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猎宴》半水间

29、但是感情就是毫无道理的啊

　　第一条，是雇主主动添加了她的微信。

　　雇主：您好。

　　烟：您是？

　　雇主：你是云晚烟，现在在D市上学对吧。

　　当时云晚烟过了好久才回复。

　　烟：你想做什么？

　　雇主：有个需要你去做的任务，酬金一千万。

　　烟：我看上去是傻子吗？

　　雇主：你妈妈的医药费，我可以暂时垫付一部分。

　　！！

　　这个人，不仅知道她的情况，连她母亲的信息也知道！

　　瞬间，一股寒意顺着她的后背爬上来。

　　烟：需要我做什么？

　　雇主：接近一个人，让他爱上你后断崖分手。

　　几日后，雇主给她发了那个人的个人信息。

　　萧应驰，天阙集团太子爷，高一。

　　那张图篇，至今存在云晚烟手机的隐藏相册里。

　　那是一张，他坐在桌案前看着题目，从容淡定的模样。

　　他坐在窗边，外面的天是那么的蓝，她好像可以透过照片感受到当时必然是微风习习——

　　连光都偏爱他，照亮了他的颊侧，好似最完美的艺术品一般，让人下意识便屏住了呼吸。

　　当时，云晚烟问了一句。

　　烟：你确定我能接近他？

　　雇主：他就喜欢你这款的。

　　一半是欣喜，或许是欢欣于自己于这照片内之人有交集的可能性，或许又只是因为那一千万。

　　另一半则是羞耻，“你这款”这三个字，她就好像一个物件一样。

　　云晚烟做了很多攻略，在各大平台上搜索A校的信息。

　　雪花般的帖子七嘴八舌地都在说着一个信息，这是一座高干富二代的聚集地，有些人甚至戏称“天龙人”学校。

　　这便是她要去的地方吗？

　　当时，她勉强压下纷乱的心绪。她的机会从来不多，她没有任何理由去拒绝这个委托任务。

　　云晚烟的视线从和雇主的聊天记录移开，若有所思。

　　目前来看，雇主应当对萧应驰很了解，而且应当有不浅的过节。

　　她回忆着所有的细节，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顾淮舟。

　　顾淮舟，会是雇主吗？

　　她深思起来。已知顾淮舟和萧应驰关系很差，但究竟他们是什么关系，她暂时还不清楚。

　　但是有一个疑点，已知雇主对于母亲医疗费还是她的债务向来秉持着一种维持但绝对不大包大揽的态度。

　　可顾淮舟又给了她两百万。

　　云晚烟若有所思，下一步，她要去试探顾淮舟，一个是弄清楚他和萧应驰的矛盾，另外则是试探他到底有没有可能是雇主。

　　嗡，手机一声。

　　Soren：你去哪了？

　　不知为何，云晚烟好像能从这几个字里，想起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应该是淡淡的委屈、一点点不满。

　　烟：我回去看看我妈妈ovo

　　Soren：阿姨怎么了？

　　烟：需要做个手术，我请了两天假。

　　Soren：地址发我，我去陪你。

　　烟：啊啊不用，你不是要学竞赛吗，我一个人可以的。

　　Soren：地址发我。

　　……她才不要发。

　　到时候萧应驰要是来了，她妈妈的手术那么贵如果被发现了，她该如何解释啊。

　　烟：我难得才见妈妈一回，不要。

　　对面沉默了很久，才回了一句。

　　Soren：好。

　　她关了手机，想要闭目养神。

　　手机却突然又嗡了一下。

　　萧应驰又要干嘛？她微微蹙头。

　　好友申请那里有一个红点，她点进去。

　　槐舟：我是顾淮舟。

　　她想了想，点了通过。

　　槐舟：你在医院吗？有些事情我想找你。

　　烟：什么事？

　　槐舟：现场说吧。

　　她沉默了一会儿，给了地址。

　　两三个小时后，她正去楼下买了份盒饭打算草草应付，就看到已经暗了的天色里，一辆晶黑的汽车停在了医院门口。

　　区别于普通的车煞白的光，那辆车的灯光好像极富穿透性，撕裂了医院门口几乎称得上是沉闷的黑暗。

　　这辆迈巴赫的后排门被推开，下来了一个穿着靛蓝色奢牌运动衫、烟灰色牛仔裤的少年。

　　抛却了校园的校服，顾淮舟竟然锋芒毕露到惊艳。

　　顾淮舟手里拿着一个礼品袋，朝她招了招手，温言而笑：“晚烟，好巧。”

　　云晚烟愣在原地，她穿着一袭微微褪色的粉色衬衫，下面穿着一条浅色牛仔裙，手里抓着绿色塑料饭盒。

　　“学长。”

　　顾淮舟向司机招了招手，随后便跟着云晚烟走向了住院区。

　　一路无言。

　　在电梯里，顾淮舟终于开口，递出了手中的礼品袋：“我做的，你看看喜欢吗？”

　　云晚烟微微错愕，他白皙的手极为修长，关节处呈现出淡淡的红色，经络分明。

　　她接过，有些不知所措。

　　顾淮舟何必如此？亲自做东西给她？她越发弄不清楚顾淮舟的来意了。

　　“多谢。”

　　听到她这句话，顾淮舟轻轻扬了扬唇角。

　　顾淮舟点头：“我们去顶楼？”

