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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理发店(三) ...

  •   手机支架是孙子赵明轩买的,铝合金材质,能伸缩旋转。赵顺安研究了十分钟,才把手机卡进去。屏幕亮了,前置摄像头对着他的脸——皱纹比去年更深了,像被雨水冲刷过的土地。
      “爷爷,点这里,开始直播。”赵明轩在电话里指导,他人在西二旗,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有些失真。
      赵顺安伸出食指,在绿色按钮上点了一下。屏幕上方跳出数字:1人观看。他凑近看,那个“1”是自己。
      “然后呢?”
      “说话呀。跟大家打招呼,介绍今天要做什么。”
      赵顺安清清嗓子:“各位……大家好。我是顺发理发店的赵师傅。今天给大家展示传统刮脸手艺。”
      没有回应。数字还是“1”。他拿起剃刀,在牛皮上磨了磨,刀刃和皮革摩擦的声音很扎实。磨好了,他抬起头,数字变成了“3”。
      评论栏跳出一行字:“老爷子真还在用这种剃刀啊?”
      赵顺安念了出来,然后举起剃刀:“这叫直剃刀,用了五十年了。现在理发店都用一次性刀片,那个刮不干净,还容易过敏。”
      又一条评论:“想看我爷爷刮脸,他走了十年了。”
      赵顺安的手顿了顿。他调整手机角度,让镜头对准理发椅——椅子上坐着个塑料模特头,是他练习用的。
      “今天没有客人,我给模特头刮。”他往“脸”上抹肥皂沫,动作很慢,为了让镜头能跟上,“先热敷,软化胡须。再打沫,要匀……”
      数字跳到15。评论多起来:
      “想起了我姥爷。”
      “手艺人是真的越来越少。”
      “地址在哪?想带我爸去。”
      赵顺安边刮边念评论。剃刀在塑料上走,其实刮不下什么,但他每一个手势都认真——下刀角度、手腕力度、另一只手的配合。这些肌肉记忆太深了,深到不需要思考。
      直播了二十分钟,数字最高到47。结束时,赵明轩在电话里说:“不错啊爷爷,第一次就有快五十人看。坚持播,能吸引客人。”
      赵顺安没说话。他关掉直播,把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来。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看见自己的倒影——一个老人,拿着智能手机,站在一家老店里。
      店还是那家店,但多了些新东西:墙上贴着二维码,收钱用;角落放着饮水机,一次性纸杯上印着“顺发理发店”;价目表又换了,现在是电子屏滚动:“传统刮脸30,复古油头80,直播打赏二维码在镜旁”。
      水磨石地面上的裂缝,去年终于请人补了。用水泥填的,颜色比周围深,像一道疤。补的时候,工人说:“老爷子,这地面该全换了,都酥了。”赵顺安说不用,补上就行。
      补上了,但走路时还能感觉到不平。尤其是下雨天,潮气从地底渗上来,裂缝处先返潮。
      门开了。不是顾客,是社区的小刘干事,穿蓝马甲,手里拿着一沓通知。
      “赵大爷,跟您说个事。”小刘很客气,“咱们这片要旧改,方案下来了,征询意见。”
      赵顺安接过通知。彩印的,效果图很漂亮:胡同拓宽了,青砖铺地,仿古路灯,统一的门脸。顺发理发店的位置,画着一家咖啡馆。
      “这是……要拆?”
      “不是拆,是改造。”小刘解释,“外立面统一,内部结构加固。您这店房子太老了,按规定得重新装修,达到消防和卫生标准。”
      赵顺安往下看。改造期间,商户需自行安置,政府补贴每月两千,最多补六个月。六个月后,需通过验收才能恢复经营。
      “六个月……”赵顺安说,“我这些老主顾怎么办?”
      “暂时克服克服。”小刘说,“赵大爷,这是大势所趋。您看对面那几家,早改造早受益。改造完了,环境好了,客人更多。”
      赵顺安没接话。他看着效果图上的咖啡馆,想象不出那里曾经是一家理发店。五十三年,三代人在这里理过发,刮过脸,说过家长里短,哭过笑过。然后变成咖啡馆,卖三十八一杯的拿铁。
      “我再想想。”他把通知折起来。
      “尽快啊,月底前要签意向书。”小刘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赵大爷,您要是不想干了,也可以选择货币补偿。按面积算,能拿不少呢。”
      门关上了。赵顺安把通知塞进抽屉,和二十年前的营业执照、三十年前的税单、还有沈小雨送他的那幅画,放在一起。

      沈曼云是自己坐地铁来的。八十一岁了,腰弯了,但走路不用拐杖。她穿深紫色外套,头发全白,烫成细密的小卷——还是赵顺安的手艺,每个月来一次。
      “顺安,给我修修头发。”她坐下,从提包里掏出老花镜戴上,“白头发长得快,一个月就冒出来一截。”
      赵顺安给她围上围布。镜子里,两张老人的脸并排。他八十七,她八十一,加起来一百六十八岁。半个多世纪,就在这面镜子里流过去了。
      “小雨最近来看您了吗?”赵顺安问。
      “来了,上周末。”沈曼云说,“带她男朋友来的,搞建筑的。那孩子不错,实在。”
      “要结婚了?”
