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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石榴果 ...

  •   “如果感到疲惫的话,请低下头,我为您按摩一下。”即使已经完全是外面的女孩子那样的打扮,葵其实还像是像以前那样跟五条悟说话的。

      “不用了。”因为年纪渐长的缘故,好像越来越难做出在她面前低下头的举动,露出后颈更是如此,简直像是展现自己脆弱的调情,那种距离和界限是要有意维持的,如果这样互相占便宜的事情做多了,最后就会变成他单方面占她便宜。给钱也无法弥补的那种。

      而且,最强总是要维护最强的形象的。

      “今年看起来格外忧郁的样子。”她收拾好的碗筷放进水槽,为他端上装在朱漆盘子里,裹着甜酱油和红豆沙的御手洗团子,自己在案板上破开一颗石榴,这种多籽的水果好像是葵的偏爱,大概是因为一粒粒剥开可以打发很久的时间,但她熟练到身上不会沾上一点猩红的汁水,“发生了什么难过的事情吗。”

      “年前埋葬了挚友。”还是很自然的就跟她说了。

      她切开四分之一的石榴,红色的汁液在案板上洇开,“这是酸的,不会很甜,还要尝一尝吗?”苦果啊,她很显然也就是客气客气,知道他不喜欢。

      “难说。”五条悟这么回答她,抓起来串着团子的竹签,还是吃点甜的东西吧,“是我亲手杀的他。”

      “天下的权柄,就是这样甜蜜而沉重的东西。”服部葵把刀放在边上,把那四分之一瓣石榴捧到嘴边,殷红的汁液染上唇齿,“我不会劝人抓住了刀剑就不要放手,但无论如何,事后该难过的时候,好好难过也是很好的事。”她讲这种话的时候,不太像摩登人士,眉眼间有一种凛然古风——是很令人欣赏的品质。

      “他死的时候还很年轻。”和他一样大,“不过好像很多女人喜欢他。”但肯定没有他多啦。

      她捧着那瓣石榴抬眼睛看他,他笑着看她,然后她看起来把话憋回去了,只是把手里的水果放下,用手帕抹嘴唇,“做出了选择之后,就不要后悔了吧。”好像当时说夏油杰看起来活不长的人也是她。

      “是啊。”他把裹着红豆沙的那串吃完了,把竹签放在盘子上,“所以只是感慨一下。”好好的亲手把人送走,从各种角度上来看都不是什么坏事,只是会让人心意更加坚定。但也不是不可惜的。

      “消息连我这里都传到了。”她慢悠悠得剥石榴皮,“百鬼夜行也好,那两个跟这里的人打起来的高专学生也好。极恶咒术师,很大的名声,但就是像个装着咒灵的罐子一样,啪一下,在地上砸碎了。”她掰开手里的那瓣石榴,果皮很利落得裂开,露出里面排列整齐的半透明红宝石色籽,“死得没什么价值。”

      “确实是想不明白。”这么回答她,“这个人怎么变成这个样子。”连毁灭世界看起来也挺好笑的。

      “像是去捞水里的月亮,然后淹死了。就像那个中国诗人一样。”在葵回答完这句话之后,外面突然开始下雨了,来的时候就有预料到,从天边的浓云也好,累积的咒力残秽也好,但没想到雨会在这个时间落下来,天地之间回荡着像蚕啃噬桑叶那样细密整齐的响声,“啊,下雨了。”她这么说,然后再接着往下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虽然有无下限,但是再坐一会儿吧。”
      “是啊,再坐一会儿吧。”坐一会儿也不会世界毁灭,就像很清楚的知道高层们把任务压在他头上只是因为他好用,但是如果这样就能让同伴们减轻一点伤亡的话,倒也不是不行,“雨很大。”

      “虽然很想说,京都的冬天下冻雨很正常,这样的怪话。”她在笑,把石榴籽一粒粒剥进玻璃碗里,“但觉得悟确实不太像以前那样了。”

      “如果是以前那样子的话肯定会赖在这里不走。”笑着回答她,“说葵这里一定有空房间的吧,这种话。”

      “诶。”葵倒是很捧场,拖长声应答,然后挑起的眉毛很平淡得落下来,“我和以前也不一样了啊。”在灯下,可以看到她细瓷那样的的脸颊上有一颗小痣,破坏了对称和和谐,但也让她看起来,非常独特。

      “是啊。”五条悟这么回答她,在御手洗团子之后端上来的是温热的蜂蜜柚子茶,用手指捏着施了薄釉的陶器上匠人捏出来的痕迹,“能一个人从无到有的开居酒屋,是很厉害的事,必然遇到了很多为难的情况。”她开始的时候好像是先从帮工做起的,那段时间他也在东京上学,落荒而逃,自然根本想不到安排好丢在后面的事情。等到他毕业,有能力了,很多事情都完全不一样了。

      “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吧。”她这么回答他,把盘子端回来,竹签丢进案板下的垃圾桶里,“竟然也离开五条家十二年了。”