　　看来顾淮舟要和她谈正事儿了，她点头。

　　天台，天色已黑。

　　D市的夜，光不是很多，可也正因为如此，天上缀着的星星也愈发明显。

　　良辰美景就在眼前，可她总是匆匆忙忙，无心欣赏。

　　他浅笑，替她撕开礼品袋的包装，里面是椒盐土豆片。

　　他和她一同走到顶楼的栏杆处。

　　夏风浅浅地吹，本应该极尽舒适，枉论她今天穿了很贴肤色纯棉衬衫。

　　可莫名，在顾淮舟身边，她静不下心。

　　或者说，无法沉下心来体会这一刻。

　　她捧着礼品袋，却丝毫没有想要从中拿出一片的冲动。但是顾淮舟毕竟帮了她，所以她不好太拂了他的面子，于是拿出一片，咬了一口。

　　很脆、很香，土豆的香味蔓延在口腔。

　　好吃，不过可惜不是萧应驰送的。

　　她正打算再吃一片，却看见身旁的顾淮舟看向她，面上带着浅浅的状似苦恼的笑容。

　　“萧应驰很难相处吧。”

　　她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

　　她咳嗽了一下：“萧应驰……？”

　　几乎是在瞬间，福至心灵，这是一个十分好的试探他们二人关系的机会！

　　云晚烟故作沉思状：“是有些。”

　　听闻此言，顾淮舟浅琉璃色的双瞳闪动了一下，他微微侧过了眼神：“其实，有的时候我觉得我和你挺像的。”

　　云晚烟愣住了。

　　“有时候，我看见你，就好像看见以前的我。所以，我也忍不住想要拉你一把。”

　　她没想到，这种秘而不宣的事情，会被他如此轻松说出来点破。

　　云晚烟斟酌着回答：“我很感激学长帮了我。”

　　顾淮舟眼里掠过一丝怅然，这或许不是他想听到的答案。

　　她道：“学长今天来找我，不是为了说这些的吧？”

　　顾淮舟浅笑摇头：“不，我找你，就是为了说这些的。”

　　云晚烟不解地蹙起眉头，现在的进展似乎超越了她的理解范畴。

　　“如果我说，我对你有好感，你该如何？”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睫毛低垂，指尖微微轻颤。

　　瞬间，远处的商场楼顶的灯扫过，光芒乍现，掠过她无措的双眼。

　　手里原本轻飘飘的礼品袋，好像瞬间有万斤之重。

　　她忽然有些烦闷。

　　本来他们之间只是简单的合作利益交换关系，为什么现在突然上升成了情爱关系？

　　一个萧应驰已经够她头疼的了，顾淮舟又是在干什么？！

　　别告诉她，就他们短短接触的那么几次，就足以让他产生好感了？

　　“学长，你在开玩笑吗？”

　　她微微蹙起眉头，颇为不解。

　　顾淮舟见状，并没有气馁，只是继续笑着：“给我个机会吧，晚烟。萧应驰能给你的，我也能给。”

　　云晚烟实在是不想继续呆在这里了，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临走前，身后他道：

　　“非得是我弟弟吗。”

　　顿时，一道闪电炸响在她脑海里，炸得她摇摇晃晃，她满面难以置信回过头去。

　　顾淮舟有些落寞地站在天台之上，眼神极尽破碎失落，他勉强一笑：

　　“罢了。”

　　她晕晕乎乎。

　　什么？！顾淮舟是萧应驰哥哥……？

　　那为什么他们姓氏不一样？

　　瞬间，一个极为可怕的猜测上升出来。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萧应驰的那张大部分时间都冷淡，偶尔会对着她展现笑容的面容。

　　萧应驰的内心，究竟是怎么样的？

　　是冷淡的、荒芜的？是苍凉的、孤独的？

　　她一想到，那么一个骄傲的少年，本应该站在阳光下，背后藏着那么多不为人知的痛苦与孤独，就忍不住也替他难过。

　　剥开冷淡的外壳，里面脆弱敏感的他，红着眼看向她，求她不要离开。

　　她的心跳突然很快很快。

　　她走着医院的楼梯，一路心脏砰砰跳着来到一楼，跑到了广场上。

　　她也许流泪了，因为看向广场上灯的时候，面前模糊一片，光斑出现了好几个。

　　她拿出手机，颤抖着打开微信。

　　点开Soren的聊天框，里面还是他们几个小时之前的聊天记录。

　　烟：我难得才见一次妈妈，不要。

　　Soren：好。

　　她顿时心头酸涩更甚，点到语音通话。

　　一股失控感、脱轨感笼罩了她的心防，她好想现在什么都不管，不管不顾和萧应驰全部坦白！！

　　她知道自己此刻莫名其妙拨了一个语音通话的举动有多么的毫无道理……

　　但是感情，就是毫无道理的啊！

　　三十秒过去，好像过去了三个世纪，手机嗡了一下，接通了。

　　云晚烟带着些哭腔：“喂？萧应驰。”

　　对面很安静，过了几秒后是他熟悉的磁性声音：“怎么了？你哭了吗？”

　　原本这些泪水可以被忍住的，可是一旦被人察觉，并且捕捉到他想要关照自己流泪心情的瞬间，泪水就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