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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是谁老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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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逸之抱着干燥树枝回来的时候,白竹面色如常,正小口吃着一个压缩罐头补充体力,罐头里是日一声打成糊糊的番茄牛肉味混合物,口感说不上好吃,但在需要热量的时候也勉强能裹腹。
张逸之看着他一鼓一鼓的腮帮子,配上没什么表情的养眼脸蛋,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这人似乎无论身处何地,都能维持一种奇特的平静。
他蹲下身,把树枝拢到一边,状似无意地开口,“你要找的那个人是谁?我看你操心半天了,对你很重要吗?”
“一个S级哨兵,”白竹盖上罐头盖,用随身携带的消毒巾仔细擦了擦手和嘴角,“是很重要,我还指望他给我把房贷还完,在找到他之前我不会走的。”
毕竟白照野每个月能领到的哨兵津贴和奖学金还挺高的。
张逸之脸色微变,抓住了话里的重点,“……S级?你居然还认识S级的哨兵?”
传说中目空一切的S级哨兵还帮他还房贷?
按照他得到的情报,整个天马星哨兵学院总共就只有两个S级学生,一个是毫无背景、靠恐怖天赋杀出重围的平民天才,一直都独来独往,从来没听说过他身边有亲密的人。
另一个是前阵子才新转来的……
张逸之若有所思,眼神不着痕迹地在白竹身上打量,昏黄的火光下,年轻人眉眼干净柔和,袖口挽起一截,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低头收拾物品的时候,颈后一节凸起的脊椎骨清晰可见,透着一股易于掌控的脆弱感。
原来是这样!
张逸之脑中灵光一闪,感觉一切都说通了。
据说那位转学来的S级是个有名的花花公子,挥金如土,男女不忌,尤其喜欢流连酒吧夜店。这种纨绔养个白竹这样漂亮、安静、有学历的金丝雀,带出去倒也挺有面子。
难怪这个小医生动不动就敢掏出一瓶6级向导素,对那位的家底来说也就是手指缝里漏点出来的一点破烂罢了。
张逸之内心嗤笑一声,好歹也是大家族的公子,也太抠搜了,江边那排观景别墅不都是他家的吗,给小情人买个房子还要分期付款,真是越有钱越小气。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真是……天助我也。
白竹不知道自己的名声已经惨遭败坏,变成史无前例被包养还要辛苦还房贷的“金丝雀”,他动作利落地收拾好现场,把火苗踩灭,确保没有一丝火星残留。
张逸之继续扮演着人畜无害的完美搭档,“这里已经是警戒线边缘,大概还要走几百步才能到达你说的那个地方,”他用脚尖点了点面前的地面,“一旦跨过这条线,就必须要加厚精神屏障,而且信号可能会完全消失,我们必须速战速决,找到人就撤出去。”
安全区的毒素浓度稀薄,依靠作战服的基础过滤,稍作防护都能避免被污染,但从踏入警戒线开始,空气中游离的毒素会指数型上升,难度按照距离逐级递增。
就算是张逸之这种经验丰富、等级不低的熟手,最多也只能在这个环境里待上两个小时。
白竹点点头,慢慢地释放出一层精神力,细致包裹住自己的精神图景,那座树篱迷宫岁月静好,仍是一副空阔寂寥的状态。
上次他走进去以后漫无目的地在里面转了很久,直到睡着失去意识,都没有找到迷宫的终点。
“走吧。”白竹睁开眼。
两人调整好面罩,跨进警戒线,光线进一步被剥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中夹杂着腐坏的古怪气味,吸入肺里带来轻微的灼烧感,他们路过一具不知道是什么野兽的尸体,即使在这种低温天气也已经高度腐败。
地形陡然变得复杂险峻,需要手脚并用地攀爬,无常在这种环境下显得异常自如,它轻盈地跃上岩石,身影在浓雾中时隐时现,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
张逸之走在最前,不时劈开拦路的藤蔓,开始状似无意地打探,“你跟……那个S级,你们关系很好吗?”
白竹“嗯”了一声,“从小一起长大的。”
还是青梅竹马……那感情很深啊。
“他对你怎么样?”张逸之关心道,“我听说那些高级哨兵脾气都不太好,在他们身边待着挺累吧?”
