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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章节一(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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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三最后一学期,三月春分。
在搭公交去上班的路上,谢溪脑子里已经想好无数个辞职的理由。
下完车,她给阿敏发去个信息:我刚走到公司这边的桥上,诶,真想跳下去。
隔了五分钟,阿敏回她:别说了,我也想跳。
她俩现在都在海口的一家科技信息公司实习,工作内容就是啥都干,特琐碎。
重点还是,没钱。
目前都是试用期,最好用的牛马,老板画饼,干得好等毕业就转正。
办公室里键盘声敲得飞起,其实大家都在摸鱼。
因为她是实习生,老板安排了个老员工带。
她的师父有事没事就特爱给她发信息聊天:你知道什么是异国恋吗?
谢溪:嗯!
他又问:你知道什么是异地恋吗?
谢溪继续:嗯嗯!
他信誓旦旦的发:那你肯定没有听过异岛恋!(* ̄︶ ̄)!
谢溪确实疑惑:啥(・◇・)?
他乐了:海甸岛之恋!!O(∩_∩)O哈哈~!
谢溪附和:哈哈!
好幽默的冷笑话,海甸岛这块被海水包围,地势低洼,只要是台风季海大也年年被泡。
要是这么算也对,毕竟海甸岛跟海口这边隔海相望。
熬着熬着,又到下班点,明天就是快乐的周末。
等谢溪收拾好东西,阿敏已经站在门口。
赶公交的路上,阿敏和她慢悠悠地走着,随口闲聊几句,又沉默片刻,气氛松弛又自在。
“溪哥,丽丽好像又分手了。”
“是嘛?不晓得,出来实习之后她都没在群里说过话。”
“是啊,室长,玲姐也不冒泡。”
谢溪点了点头,在等车的时间,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跟阿敏说自己要离职的事情。
毕竟,阿敏是她喊过来入职的,要是自己跑了剩下她,总感觉过意不去。
就在谢溪纠结的时候,阿敏等的那趟车到了。
“诶。”
谢溪叹了口气,看着已经跳上车的阿敏,算了算了,下周有机会再跟她说。
刚踏回出租屋的门,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震,屏幕倏地亮起。
谢溪掏出来一看,是温文屿的短信:溪溪,我明天到。
她盯着那行字怔了半晌,指尖悬在屏幕上,竟不知该回些什么。
干脆利落地关了机,随手扔到了一旁。
她和温文屿是发小,实打实的青梅竹马。
两人之间,除了学习成绩云泥之别,其余的种种,都称得上完美。
高中那几年,她待在籍籍无名的普通班,温文屿却是全校闻名的尖子生,更是公认的校草。
他的名气大得有些夸张。
毕业前夕,学校誓师大会散场后,她站在宿舍楼里,隔了老远,都能听见楼下一波波学妹扯着嗓子,冲他喊告白的话。
高考成绩放榜,一切都如温家父母所期待的那样,温文屿稳稳考上了北京的重点大学。
谢溪的成绩则平平无奇,她的父母倒没苛责,只轻描淡写地问她,是想复读一年,还是干脆出国念书。
谢溪没应声,低头掏出手机搜了搜 —— 国内离北京最远的大学是哪所?搜索结果跳出来,答案是海口。
她原以为,这一南一北的距离,足够让两人往后的人生,再也没有交集。
可就在她收拾好行囊,准备动身去海南的前一天晚上,一群发小组了个局,说是要给温文屿践行。
满桌丰盛的酒菜,耳边是大家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温文屿的未来、他的名校、他的前程,没有一个话题,是和她有关的。
谢溪没说话,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酒,最后彻底喝断了片。
等她意识回笼的时候,自己正软软地靠在温文屿的肩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谢溪猛地直起身,脸颊烫得惊人,她讪讪地环顾四周,小声问,“其他人呢?”
包厢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她和温文屿。
“都回去了。” 温文屿的声音低沉,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你喝多了,他们托我送你。”
“噢。” 谢溪挠了挠头,指尖攥得发紧,慌忙转移话题,“那…… 你明天就飞北京了?”
“嗯。”
“那…… 祝你一路顺风。”
“好。”
温文屿话一向少,每一句回答都简洁得像标准答案。
谢溪望着灯光下他柔和的侧脸,鬼使神差地问出了这辈子最大胆的一句话:“你…… 有没有女朋友?要不要,和我试试?”
温文屿明显愣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的边缘,久久没出声。
就在谢溪心慌意乱,恨不得立刻开口解释自己是喝醉了胡言乱语时,他缓缓抬眼,吐出一个字:“好。”
就这么着,两人稀里糊涂地开始了一场异地恋,还是见不得光的地下恋。
谢溪甚至说不清,这到底算不算谈恋爱。好像是谈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开始。
他们的聊天,从没出现过情侣间该有的亲昵。
最开始,她还兴致勃勃地跟他分享日常,说今天课上的趣事,说食堂新出的甜品,说海边的落日有多好看。
可渐渐地,两人的对话框里,就只剩下了干巴巴的 “早安” 和 “晚安”。
转折发生在今年元宵节刚过。
温姨突然给她打来电话,语气里满是无奈,说起温文屿收到了国外顶尖大学的研究生 offer。
她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让阿屿放弃这个机会。
所有手续她都帮忙办好了,就想托谢溪,以发小的身份,好好劝劝他。
挂了电话,谢溪睁着眼想了一整夜,最后还是应了下来。
只是,她不想以发小的身份去劝,而是以女朋友的身份,去提分手。
出国是天大的事,这么久,他竟半个字都没跟自己提过。
电话接通后,谢溪攥着手机,语无伦次地说了一大堆,什么价值观不合,什么两人本就不是一路人,翻来覆去,全是没什么逻辑的借口。
话说完后,电话那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谢溪的心跟着七上八下,指尖死死抠着衣角,几乎要把那片布料抠烂。
良久,才听见温文屿的声音,轻轻落在耳边。
一个字,依旧是那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