      在桌台前抻懒腰,五条悟这么回答她,“我也有了好多很出色的学生了呢。”

      “新的那个特级,可以帮你分担一些工作了吧。”她也在学他抻懒腰,在背后掰胳膊,很可爱的样子,“听说很厉害啊,道真之血。”

      “准备把他送到非洲去。”把墨镜拉下来一点看她,“有个很厉害的非洲巫师呢,拿着可以击破无下限的黑绳,送去调查一下。”上次这么厉害的东西还是天逆鉾吧,于是就很自然的丢进马里亚纳海沟去了。

      “秘密武器。”她一边捂着嘴笑着,一边拿筷子捡玻璃碗里的石榴粒吃,大概是不好意思。

      “是啊。”他这么回答,“老师能帮着遮风挡雨的年纪,就还是帮一下吧,不要这么早就成了消灭咒灵的工具人。”忧太的性子也确实适合在外面呆上几年吧。到了特级咒术师乃至于一级咒术师的水平,其实人身自由度早就很大了,冥冥是自由咒术师,七海甚至还不干了很长一段时间,纯粹是高层怕死罢了:夏油杰的暴起倒也不是一定没有价值。

      外面还在下雨,沙沙的声音,好像永远不会停止。

      “最近锦君在让我读中国古书。”葵往下说。

      “嗯。”听她往下讲。

      “说剑有三种。天子剑,大名剑,庶人剑。天子的剑,直之无前,举之无上,案之无下,运之无旁,上决浮云,下绝地纪。”那是唐国人的故事,好像是很遥远的,古典时代的记忆,“而庶人的剑,只不过是相击于前,上斩颈领,下决肝肺。”

      “大名的剑呢?”即使听过这个故事,倒也不介意再重复。

      “如雷霆之震也,四封之内,无不宾服而听从君命者矣。”她看起来对这部分很不感兴趣。

      “锦君觉得自己是什么样的剑?”他笑。

      “示之以虚,开之以利,后之以发,先之以至。”她把案板上那把带着漂亮的折叠冷锻纹的厨刀竖起来,手掌贴在上面,那柄刀上还带着石榴猩红的汁液,“她说剑就是剑而已,在不同的人手里使用就已经不一样了。”

      “回避了啊。”他这么回答,“刚开始看见它的时候,会觉得很奇怪,并不真得像是配得上那位六眼的剑,华而不实的很,包裹在花里胡哨的高级布料里,怎么看都像是普通的凡铁,就像是五条家家主的职位一样,是过时的东西。”五条悟会被认为性格很恶劣的一大原因就是诚实,而且强大到没有人能强迫他虚伪。还是挺好奇的,这种时候葵会让锦来代替自己说话吗?

      “锦上表示她不否认这一点。”葵笑起来,像朝颜花一样的笑容,年岁渐长,她有了女人的妩媚。

      “阿葵没杀过人吧。”凑过去一点,把喉咙对准刀尖,“杀人是很容易的事情,就像是扎破气球。”是术式的缘故了,所以看人肝胆俱明,很清楚的知道怎么样用最小的咒力轻松置人于死地,找准颈动脉也好,从肋骨下面来直取心脏也好,“锦上应该是杀过的,所以大概知道我在说什么。”这大概是冷雨夜里,疲惫和倦意的真正来源,过人之后,关于生与死的界限就会变得模糊,不仅仅是别人的,也是自己的。

      这种时候是多么期待和热腾腾有人气的人坐在一起。

      总监会里多得是没亲手杀过人的老头子,可能下下命令什么的,所以才会对夏油杰当年杀了那个什么村子里一百一十个人那么害怕。

      服部葵把刀横过来,刀刃向外,放下来,他们都知道,因为无下限在,五条悟真正受伤的概率很低,她把手指摁在刀背上,“如果感到疲惫的话,请低下头,我为您按摩一下。”小的时候常做的事情。

      “不用了。”再次回答同样的答案。

      “那么,我为您烤一点年糕吧。”她这么回答,把碳炉找出来,用液化气打火机点上火,放上铁丝网,雪白的年糕条从冰箱里取出来,刷上油,在高温下逐渐开始变成金黄,里面大概也会因为水汽蒸发而变得多孔而绵软。在寒冷的冬夜,她为他做一点吃的。

      “真是令人安心啊。”这么回答她,“好像是魔法。”

      “承蒙悟这么多年的照顾,辛苦了啊。”她往年糕上撒白糖。

      “并不是想听到的话。”把墨镜晚上推,“但也勉勉强强满意了。”

      “我是很乐意照顾悟的。”她抿嘴唇笑,“但是悟也不见得乐意扮演这个被照顾的角色。”

      “真聪明啊。”含含混混得感慨。

      “令人遗憾不是吗?”她这么回答,把年糕夹到盘子里,用喷灯再烤一下上面的糖,让颜色变得均匀,“是我不够强的缘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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