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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全员戏精,哭穷也是技术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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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翠花那尖酸刻薄的叫骂声像破锣一样,震得看瓜棚顶上的积雪簌簌直掉。
苏长青和李桂兰对视一眼,原本因为那十几个肉饺子而生出的一点暖意,瞬间被巨大的紧迫感所取代。在这个年月,私藏细粮被抓到,那不仅是要被收缴,更可能被戴上“生活腐化”或者“偷盗集体财务”的帽子,轻则批斗,重则全家彻底没活路。
“小林,快,把嘴边那点油星子抹干净!躺回被窝里装睡!”苏蔓的声音极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八岁的苏小林机灵得很,他知道自家的好日子全系在姐姐身上,于是拿袖子狠狠往嘴上一抹,动作快得几乎要擦下一层皮。随后顺势往被窝里一缩,闭上眼就开始哼唧:“饿……妈,我饿得难受……”
李桂兰则顺手抓起旁边的一口豁了角的砂锅,往里面倒了半勺浑浊的刷锅水,又从门后的柴堆里抓了一把干枯发黑的松针扔进去,坐在小泥炉子边拿着破扇子猛地扇了几下。
原本还残留在空气中那一丁点若有若无的肉香味,瞬间被一股苦涩、辛辣且刺眼的松烟味盖得严严实实。
“哐当!” 门被马翠花一脚踹开,寒风卷着雪花倒灌进屋,让本就不暖和的棚子温度骤降。
马翠花裹着件厚实的黑棉袄,腰间扎着麻绳,像头圆滚滚的黑猪。她那双三角眼在窄小的棚里滴溜溜乱转,仿佛探照灯似的,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苏长青,你耳朵聋了?我问你话呢!”马翠花吸了吸鼻子,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不对啊,我刚才在下风口,明明闻着一股子肉香味儿,咋一进门全是这股子烂树叶子熏人的味儿?”
苏长青缓缓站起身。他原本就长得高大,常年干农活让他肩膀宽厚,此时他阴沉着脸站在阴影里,那一身破烂的棉袄和凌乱的发丝,让他看起来像一尊随时会爆发的沉默石像。这种压迫感让马翠花心里虚了一下,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大嫂,你是想肉想疯了,还是存心来寻开心?”苏长青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含着一把沙子,“全队谁不知道我家连口剩稀饭都没有。蔓丫头昨晚烧得脸通红,我没本事弄到药,只能煮点松针给她熏熏,好歹让她顺口气。你要是真闻着肉味了,行,你上炕搜,搜出来一块肉,我苏长青当场给你跪下磕三个响头!”
马翠花哪肯死心,她一向不信这个老实的二弟会说真话。她三两步跨到炕边,动作粗鲁地掀起那硬邦邦、发黑的烂棉被。
苏蔓闭着眼,在心里默念着系统的保佑。她的脸色因为高烧未退透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得起皮,甚至带着血痕。这种病弱的样子伪装不出来,马翠花嫌恶地撇过头,掩住口鼻,又转身去翻地上的乱草堆。
“哐啷!”砂锅被她踢翻了,苦涩的松针水泼了一地。
李桂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疯了一样扑过去护住碎掉的砂锅,哭天抢地地干嚎起来:“大嫂!你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子啊!这是蔓丫头救命的药水,全队就这么一个砂锅,你就这么给踢碎了!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看看这亲妯娌是怎么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
李桂兰本就瘦弱得脱了形,这一哭起来,眼泪鼻涕横流,配上那头枯乱的发,那副凄惨模样让跟着马翠花过来看热闹的几个邻居都看不下去了。
“马大嫂,你这也太过分了。长青家都这样了,你还寻思啥肉呢?” “就是,看把孩子吓得,这棚子四面漏风,大雪天的能活下来就是奇迹了,哪来的肉给他们吃?”
邻居们的指指点点让马翠花老脸一红。她翻了半天,除了摸到一手黑灰和冰冷的烂草,连颗米粒都没见着。她也怕李桂兰真赖上她让她赔砂锅,缩着脖子,灰溜溜地往门口挤。
“行了行了,没吃肉就没吃肉,哭什么丧,真是丧气!”她嘟囔了一句,带着人一溜烟跑了。
待脚步声远去,苏长青确定人走远了,这才猛地松了口气,身子晃了晃,一肚子劫后余生的虚脱。
“蔓丫头,大伯娘这人心黑,一次没搜着,她肯定还会盯着。”苏长青抹了一把脸,眼中闪过一抹狠劲,“咱们手里的‘仙缘’,万万不能露半点风。明天出工,我跟队长申请去后山砍柴。蔓丫头,你在家歇着,记住,只要外人在,咱们全家就是快饿死的鬼。不管吃得再饱,脸色再红润,也得往脸上抹点灰,明白吗?”
苏蔓睁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她看着全家人围坐在一起,虽然环境极其恶劣,但那股子共同守护一个秘密的凝聚力,让她第一次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感到了实实在在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