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仙落 ...
-
迈入清芳阁的大门，首先闯入视线的是一群姿态窈窕、笑语盈盈的莺莺燕燕。清芳阁相当于现代的高级会所，但此处大部分美人是清馆，个个身怀才艺。若是与客人看对了眼，一夜春宵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哟，柳姑娘，您又来了！”老鸨红姐一见甄婕，立刻笑得像一朵开到极致的菊花，眼角堆满了褶子。甄婕可是清芳阁的“重要客户”——她不仅能讨得仙落的欢心，也不会污了仙落的身子，还出手阔绰，财源滚滚。
“红姐好啊，仙落在屋里吗？”甄婕也微笑着与她打招呼，一扫之前的疲惫和不快。
“在呢，她呀，就等着你呢！快去吧！”红姐轻推甄婕的肩膀，那厚实但带着脂粉气的触感一触即离，随后她便转身去招待别的客人。
甄婕沿着木质楼梯上行，脚步轻盈，径直来到仙落的房门前。还未敲门，就听到那清澈玉润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进来吧。”
甄婕推门而入，只见仙落坐在靠窗的软榻上，正低头观赏面前摆着的棋盘。眼前的女子就如同她的名字一般，自带仙气，不染尘世的烟火气息。
她一袭淡粉色广袖长裙，裙摆如流动的云霞。雪白的脖颈线条优美，带着玉石般的温润光泽，唇色是淡淡的妃色，如同三月的桃花瓣在枝头盛开的颜色。她那标准的鹅蛋脸上，有着高挺笔直的鼻梁，眼角微微勾起，一双流转着水光的桃花眼，笑起来时动情迷人，却又透着三分清冷。她的发丝漆黑浓密，只用一枚简单的羊脂玉簪束起，自然垂落，带着幽幽的檀香气。
如果说甄婕的脸是诱惑，那仙落的脸就是倾倒。
“怎么？又看呆了？”仙落抬起头，眼神带着戏谑的笑意，看着甄婕站在门前迟迟不入。
“是啊，是啊。”甄婕扬起灿烂的笑容，毫不掩饰她的迷恋，“仙落姐姐这么漂亮，不论看多少次都会被迷倒。”她迈入门槛，随手将门关上，隔绝了楼下喧闹的人声。
仙落听完，轻轻一笑，随即无奈地招手示意甄婕靠近。
甄婕熟络地坐在她身旁，那软榻的绒面带着体温的暖意。她看着仙落盯着昨日的残局，问道：“姐姐，你竟然还记得昨天剩的残局啊？”
仙落看着桌子上的棋局。她只差四子便可赢下胜利。她伸出白皙纤长的手指，指了指桌子上的棋子，语带温柔：“昨日最后一场棋局，你实在困得乱了脑子。你现在仔细看看，你落子的地方，是不是有很多不应该出现的失误？”
甄婕听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伸出舌尖吐了吐舌。她接着仔细查看棋局，惭愧地摇头道：“姐姐说的是，以后困了就不要下棋了，免得出错，还是早睡比较好。”
“你倒有一番道理。”仙落说着，将黑子递给她。她接着坐在甄婕的对面，准备继续下棋：“不过开了的棋局就要下到最后。你看看，现在还有翻盘的机会吗？”
甄婕仔细盘索着棋盘上的布局。昨日实在是太困了，因为最近一直在忙着应付国子监的“作业”，最后下的时候只能凭感觉落子，连脑子都动不了。她眼神逐渐灰暗，摇了摇头：“不能了，已经没有机会了。”这是一场注定输的棋局。
“落子无悔。下次困了就早睡，不必强撑着和我下棋。”仙落想起她昨日两眼无神、强撑精神的样子，心里有些心疼。她不仅在学业上十分努力，在学艺上也肯下功夫。明明她可以选择不再向她学习的。
“嗯嗯，好的姐姐。那我们继续下棋吧。”甄婕应道。
“好。”仙落温柔地回了一个字。
甄婕坐在软榻的旁边，软榻上的小桌子重新摆好棋盘。她选择了黑子，率先落子。
两人下棋时，互相都不说话，屋内的气氛安静得只剩下衣物摩擦的轻微声响，眼中只有对棋局的分析。甄婕虽然起初什么都不懂，但她脑子灵活，除了那套无法理解的四书五经，其他的学会了就很容易上手。
仙落看着对面的人在棋局上小心翼翼，双眼认真而坚定，不由得回想起她们初见的时候。
那时她坐在舞台的中央弹琴，一曲落下，众人无不鼓掌喝彩。而甄婕则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毛头小子，哪里都要好奇地张望看看：看鼓掌的人群，看楼上调笑的姑娘，再然后，目光便定在了她身上。
甄婕的目光好像一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天外之物，一下子冲出人群来到她的面前，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惊叹，开口道：“天哪！你好漂亮啊，像仙女一样。”
人人都夸她姿色倾国，才艺双绝，但大多带着窥探与欲望。唯有从甄婕的眼中，她看到了对美的纯粹欣赏与敬畏。
甄婕似乎意识刚才的行为很无礼，接着对她道歉，对宾客道歉，然后欠身，姿态有些笨拙，回到了人群的后方。
这个女孩出手阔绰，在红姐那里知道她的价格不菲后，仍选择点她。