白竹的声音从面罩里传来,有点闷,“还好吧,就是有点闹腾。”
他弟弟明明精神体是个冷血动物,在家却像条大型犬一样,精力过于旺盛,还总是试图强迫他一起去健身房锻炼身体。
张逸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色有些不虞,一路上都没再说话。
因为地势复杂,短短的几百米却艰难跋涉了二十多分钟,那个微弱的信号越来越清晰,位置似乎在一个凹陷处。
翻过一道陡峭的岩石坡,眼前稍微开阔了一些,白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受伤的学生,倒不是因为他的视力在浓雾中有多强悍,而是那一头耀眼的金发太有辨识度了。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哨兵,五官线条凌厉,眉眼有种张扬的野性,胸肌和他的荷尔蒙一样饱满得要从上衣里溢出来,他随意地向后靠在那截断木上,两条大长腿肆意支着,白竹扫过他健壮又颀长的臂膀,估摸身高在一米九以上,要不是环境不对,更像是杂志封面上的废土风模特。
但此刻他的脸色苍白,额角有干涸的血迹,右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严重的骨折,鲜血浸透了裤腿,在脚下形成一小片暗色。
一只体型硕大的金色雄狮依偎在他的身侧,警惕地看着面前两个不速之客,发出威胁的低吼,然而因为主人重伤和精神力过度消耗,它的光泽暗淡,身形也有些透明。
“别过来。”金发哨兵的声音有些嘶哑。
这种情况下情绪紧绷也是正常的,白竹立刻停下脚步,亮出了自己的证件,又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别紧张,我们是二区民间救援队,是来帮助你的。”
哨兵的目光在白竹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身旁的张逸之,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是吗?你旁边那位朋友好像不这么认为啊。”
气氛瞬间凝固。
白竹放下手臂,疑惑转身,张逸之脸上的笑意如同潮水般退去,“东云。”
狼犬骤然暴起,动作快如闪电,庞大的身躯顷刻之间把无常踩在脚下,垂着涎水的利齿抵住了黑猫的脖颈。
与此同时,张逸之也动了,他的速度远远超出了“B级力量型哨兵”应有的范畴,白竹根本没有看清他的动作,冰凉的刀刃已经贴在自己颈侧的大动脉上。
“不愧是S级,直觉真敏锐,本来还想陪你们再玩一会医生病人过家家的……”张逸之发出一声喟叹,恶意满满地说,“可惜了,我还挺喜欢你老婆的呢。”
“……”
空气不知道为什么陷入了诡异又尴尬的沉默。
白竹一僵,脑海里闪过了一连串问号,我这是卷进了什么三角恋的仇杀现场,这种话是可以说的吗?你喜欢他老婆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下意识地看向狗血故事的另一位主人公。
金发哨兵的表情也一片空白,甚至怀疑自己失血过多出现了幻听,“……什么老婆?谁老婆?”
张逸之冷笑一声,把手里的刀尖又往前送了送,“布拉德利,不想让你的小姘头遭罪的话,乖乖收回精神体!把身上的武器都丢出来!别耍花样!”
白竹:“……啊?”
老婆原来是我吗?
布拉德利:“啊!?”
老婆原来是你吗?
两个人都没动作,白竹在思考是哪个环节出的差错,布拉德利率先反应过来,一脸吃苍蝇一样的屈辱,“这人是谁啊!关我屁事!”
“是的,我想你搞错人了,”白竹也试图解释,“如果是你们两个之间有什么恩怨,可以放我走吗?我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我挺赶时间的。”
“少在这装,你自己亲口承认的,”张逸之的指节捏得咔咔作响,“你们不是两小无猜卿卿我我,已经秘密同居很久了吗?你还说他晚上特别闹腾!”
布拉德利难以置信地转过头。
“…………”,白竹虚弱道,“不……你听我说……我不是……”
要不是腿伤不允许,布拉德利简直要跳起来,“谁要和这种豆芽菜同居,太侮辱我的审美了!你是哪个山沟里蹦出来的傻X杀手,调查前能不能做点基本功!我找情人也不会找这种风一吹就倒的——”
山里起了一阵风,把浓雾吹淡了少许,露出白竹苍白无助的脸,像艺术品一样精致又脆弱,布拉德利最后几个字卡在嘴里,嗫嚅几下,没能吐出来。
混乱中他用失血过多的脑子昏昏沉沉地想——好像也不是不行?
