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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未来·告别 “妈妈—— ...

  •   饭后,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蓝波踩在凳子上踮着脚尖把筷子收拢成一捆,一平抱着比她脸还大的碗碟摇摇晃晃地往厨房走,风太默默地把餐桌上的空盘子摞好端走。碧洋琪接过奈奈手里的抹布,用一种“我是专业的”的姿态开始擦桌子,把奈奈赶到一边去休息。
      “哎呀,怎么能让客人做这些事情呢——”奈奈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块干毛巾,不知道该擦什么。
      “没关系,您做的饭已经很辛苦了,这些事情交给我们。”碧洋琪头都没抬,手上的动作干净利落。
      奈奈感动得又要哭了。
      纲吉搬着椅子准备放回原位,路过汐诺身边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碧洋琪姐今天……心情好像很好?”
      汐诺看了他一眼:“可能是因为有人能和她正常聊天吧。”
      纲吉想了想碧洋琪和萩原研二在饭桌上用意大利语聊天的场景——他一个字都没听懂,但碧洋琪确实笑了好几次,那种真心的、不是嘲讽的笑。
      “……有道理。”
      汐诺端起一摞盘子往厨房走,经过走廊的时候,看到萩原研二正蹲在玄关换鞋的地方,和蓝波击掌告别。
      “研二酱要走了吗?”蓝波仰着脸,眼眶红红的,“蓝波大人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蓝波君的,”萩原研二揉了揉他的爆炸头,“下次来的时候,我给你带警视厅的贴纸,好吗?”
      “真的吗!”蓝波的眼睛瞬间亮了,“拉钩!”
      “拉钩。”
      萩原研二伸出小指,和蓝波的小指勾在一起,认真地摇了三下。蓝波用力得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上去,萩原研二被他拽得往前倾了一下,然后笑了。
      一平站在旁边,揪着自己的手指,小声说:“研二酱……下次……下次还可以跟一平讲李小龙的故事吗?”
      “当然可以,”萩原研二朝她眨了眨眼,“下次我讲他徒弟的故事,更精彩。”
      一平的脸又红了,躲到了蓝波身后。
      风太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本排行榜书,翻开到某一页,递给萩原研二看。
      萩原研二低头看了一眼,笑了:“诶,我是‘今天最有趣的人’第一名吗?谢谢风太君,这是我的荣幸。”
      风太抿着嘴笑了笑,把书合上,抱在胸前,小声说了句:“路上小心。”
      汐诺站在走廊拐角,手里还端着盘子,看着这一幕,鼻子突然有点酸。
      这个人啊。
      就是有这种本事。
      和谁都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建立起联系,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被重视、被在乎、被记住。不是那种浮于表面的社交技巧,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对每一个人的尊重和好奇。
      他不把蓝波当成“吵闹的小孩”,不把一平当成“听不懂日语的外国孩子”,不把风太当成“安静到会被忽略的存在”。他和他们聊天、击掌、拉钩、承诺下次带礼物,每一个动作都做得那么认真,那么投入,好像这些事情对他来说和抓捕罪犯一样重要。
      汐诺深吸一口气,把盘子送进了厨房。
      等她再回到玄关的时候,萩原研二已经站在门口了。
      他换好了鞋,深色的衬衫塞进裤腰里,钥匙串挂在腰间,手里拿着车钥匙。夜风吹进来,吹动了他额前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暗的紫罗兰色眼睛。
      他看了汐诺一眼,然后开口了。
      “感谢这几天的款待,”他的声音还是那种温柔的、不急不缓的语调,带着一点点慵懒的尾音,“不过研二酱可能要回去上班了。”
      汐诺站在玄关的台阶上,愣住了。
      “什么?!”
