
那只手停留了片刻。
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贴着,仿佛在感受玄冰的寒意,又仿佛在隔空触碰什么。
宴知清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死对头的手放在你的“棺材板”上是什么体验?谢邀,人在棺中,刚醒不久,想打人,但动不了。
紧接着,她听到应无声又开口了,这次声音更低,近乎耳语,却一字一句,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
“睡了五千年……”
他的指尖,似乎极轻地,在冰面上划过一道微不可察的痕迹。
“……也该醒了。”
宴知清躺在棺中,猛地睁大了眼睛!
什——么——意——思?!
他知道?他察觉了?还是……这根本就是他的计划之一?
没等宴知清从这石破天惊的话语中回过神,应无声已经收回了手。
那缕冷香也随之淡去。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离去。
祭坛重新陷入死寂,只剩下阵法运转的微光和寒意。
宴知清躺在冰冷的寒玉棺里,感觉自己的脑子比这玄冰还要冷,还要乱。
应无声最后那句话,像是一把钥匙,骤然打开了她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
一些破碎的、不属于原著剧情的画面,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
不是书中描写的“为救应无声挡刀而死”,而是……漫天血色的战场,破碎的法宝光芒,她耗尽最后灵力引爆了本命法器,将某个可怖的存在暂时封印,气浪将她掀飞,视野最后,是应无声那双总是冷淡的、此刻却赤红一片、写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惊怒与绝望的眼睛……
他似乎在嘶吼着什么,朝着她坠落的方向疯狂扑来。
可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然后就是无边黑暗。
这是……什么?
她真实的“死因”?
宴知清头痛欲裂。穿书带来的记忆,原著剧情的描述,还有刚才闪回的破碎画面,混杂在一起,真假难辨。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外面那个由应无声掌控的、祭拜了她五千年的世界,绝对有问题!
而这个躺在寒玉棺里,虚弱得动弹不得,连自己怎么死的都搞不清楚的局面,更是糟糕透顶。
宴知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尽管这动作对她现在的状态来说毫无意义)。
冷静。
必须冷静。
当务之急,是弄清楚现状,恢复力量,然后……从这个该死的棺材里出去!
管他应无声在搞什么鬼,管这修真界把她传成了什么样。
她宴知清,从来就不是甘心躺平当背景板的角色。
早死白月光?
死对头的祭品?
呵。
这剧本,她掀了!
宴知清开始尝试,用自己微弱的意识,去感应身下寒玉棺和周围阵法中流转的灵力。哪怕只能汲取一丝一毫,也比躺着等“被安排”强。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触碰到棺外阵法灵流的刹那——
“嗡……”
寒玉棺内部,忽然亮起了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银色光纹。
这些光纹蜿蜒流淌,逐渐在她身下的织物上,勾勒出一个熟悉的、缩小版的图案。
那是……玄天宗的徽记?
不,不对。
是改良过的。核心部分,隐约像是一个变体的“宴”字,被层层阵法符文包裹着,而阵法的枢纽处,缠绕着一缕极其精纯的、带着应无声气息的剑意。
这像是一个……保护性的禁锢阵法?还是一个……定位与滋养的法阵?
宴知清死死盯着那个图案,一个更加惊悚的念头浮上心头。
应无声用他的剑意,在这个封印(或保护)了她五千年的寒玉棺内部,留下了这样一个隐秘的印记。
他想干什么?
这到底,是谁的囚笼,又是谁的……猎场?
宴知清缓缓地,扯动了一下唇角,露出一个冰冷至极的弧度。
好啊,应无声。
五千年的戏,你演得挺足。
那就看看,你这早该“陨落”的白月光,醒来之后,你这满修真界的深情戏码,还怎么唱下去!
她重新凝聚意识,不再小心翼翼,而是带着一股狠劲,朝着那银色光纹中、属于应无声剑意的那一缕“枢纽”,狠狠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