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海漫漫]入幕》小号子

5、第 5 章

　　得了军令状，藏海片刻不敢耽搁。当日午后，他便带着一队负责护卫和协助的兵士，以及一应勘测工具，直奔丹翠山那处待测的支脉。

　　边塞的冬日，山风凛冽如刀。藏海换上了一身更方便行动的利落短打，外面罩着军中统一的厚棉袄，整个人显得更加清瘦，却也精神奕奕。他背着自己改良过的工具包，走在队伍最前面，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山势走向，时不时停下来，用罗盘定位，或是蹲下身捻起一把泥土仔细查看。

　　随行的兵士们起初对这个空降的、细皮嫩肉的年轻“先生”还心存疑虑，但见他做起事来有板有眼，神情专注，对各种工具的使用娴熟得不像个书生，倒像个老道的工匠，那份轻视便渐渐收了起来。

　　“先生，这石头有什么讲究吗？”一个年轻些的兵士见藏海对着一处岩壁敲敲打打半晌，忍不住好奇问道。

　　藏海回头，见众人都好奇地看着他，便也不藏私，耐心解释道：“山石结构如同人之筋骨，有疏密，有走向。此处岩层看似坚硬，但你们看这纹理走向，”他指着岩壁上几道细微的裂纹，“略显杂乱，说明内部或有空洞，或是受力不均。若在此处开凿，极易引发塌方。我们需得找到岩层完整、纹理顺直之处，方是稳妥。”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中的小锤在不同位置敲击，侧耳倾听回声，以此判断内部的虚实。那专注的神情，清晰的讲解，让一众兵士恍然大悟，看向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信服。

　　庄芦隐虽未亲至，却派了亲兵随时回报进展。听闻藏海在山上不仅指挥若定，还能与兵士们打成一片，讲解起专业知识来深入浅出，他坐在帐中，听着汇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温润的玉佩，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果然，他没看错人。这小青雀，不仅内秀，还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亲和力。

　　接下来的两日，藏海几乎是早出晚归，全身心扑在了勘测上。他不仅要确定最佳的开凿点位，还要规划出最合理的施工路径，计算土方量，预估可能遇到的各种地质问题及应对方案。常常是回到营帐时，已是满身尘土，累得几乎倒头就睡。

　　庄芦隐将他的辛苦看在眼里。这日晚间，听说藏海回来，他便命人将晚膳直接送到了藏海的帐中。

　　藏海刚草草洗漱完，正准备随便吃点干粮对付过去，就见侯爷的亲兵端着食盒进来，说是侯爷吩咐的。食盒里的菜肴明显是开了小灶，还冒着热气，甚至有一盅滋补的汤。

　　“侯爷说，藏先生连日辛苦，需得好生补补身子，让我等务必看着先生用完。”亲兵恭敬地道。

　　藏海看着那精致的菜肴和那盅显然费了心思的汤，心中顿时被一股暖流包裹。离家以来，除了父亲那日的匆匆关切，他已久未感受到这般细致入微的照顾。侯爷他……竟如此体恤下属。

　　他哪里知道，这“体恤”背后，藏着的是某人愈发清晰的占有欲。

　　第三日下午，藏海终于完成了所有的勘测与计算。他带着绘制好的详细图纸和一份厚厚的条陈，再次来到了庄芦隐的大帐。

　　“侯爷，属下幸不辱命！”藏海的声音带着疲惫，却更洋溢着完成任务的兴奋与自信。他将图纸和条陈呈上，“开凿点位、施工路径、土方测算、风险预估及应对策略，皆已详细列明，请侯爷过目！”

　　庄芦隐接过那厚厚一叠成果，并未立刻翻看，而是先目光深沉地打量了藏海一番。几日不见，少年似乎又清减了些，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但那双眼睛，却比星辰还要明亮。

　　“辛苦了。”庄芦隐的声音不觉放柔了些，他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坐下回话。”这次，不再是虚按肩膀，而是直接明确了赐座。

　　藏海道谢坐下，身体依旧挺得笔直。

　　庄芦隐这才低头，仔细翻阅起手中的图纸和条陈。越看，他心中越是惊讶。图纸绘制得极其精准，标注清晰，甚至连不同岩层的硬度都用不同的符号做了区分。条陈更是事无巨细，将各种可能遇到的情况都考虑了进去，对策也切实可行。这份严谨与周全，远超他的预期。

　　他放下文书，抬眼看向正襟危坐、带着些许忐忑等待评价的藏海，心中赞叹不已。这小青雀，每次都能给他带来惊喜。

　　“做得很好。”庄芦隐毫不吝啬他的赞赏，语气肯定，“远超本侯预期。此事，便按你的方案来办。所需人手物资，尽可调用。”

　　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瞬间冲垮了连日的疲惫，藏海脸上绽开一个毫无保留的、灿烂的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后第一缕破云的阳光，纯粹而耀眼：“谢侯爷！”

　　庄芦隐被这笑容晃了一下心神，指尖微微蜷缩，强压下想要触碰那笑意的冲动。他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今日便好生休息，明日随本侯一同去见蒯监正，敲定最终方案。”

　　“是！”藏海干劲十足地应下。

　　看着少年雀跃离开的背影，庄芦隐缓缓靠向椅背，指尖在藏海绘制的图纸上轻轻划过。

　　才华、心性、容貌……无一不合他心意。

　　这只青雀，他越来越不想放手了。

　　而此时的藏海，满心都是事业得到肯定的喜悦，对那位“体恤下属”“知人善任”的侯爷，只有满心的感激与崇敬，浑然不知自己早已成了他人网中渐收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