      萩原研二歪了歪头,笑了:“对啊,小阵平已经任劳任怨帮研二酱打了好几天工了。我再不回去,他可能要罢工了。”
      “那你回去还能活吗?”汐诺的声音有点发紧。
      萩原研二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下,然后他又笑了,笑得比刚才大了一些,露出牙齿,眼角也皱了起来,带着一种“我已经认命了”的悲壮感:“当然……会很惨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轻松的笑的,但汐诺知道,萩原研二说的“很惨”不是夸张。
      松田阵平帮他顶了那么多天的班,按照松田阵平的性格,萩原研二回去之后至少要被他冷脸对待一个星期——不干活、不说话、不看人,就是那种“我帮你忙是我的事,你现在回来了就别指望我好脸色”的状态。
      汐诺的手指在身侧蜷了蜷。
      她其实……有点失落。
      虽然嘴上喊着“这么长时间没联系要解释什么的很麻烦”,甚至觉得“完蛋了要被骂了”,但萩原研二真的来了,坐在她对面,和她吃饭,和她说话,叫她“小汐诺”——她就觉得,好像回家了。
      叶清和外婆死后,“回家”这个感觉就变得很模糊了。
      但每次见到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那种“回家了”的感觉就会涌上来,像是有人在她心里点了一盏灯,暖黄色的,不大,但足够亮。
      而现在,萩原研二要走了。
      那盏灯要灭了。
      汐诺的眼神暗淡了一瞬,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她想说“带我走”。
      不是真的想走——她知道她不能走,初代的试炼还没开始,她有责任留在这里,和大家一起面对接下来的事情……因为,我们大家是朋友,是大家一起的。但她的身体比她的理智更诚实,她的脚往前迈了半步,膝盖微微弯曲,像是要跑过去抓住萩原研二的衣角,跟着他上车,跟着他回米花,回到那个有松田阵平板着脸说“你怎么又来了”的办公室里,回到那个有咖啡机和总是坏的打印机的地方。
      但她没有动。
      那半步迈出去之后,她又收了回来。
      汐诺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想要倒下,又自己硬撑了起来。
      萩原研二看着她,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一个十五岁的女孩,穿着黑色的斗篷,凫青色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渴望,然后那种渴望被压了下去,换成了“没关系,我可以”的倔强。
      他没有说“跟我走吧”,也没有说“你得留下”。
      他只是走近了一步,伸出手,揉了揉汐诺的头发。
      他的手掌很大,很温暖,指尖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车钥匙的金属气息。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抚摸一只受了惊的猫,不急不躁,一下一下地从发顶梳到发梢。
      汐诺的头发在他的指间滑过,黑色的发丝被灯光镀上了一层暖色的光。
      然后萩原研二半蹲下身,让自己和汐诺平视。
      他的紫罗兰色眼睛和她的凫青色眼睛在很近的距离里对视着,中间只隔着十几厘米的空气。汐诺能看清他眼角细小的纹路——不是衰老,是笑起来太多留下的痕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小小的,裹在黑色斗篷里,头发被揉乱了,表情介于“要哭”和“忍住”之间。
      “那小汐诺就忙完这边的事情,”萩原研二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然后再来这边就好啦。”
      他笑了笑,露出一个“我很惨哦”的表情:“研二酱回去肯定是要加班的……毕竟,如果小汐诺见到那个被工作摧残了的小阵平,万一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的语气夸张起来,做了一个被扔出去的手势。
      “——可能会被扔出来的。”
      汐诺看着他那张故作夸张的笑脸,看着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比平时更深更暗的光,鼻子一酸,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涌了上来,温热的、潮湿的,在她凫青色的眼睛里聚成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眨了眨眼。
      没让它们掉下来。
      原来是这样。
      她一直在想怎么解释。解释她为什么这么久没联系,解释她去了哪里,解释她身上发生了什么,解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她准备了无数个借口、无数个谎言、无数个“对不起”,她觉得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会质问她、会生气、会要求她给出一个合理的交代。
      但她忘记了。
      对于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来说,她到底在干什么、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这些其实并不重要。
      他们不是警察在查案,不需要完整的证据链。
      他们只是——
      想知道她还活着。
      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想知道她有没有按时吃饭。
      想知道她有没有在难过的时候,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哭。
      仅此而已。
      而萩原研二这次过来,开了几百公里的车,吃了顿饭,聊了天,揉了她的头发,说了句“研二酱要回去加班了”——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他确认了汐诺还活着,还健康,还能跟他顶嘴,还能面无表情地吐槽他。
      那就够了。
      至于“迷路”这种蹩脚的理由,他不信,但也不追问。
      因为不需要。
      汐诺用力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堵着一团软软的东西,让她说不出“谢谢”和“对不起”和“我会想你的”。她只能用点头来代替所有说不出口的话。
      萩原研二直起身,手从她头发上移开,然后朝站在玄关后面的大家挥了挥手。
      “奈奈阿姨,今天的晚饭非常好吃,研二酱吃得超级满足!”