张逸之脸色阴沉,他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作为“暗影”的银牌杀手,有人点名要布拉德利的脑袋,报酬丰富到足以让他下半生隐姓埋名、逍遥快活。
但S级哨兵如同人形凶器,这种怪物正面对抗根本毫无胜算,他蛰伏良久,终于被他找了雄狮最虚弱的时候。
他精心做了计划和伪装,在飞船上特意选了个最好控制的菜鸟作为搭档,三言两语就把他哄骗到这个和外界断联的荒郊野外,竟然还刚好是任务目标的小情人。
真是天时地利人和,张逸之已经感到胜券在握,荣华富贵在向他招手。
一个是体力奇差、除了侦查别无所长的医疗兵,另一个已经是强弩之末、精神力都难以维持的重伤S级,自己以逸待劳,还有人质在手,优势在我!
“闭嘴吧!”他恶狠狠地说,“不要轻举妄动!你应该很清楚精神体受创,主人会承受什么样的痛苦吧?”
布拉德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对他来说遇到刺杀者已经是家常便饭,他那些兄弟姐妹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放在平时他有一百种方法让这个人脑袋开花,哪怕现在身负重伤,拼着精神图景彻底崩毁,他也有把握拖着对方同归于尽。
偏偏是今天,在这个鬼地方,还卷进了一个无辜的路人。
不过路人看起来状态良好,被刀尖抵着也面色沉静,还时不时抬手看表,看起来真的很赶时间……这人有什么毛病!现在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吗!
布拉德利一股无名火起,他摘下手腕上的一次性防护盾,又把腰间的一串小型手雷扔在地上,“喂,你的目标是我吧?想杀我就堂堂正正的来,别把不相干的人扯进来。”
他的语气因为烦躁而十分恶劣,“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就这点出息吗?”
“真感人。”张逸之看着那张即使苍白也难掩优越感的英俊面孔,莫名地感到了不爽。
真好啊,有些人生来就在云端,权力、财富、甚至爱情,获得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不像他这种活在阴沟里的老鼠,要用命去搏每一次晋升和赏金。
……凭什么?凭什么你就能拥有一切,还要摆出这副令人作呕的保护者姿态?
他谨慎的计划悄然崩塌,心里只想撕碎这幅画面,“东云,给他点教训,弄死那只猫。”
白竹一顿,“等等,听我说,你最好别——”
然而狼犬已经收到信号,眼中凶光暴涨,狠狠向黑猫脆弱的脖颈咬去。
张逸之已经能预见下一秒的场景——那个像笑话一样的小小精神体凄厉尖叫着消散,白竹因为精神体受到重创痛苦倒地,布拉德利方寸大乱……
布拉德利的雄狮精神体原本也已蓄势待发,准备拼尽全力阻止接下来的惨状,却又迟疑地停住了动作。
什么都没发生。
东云的利齿合拢,却像是咬住了一个巨大的黑面馒头,柔软又极具韧性,任凭它翻来覆去地翻搅撕扯也没有留下一点痕迹,正当它疑惑又惶恐地抬起头时,对上了无常好奇的眼睛。
那双近在咫尺的碧绿瞳孔没有任何痛苦,反而充满了喜悦的快意。
“呜——”
细微的呜咽从东云喉咙深处溢出,张逸之通过精神链接惊恐地感受到它传来的战栗,那是一种发自本能的、更原始的恐惧,他熟悉那个眼神背后的含义,东云在锁定弱小的猎物、准备享用前,也常常露出这种名为——“食欲”的眼神。
这东西根本就不是猫。
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张逸之慌了,“东云!回来!快断开!”
然而无常的身体已经开始流动,像一团墨汁一样翻涌而起,顺着东云的吻部向上流淌,迅速反包裹住了狼犬的头颅,紧接着拢住了它的身体。
——东云的精神链接断开了。
一只微凉的手搭在张逸之握刀的手腕上,随即是一句温和的叹息,“张哥,我都让你别这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