      “还早,刚谈。”沈曼云透过镜片看他,“顺安,我听说要改造了?”
      “你也知道了?”
      “胡同里都传遍了。”沈曼云叹气,“我那老房子,租出去了,租客昨天给我打电话,问怎么办。我说我哪知道?我住昌平,几年没回来了。”
      剪刀开始工作。白发一绺一绺落下,像冬天的雪。
      “你还记得吗?”沈曼云忽然说,“我第一回来你这儿烫头,烫‘招手停’。那天我穿了件红毛衣,刘胖子还说风凉话,说像新娘子。”
      “记得。”赵顺安说,“那天孙大爷也在,坐炉子边,听收音机。”
      “孙大爷……”沈曼云沉默了一会儿,“走了三年了吧?”
      “三年零两个月。”赵顺安记得清楚,“走前我去医院给他刮了最后一次脸。他说,顺安,这辈子值了。”
      “值吗?”沈曼云问,像是问自己,“我有时候想,我们这代人,到底值不值?年轻时候下乡,中年下岗,老了孩子不在身边。一辈子,好像总在赶,又总赶不上。”
      赵顺安没回答。他专注地修着她的发梢,动作很轻,怕弄疼她。
      “可我每次来你这儿,”沈曼云继续说,“坐在这张椅子上,就觉得时间没走。你还是那个赵师傅,我还是那个想烫时髦头的女工。外面再怎么变,这儿没变。”
      “变了。”赵顺安说,“你看,我都要直播了。”
      沈曼云笑了,皱纹堆在一起:“那也是你。顺安,你记不记得,那年我下岗,来你这儿哭?你说,曼云,天塌不下来。我说天塌了怎么办?你说,塌了也得理发,人总不能蓬头垢面去见阎王。”
      “我说过这话?”
      “说过。”沈曼云看着镜子里的他,“那句话,我记了一辈子。”
      剪完了。赵顺安给她吹干,抹了点护发精油——还是茉莉花味,自己调的。
      付钱时,沈曼云多给了五十:“顺安,要是……要是这儿真没了,你告诉我。我给你留个位置,来昌平,给我剪到剪不动为止。”
      “好。”赵顺安收下钱,又退回去二十,“用不了这么多。”
      “拿着。”沈曼云按住他的手,“就当……就当预付以后的。”
      她的手很凉,皮肤薄得像蝉翼。赵顺安没再推辞。
      送她到门口,看着她慢慢走远。深紫色的身影在胡同里一点点变小,最后拐弯,不见了。赵顺安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孙宇航来的时候,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他是孙德海的孙子,三十出头,戴黑框眼镜,穿灰色卫衣。
      “赵爷爷,社区让我来做调研。”他有些拘谨,“关于旧改的,想听听您的意见。”
      “进来说。”赵顺安给他倒水,“你爷爷……最后那段,你陪着吗?”
      “陪着。”孙宇航接过纸杯,“爷爷走得很安详。他说这辈子最值的事,就是看着胡同里的人一代代长大。”
      赵顺安点点头。他在孙宇航脸上找孙德海的影子,找到了——方下巴,浓眉毛,但眼神温和多了,不像他爷爷那么硬。
      “赵爷爷,关于改造,您有什么顾虑?”孙宇航打开平板,准备记录。
      “六个月太长了。”赵顺安说,“我的客人,好多都七八十了,等不了六个月。他们习惯每个月来,刮脸,剪发,说说话。六个月不见,有的人……可能就再见不到了。”
      孙宇航打字的手停了停:“这个……我会反映。还有呢?”
      “改造完了,还是我的店吗?”赵顺安环顾四周,“这些椅子,镜子,工具,跟了我一辈子。换成统一的装修,还是顺发理发店吗?”
      “可以保留特色。”孙宇航调出图片,“您看,这是其他胡同改造的案例。老商户可以申请‘特色保留’,内部装修可以个性化,只要符合安全标准。”
      赵顺安看着图片。确实,有的老店改造后,还留着原来的招牌、老物件。但感觉不一样了——太新,太整齐,像博物馆的展品。
      “还有费用。”他说,“补贴两千,不够租临时店面。我这把年纪,也不想折腾了。”
      孙宇航沉默了一会儿:“赵爷爷,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如果您同意,我们可以把顺发理发店申报为‘社区记忆点’。”孙宇航说得有些激动,“不止是理发店,是社区文化的一部分。这样改造时会有特殊方案,政府补贴也更多,还能帮您做数字化存档——比如把您的手艺拍成纪录片。”
      赵顺安没听懂:“数字化存档?”