      奈奈双手捂着脸,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研二先生一定要再来啊!下次我给你做咖喱!”
      “一定一定,”萩原研二笑着点头,“蓝波君,一平酱,风太君,下次见啦。”
      “研二酱再见!”蓝波大声喊着,眼泪已经流下来了,一平在旁边给他递纸巾。
      “路上小心。”风太抱着排行榜书,安静地说。
      碧洋琪靠在墙边,抱着手臂,看了萩原研二一眼,说了句:“下次来的时候提前说,我做料理给你吃。”
      萩原研二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笑得比刚才更大了:“好,我很期待。”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Reborn身上。
      Reborn坐在纲吉的肩膀上,端着已经空了的咖啡杯,黑色的眼睛从帽檐下看过来,和萩原研二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了一秒。
      没有语言,没有动作。
      就只是一秒的对视。
      两个人都没说什么。
      “那,我走了。”萩原研二最后看了一眼汐诺,转身走向那辆白色的马自达。
      夜风吹起他的衣角,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面上,像一条黑色的河流。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引擎。
      红色的尾灯在夜色中亮起来,像两只慢慢远去的眼睛。
      汐诺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渐行渐远,消失在并盛町安静的街道尽头。
      引擎声越来越小,最后被夜风和蝉鸣吞没。
      她还在看。
      “汐诺?”纲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你还好吗?”
      汐诺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
      “嗯,没事。”
      她走回屋里,换了鞋,上了楼。
      Reborn从纲吉肩上跳下来,跟着她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了纲吉一眼。
      纲吉被那一眼看得心里发毛:“……怎么了?”
      Reborn没说话,继续跟着汐诺走了。
      夜深了。
      并盛町的街道彻底安静下来,连蝉鸣都变得稀疏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银白色的光洒在屋顶上、院子里、窗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沢田家的二楼,一间铺着榻榻米的房间里,灯还亮着。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
      汐诺盘着腿坐在角落里,斗篷已经脱了,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长袖,右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张开。她的手已经完全恢复了,但她还是习惯性地重复这个动作,像是在确认它的存在。
      纲吉坐在她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严肃。
      蓝波已经换了睡衣,趴在地铺上,眼皮在打架,但还是强撑着不肯睡,嘴里嘟囔着“蓝波大人不困……蓝波大人要听故事……”
      Reborn坐在房间正中央,面前摆着一张白纸和一支笔,列恩趴在他的帽子上,已经睡着了。
      “初代的试炼,”Reborn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明天就会正式开始。Giotto说了,需要让初代家族成员承认你们的身份。”
      纲吉的表情更严肃了:“他们会怎么考验我们?”
      Reborn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但无论如何,你都必须通过。”
      纲吉:“……你这样说更让人紧张了啊。”
      Reborn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转过头,看向汐诺。
      “回来了,”他说,黑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深,“是不是就能见到你的母亲了?”
      汐诺的手指停住了。
      她抬起头,对上Reborn的目光,没有躲闪。
      她点头了。
      “嗯。”
      Reborn的意思她懂。关于未来的很多事情——为什么她的银白色半透明月之炎在大家眼中是橘红色的大空炎,为什么她的火焰突然能被看到了,为什么她身上出现那些符咒,即使纲吉觉得可能是自己看错了,但汐诺觉得那不是错觉。还有她当时听到的那些怨言,那些从火焰深处传来的、不属于她的声音。
      还有很多很多事情。
      她都必须去找自己的母亲问个清楚。
      Reborn“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房间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纲吉开口了。
      “汐诺……”他的声音有点犹豫,像是在斟酌该不该问,但最后还是问出来了,“那个,你要和萩原……先生那边,怎么解释?”