女孩说：“我叫柳沁元，字心允，来自萍乡。”自此，仙落就唤她“心允”。
心允在听到长安城那窜起的笑柄名声，丝毫不在意，反而认真地向她求学：“姐姐，你学识那么高，不如教教我吧。”
她愣住。还从未有人拜她为师。转而又笑了出来，声音清脆，开口道：“你呀，我倒觉得，不一定非要学那些圣贤书，我可以教你别的。”
甄婕疑惑：“那教什么？”
“我教你琴棋书画，你想先学哪个？”
甄婕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想了想自己那装满现代知识的脑袋，答道：“我想先学棋，姐姐，你教我下棋吧。”
自此，甄婕每天先在仙落房间内学一个钟头的棋艺，之后再回到国子监假装就寝，应付宿管的点名后再翻墙出来，爬入到仙落的屋中继续学习。
仙落看着她从布局谨慎，接着大杀四方，满意地落下一枚棋子。“我输了。”
“啊？”甄婕不可思议地抬头，接着起身，站到仙落旁边观看棋局，声音里带着未加掩饰的惊讶：“我竟然赢了！”
仙落开心地抱住了身旁的女孩，将她柔软的身体贴合在自己胸前，回复道：“是啊，心允真是聪明，哪有传言中那么不堪。”
甄婕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接着反抱着仙落，将头靠在她香软的颈窝处，撒娇开口：“这多亏姐姐的功劳。”
“你接下来想学什么？”仙落牵着她的手落座软榻，指尖摩挲着她手背的皮肤，玩弄她的双手。
“琴棋书画，琴棋书画。”甄婕在心中默念这四个字。如今她已学会了下棋，接着要学习弹琴吗？甄婕看着和自己交叉的双手，同样的洁白纤细，不过指腹上都有一层薄茧。“我学琴？”甄婕看着仙落开口。
“好啊，心允想学什么，我便教什么。”仙落起身走到自己的书柜旁边，接着在一群古籍中翻找到了一本书。“给你，这本是《太古遗音》，里面详细记载了弹琴的指法，不仅有详细的文字描述，还有绘图指导。我不在你身旁时，你自己也可潜心学习。”
“姐姐，你也太贴心了！”甄婕接过书本，迫不及待地翻开查看，果真是图文全貌，她感到一阵温暖的电流从书本传到指尖。
仙落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问道：“你有琴吗？”
甄婕摇头：“我没有。”
“明日你下学，我们一起去买把琴，如何？”仙落想着与她相处那么久，还没有一起出门逛过，提议道。
“好啊！我也想和姐姐一起在长安城逛逛，可以吗？”甄婕的眼睛亮了起来。
仙落抚摸她的头，笑道：“当然可以。”
“姐姐，我们再下一盘吧，明日再开始学琴，如何？”甄婕想到刚才的棋局，有些意犹未尽。
仙落轻笑，开口道：“当然可以。”
再下了几盘棋，甄婕反而很难打赢仙落，她内心一遍遍复盘，发现自己总有要学习的地方。最后她依偎在仙落怀里，鼻尖嗅着她衣袖上清淡的梅花香气，唤道：“姐姐，你给我弹琴吧，好像很久没有听到你弹琴了。”
“好啊。”仙落对甄婕的要求，不论什么都会一概答应。
甄婕靠坐在软榻的另一侧，看着眼前的美人端正坐姿，手指先轻拨琴弦，发出“铮”的一声，接着灵活地在琴键上飞舞。甄婕目不转睛地欣赏着美人，耳边传来动听、如高山流水般的琴声，觉得生活真是惬意悠然。
楼下的喧哗宾客在听到楼上传来琴声时，皆惊然失声。
“仙落姑娘好像很久没有弹琴了吧，今日竟然弹琴了。”
“是啊，是啊。柳沁元这小子真是好福气，不知道怎么就被仙落看上了。”
“对呀，有些人纵有千金，仙落不愿意，也不能见上一面，不知道怎么就着了柳沁元的道。”
远处的柯弈听到众人的言论，独自在角落里伤心地饮酒。他痴痴地看向楼上仙落的房间，随即眼神逐渐变得凶狠：凭什么她可以独占仙落？凭什么？
一曲结束，楼下的众人都沉浸在刚才美妙的琴声中，期待仙落姑娘再弹一曲。
而楼上——
“你坐在这里，端正姿态。”仙落声音轻柔，带着教学的认真。她正坐在甄婕身后，调整她的身姿，接着在她耳后详细讲解琴的知识。
如今天气已到了五月，人们脱掉了厚重的外衫，开始穿清凉的罗纱。甄婕自下学后就回到寝室换掉了学服，穿上清凉的粉色纱裙。而身后的仙落也是一袭淡粉色广袖长裙。
甄婕可以清晰感受到身后那片柔软而温热的压力，以及耳边吐息间的温热气息。她的脖子不禁痒起来，稍微侧移了下身子，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仙落看着她的移动，目光含笑，接着伸出两指，轻轻按住她的腰身，贴得更近，温柔而命令地说道：“不要乱动。”
仙落攀上她的双手，将她的指尖轻轻放在琴的上方，调整她的姿势，几乎是完全包裹住了她：“下次弹琴时要这样端坐，记住吗？”
甄婕只觉得脑袋晕晕的，她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意，说：“记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