      “就是……把您理发的过程、客人的故事、店里的老物件,都记录下来,放在网上,让更多人看到。”孙宇航比画着,“您不是已经在直播了吗?这是一个方向。”
      “我直播是为了招揽客人。”
      “也可以是传承。”孙宇航认真地说,“赵爷爷,我小时候常来您这儿玩,看您给人刮脸,一坐就是半天。那时候觉得好慢,现在想想,那才是生活。这些东西,不该消失。”
      赵顺安看着这个年轻人。他想起孙德海当年说,孙子想学电脑,不想学手艺。现在孙子在用电脑,想保住手艺。
      “你爷爷要是知道,会高兴的。”他说。
      孙宇航眼睛亮了:“您同意了?”
      “我再想想。”赵顺安说,“但谢谢你,宇航。”
      调研做完,孙宇航要走了。到门口,他回头:“赵爷爷,其实我大学学的是城市规划。选这个专业,就是因为爷爷总说,胡同不该变成高楼大厦。我想……想找到一种方式,让老的新的能在一起。”
      “你找到了吗?”
      “还在找。”孙宇航笑了,“但您这儿,我觉得是个开始。”

      直播到第三个月,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赵顺安照常开播,展示怎么磨剃刀。观看人数到了两百多——最多的一次。评论滚动得很快:
      “老爷子手真稳。”
      “这手艺绝了。”
      “地址发一下,周末带老爸去。”
      播到一半,评论里突然出现一条:“赵师傅,还认得我吗?王建国。”
      赵顺安念了出来,手一抖,磨刀石差点掉地上。他凑近屏幕:“建国?你在看?”
      评论:“在看。赵师傅,我是王静,王建国的女儿。”
      赵顺安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王静,那个十岁时爱漂亮的小姑娘,现在该四十多了。
      “你爸呢?”他问。
      评论停了很久,才跳出来:“爸去年走了,心梗。走前还说,想去您那儿刮个脸。”
      直播间安静了。评论滚动变慢,最后停住。在线人数从两百多掉到一百多,但没人离开。
      赵顺安放下磨刀石,坐直身体。他看着摄像头,像看着一个老朋友。
      “建国是我第一个学徒。”他说,“1980年来的,穿军大衣,手里拎着电工手册。他说厂子要不行了,想学门手艺。我教他推平头,教他刮脸,教他怎么跟客人说话。”
      评论区,王静发了一行字:“爸常说,是您给了他一条活路。”
      “是他自己争气。”赵顺安继续说,“后来厂子真倒了,他摆过摊,修过车,最后开了个电动车铺。闺女上大学,他来找我,说学费不够。我帮不上大忙,就给他闺女烫了个头——面试用的,没收钱。”
      “我记得。”王静回复,“那年我十九,烫完头去面试,成功了。现在我在中学当老师。”
      “当老师好。”赵顺安点头,“你爸要是知道,得高兴坏了。”
      直播间人数又往上涨,三百,四百。评论开始刷屏:
      “看哭了。”
      “这才是真实的人生。”
      “老爷子,店一定要开下去。”
      赵顺安没再说话。他重新拿起磨刀石,继续磨剃刀。磨刀声通过麦克风传出去,沙沙的,像时间流逝的声音。
      那天直播结束,观看人数最高到一千二。赵顺安不懂这个数字的意义,但赵明轩在电话里激动地说:“爷爷,您上热门了!”
      接下来几天,客人突然多了起来。有年轻人带着父母来的,有中年人自己来的,还有摄影师来拍照的。店里坐不下,就在门口排队——像1980年刚开张时那样。
      刘胖子也来了。他老了很多,头发全白,开的不再是夏利,是一辆电动代步车。
      “赵师傅,”他搓着手,“您这……火了呀。”
      “算不上。”赵顺安正在给客人刮脸,手上没停。
      “我在抖音上看见您了!播放量好几万!”刘胖子激动地说,“赵师傅,这是个机会!咱们可以合作,搞品牌,搞加盟……”
      “刘老板,”赵顺安打断他,“我八十七了。”
      刘胖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站了一会儿,拖了把凳子坐下:“也是……八十七了。”
      客人走了,赵顺安给刘胖子倒了杯水。刘胖子捧着纸杯,低头看地面上的裂缝——补过的那道疤。
      “赵师傅,我这辈子……”他声音很低,“倒腾过多少事,没一样成的。现在老了,儿子嫌我折腾,老婆嫌我没本事。有时候我想,要是我当年老老实实学门手艺,是不是……是不是也能像您这样?”