      汐诺沉默了几秒。
      “没想好,”她说,声音很轻,“但……‘迷路’这样的理由,不会说服他们。”
      这是事实。
      纲吉也沉默了。他也知道“迷路”这种理由在萩原研二面前有多苍白。他甚至觉得,萩原研二在饭桌上问出“没想到小汐诺也迷路了呀”那句话的时候,已经是在给汐诺一个机会——一个主动坦白的机会。
      但汐诺没有接。
      萩原研二也没有追问。
      “那再找?”纲吉试探着说。
      汐诺摇了摇头,凫青色的眼睛里映着灯光,像两潭深水。
      “我再想想吧,”她说,“如果没有办法彻底解释清楚,那他们会查。”
      纲吉愣了一下:“查什么……”
      汐诺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多到纲吉来不及一一分辨,只看到了最表面的一层——一种无奈的、疲惫的、带着一点苦涩的笑意。
      她没有说话。
      但纲吉突然就懂了。
      查什么?
      查她去了哪里,查她做了什么,查她为什么消失,查她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查她身边这些人的真实身份,查“彭格列”是什么,查“黑手.党”是什么,查这个十四岁的女孩为什么会卷入这些不该属于她的事情里。
      萩原研二是警察。
      松田阵平,也是。
      如果他们想查,就会查到底。
      而汐诺不知道怎么解释,因为她不能说真话,而假话在萩原研二面前,撑不过三句。
      “……汐诺。”纲吉叫了她的名字,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事,”汐诺从榻榻米上站起来,抖了抖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朝他笑了笑,“我先去睡了。”
      “晚安。”Reborn说。
      “晚安。”纲吉看着她。
      汐诺拉开纸门,走了出去。纸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
      走廊里很安静,月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条银白色的路。汐诺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脚底传来微凉的触感,一步一步,走到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
      她推开门。
      房间里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盏台灯,一个衣柜。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动了窗帘。
      汐诺关上门,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了睡衣。
      然后她躺到了床上。
      被子很软,枕头有洗衣液的香味,窗外有蟋蟀的叫声。
      她闭上眼睛。
      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意识一点一点地从身体里抽离,像潮水退去,露出干燥的沙滩。
      灵魂在黑暗中下坠,下坠,穿过一层一层的时间与空间,穿过那些肉眼不可见的、只有她才看得见的屏障——
      然后她的脚踩到了实地。
      坚硬、冰凉、光滑的石板。
      汐诺睁开眼睛。
      她站在月之遗迹里。
      头顶没有天空,只有无尽的穹顶,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颗发光的水晶,散发着银白色的冷光,像倒悬的星河。脚下是巨大的石板铺成的地面,每一块石板上都刻着她看不懂的符文,那些符文微微发光,像是活的一样,随着她的呼吸明灭。
      空气很冷,很干净,带着一种古老的、属于时间之外的气息。
      远处,有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素白的长裙,裙摆铺散在石板上,像一朵盛开的白花。她的头发很长,黑得像墨,垂在身后,几乎触到了地面。她的脸很白,不是苍白,是玉一样的白,细腻、温润、没有一丝瑕疵。
      她坐在那里,双腿并拢,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庄得像一幅画。
      樱井璃月。
      汐诺的母亲。
      她低着头,似乎在看着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在看,只是坐在那里想事情。
      月光从穹顶上倾泻下来,落在她的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晕。
      汐诺站在远处,看了她几秒。
      然后她跑了起来。
      赤着的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遗迹里回荡开来,一圈一圈地扩散到看不见的远方。
      她的脚步声越来越快,越来越近。
      “妈妈——!!”
      声音在穹顶下炸开,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樱井璃月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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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更新】“第二卷”-日更(00:10:14) 【预收】《彭格列夫人坚持带薪休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