      赵顺安没回答。他看着刘胖子,想起1980年那个裹军大衣的胖子,想倒卖烫发水,想当中介,想开连锁店。五十年了,他还在寻找捷径。
      “现在也不晚。”赵顺安说。
      “晚了。”刘胖子苦笑,“手抖了,眼花了,学不了了。”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炉子上的水开了,噗噗地顶着壶盖。赵顺安起身关火,刘胖子站起来。
      “我走了。”他说,“赵师傅,您保重。”
      到门口,他又回头:“对了,我儿子……开了家新媒体公司。他说可以帮您做推广,免费的。您要是需要,跟我说。”
      “谢谢。”赵顺安说。
      刘胖子摆摆手,慢慢走远了。他的背影有些佝偻,电动代步车开得很慢,像怕惊扰了胡同的午睡。

      意向书截止前一天,赵顺安在店里待到很晚。
      客人都走了,灯关了,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他在看直播回放,看评论,看那些陌生人的故事——有人说想起了爷爷,有人说父亲曾是理发师,有人说在异乡看到这个直播,想家了。
      沈小雨发来微信:“赵爷爷,我们系主任看了您的直播,想邀请您来学校做个讲座,讲传统手艺。有讲课费。”
      赵顺安回:“讲不了,就会理发。”
      “不用讲大道理,就现场演示。我给您当助手。”
      他还没回,孙宇航的消息也来了:“赵爷爷,方案调整了。您的店可以申报‘社区文化传承点’,改造期间在社区中心设临时服务点,老顾客可以过去。补贴也提高了。”
      然后是社区小刘:“赵大爷,考虑得怎么样了?好多商户都签了。”
      赵顺安一条一条看,没回复。他放下手机,在店里慢慢走。
      摸过每一把椅子——三把老式理发椅,皮革换了三次,但骨架还是1953年的。摸过镜子——边缘的镀银剥落了,但中间还能照清楚人。摸过工具——推子、剪刀、剃刀、梳子,每一件都熟悉得像自己的手指。
      最后他停在沈小雨的画前。画里的自己正在给客人刮脸,光线温暖,灰尘在光里跳舞。画右下角有日期:2008.6。十五年过去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意向书,展开,又看了一遍。效果图上的咖啡馆很漂亮,但他想象不出在那里工作的样子。他只会理发,只会刮脸,只会用五十年前的剃刀。
      手机响了,是赵明轩。
      “爷爷,决定了吗?”
      “还没。”
      “爸让我问您,要不要来我们这儿住段时间?改造完了再回去。”
      “你爸怎么样了?”赵顺安问。他儿子赵志刚,社区医生,去年查出高血压,一直劝他关店休息。
      “老样子,忙。”赵明轩说,“爷爷,其实我觉得……您该休息了。八十七了,该享福了。”
      “享福……”赵顺安重复这个词,“明轩,你觉得爷爷这辈子,值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值。”赵明轩说,“爷爷,我同事看了您的直播,都说羡慕我。说您这样的老人,才是真正的‘宝藏’。”
      赵顺安笑了。他走到门口,推开门。秋夜的空气很凉,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便利店的灯还亮着。
      他抬头看招牌——“顺发理发店”,五个字是他亲手写的,1980年秋天。漆早就褪色了,木头也朽了,但还挂着。
      回屋,他拿起笔,在意向书上签了字。但在“备注”栏里,他写了一行字:
      “申请特色保留。店内老物件、装修风格、手艺传承,希望最大限度保留。改造后,这里还是顺发理发店。”
      签完了,他把意向书装进信封。明天一早,小刘会来取。
      手机屏幕又亮了,是直播提醒:您有新的粉丝。他点开,粉丝数已经破万。最新一条私信:
      “赵师傅,我爷爷也是理发师,去年走了。看到您的直播,就像看到他还在。谢谢您,让我有机会说一声再见。”
      赵顺安看了很久。然后他打开直播,把手机架好。这次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磨剃刀。磨刀石和刀刃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观看人数慢慢上涨,一百,三百,五百。评论很少,大家好像都在听,听这沙沙的声音,像时间的脚步声。
      磨好了,赵顺安举起剃刀,对着灯光看了看。刀刃映出一点寒光,也映出他满是皱纹的脸。
      他关掉直播,收起手机。炉子里的煤早就熄了,但店里不冷——五十三年的人气,好像还留在墙壁里,留在椅子里,留在镜子里。
      最后检查一遍:椅子摆正了,工具收好了,地面扫干净了。他关灯,锁门。
      锁还是那把锁,王建国1980年从厂里拿来的。钥匙转动时,“咔哒”一声,清脆得像某个开始的信号。
      赵顺安站在门外,最后看了一眼招牌。然后他转身,走进胡同的夜色里。
      身后,理发店沉在黑暗中,像一个温暖的、古老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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