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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假山见 娘娘,过来 ...

  •   周元翊转头轻轻拍了拍崔芙瑛的后背,低声安抚道:“皇后莫怕。”

      燕朔睨了一眼躲藏在周元翊身后的女人,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不过一个人头罢了,有何可惧?

      果真是柔弱不堪。

      燕朔身后的孟临舟顺着燕朔的视线看去,待看清那道目光落处竟是皇后身上时,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爷竟会这般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个女人?

      而这女人,还是当朝皇后......

      周元翊目露不悦,肃着脸看向燕朔,“燕北侯献上刘掌印干儿子的人头,意欲何为?”

      燕朔看向刘时焕,唇边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刘掌印应该知道本侯意欲何为。”

      刘时焕藏在袖中的手青筋暴起,此刻他自然不能多言。既然燕朔抓了小春子,说明他已掌握了他追杀他的证据。

      若是他追究此事,这猖狂至极的燕北侯还不知做出何等惊人的事来。

      燕北侯能赌,他赌不起。

      从一个小小的浣衣局太监,一步步咬牙走过来,他用了二十年,岂能功亏一篑。

      “皇上,臣有罪。”

      刘时焕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声音哀切:“这小春子前些日子忽然失踪,臣派人前去打听,原是小春子赌输了银子,欠了一屁股烂账,还被人撺掇着说潜入燕北侯府偷东西。”

      “臣得知时,魂都吓没了。当即带了人,连夜往侯府赶,堪堪在侯府后墙截住了他们。那小春子畏罪潜逃,臣派人追了许久,未曾想燕北侯竟追查到了。”

      “臣正愁没法向侯爷交代,生怕侯爷因这贱奴受了惊扰,未曾想侯爷竟这般雷霆手段,亲手替臣除了这祸害。”

      他侧头看向燕北侯,沉声道:“多谢燕北侯替臣清理门户。”

      “刺杀”说成了“偷东西”,真是好一张巧嘴。

      燕朔微微后靠,慢条斯理地举起青花瓷杯,朝他笑道:“刘掌印客气了。”

      周元翊闻言,沉吟片刻道:“此事是刘掌印管理下属不当,罚俸禄一个月。”

      刘时焕心里松了口气,重重叩首道:“多谢皇上开恩。”

      孟临舟气得就要当场开骂,还好邵良及时抓住了他的手臂,“临舟,切莫冲动,万事听爷吩咐。”

      周元翊的偏袒,满堂皆知,无人敢多言。

      气氛忽然忽地陷入诡异的静谧,周元翊轻咳一声,抬手示意下面等候多时的舞姬上场。

      舞姬们着轻盈纱裙,巧笑嫣然,凝滞的气氛瞬间活络起来。

      燕朔举起酒杯,一杯又一杯下肚,面色漠然,漆黑的瞳孔如幽静的古潭,静静地注视着前方。

      周元翊见他目光似乎定格在一绿衣舞姬身上,递了个眼神给刘时焕,刘时焕立刻心领神会,吩咐下去。

      今日给燕朔的赏赐到底薄了一些,漠北还需要他镇守,可不能太过寒他的心。

      女人此时是最好的润肌膏,能悄无声息地止住一张没有硝烟的战争。

      绿衣舞姬得了指示,心头惊惧非常,走过去时,身子微微颤抖。

      若没有看见那颗血淋淋的人头,今日她得暗叹自己祖宗十八代烧了高香,但此刻她哪里敢靠近那煞神,只怕那煞神一个不高兴,把她人头砍了。

      “侯爷,请喝酒。”

      她走到他身侧,蹲坐下来,未挨着他半分,举起青花酒壶,挤出一抹笑来,给他斟满一杯酒。

      刺鼻的脂粉味让燕朔险些打了个喷嚏,他眉心皱起,脸色沉了一度。

      忽地想起那个女人身上独有的香气,不是花香,而像是某种药草香。

      视线轻飘飘地转向台上。

      此时周元翊正在和那个女人说话,那女人似乎沉浸在方才的惊惧中,面色发白,红唇微动,不知在说什么。

      孟临舟又捕捉到了这份探寻的视线,悄悄拽了拽邵良的衣袖,用气声道:“爷身边明明有个美人儿,却偏偏往上面瞧。”

      邵良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份不同寻常,他轻轻摇头,示意他闭嘴。

      “皇后,你若是乏了,不如回去歇息吧。”

      周元翊见她脸色不佳,劝说她离开。

      崔芙瑛当即应下,微微欠身,转身离开。

      走出武英殿,步入九曲回廊,头顶上的八角宫灯发出昏黄的灯光。

      头一回,崔芙瑛觉得这光线太过暗,带着阴森森的可怖,下一瞬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双目流血的人头,惊得她双腿一软。

      花容和云香及时扶住她,搀扶着她坐在了御花园附近的凉亭内。

      “娘娘可是被那......东西惊着了?”

      花容想起方才的画面,脸色也不大好,“娘娘莫怕,那小春子做了错事,也是罪有应得。”

      花容不傻,燕朔和刘时焕之间的汹涌即便她看不懂,也感受了一二。但她深知这不是她一名宫女能妄议的事。

      云香呜咽一声,扑到花容怀里,“花姐姐,小春子死的太惨了,他哪里会赌博,定是是燕北侯寻了个借口,给刘掌印找不痛快。本以为今日能一睹燕北侯雄伟英姿,哪知他竟是这等残暴之辈。”

      “云香,罚你半个月俸禄。”

      崔芙瑛蹙眉道,她知道云香的性子,不磨一磨迟早要出事。

      云香冷静下来,小声道:“娘娘,奴婢往后定会牢牢管住嘴。”

      “走吧。”崔芙瑛不愿在此处多待,起身和花容云香往外走,没走几步,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

      “爷,皇上实在太过分了。”

      崔芙瑛闻言,惊得脸色一白,脚步一顿,身子一闪,藏进附近的假山深处。

      花容和云香急急跟在崔芙瑛身后,屏住呼吸。

      可不能让那煞神看见了,不然指不定会出什么阴损招来。

      燕朔推拒了美人,因多喝了几杯御赐的梨花白,酒气翻涌,这才离席出来透透气。

      孟临舟和邵良借机跟出来,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宣泄一二。

      邵良看着面上没有太多情绪的燕朔,一时间猜不出他在想什么,顿了顿才开口道:“皇上七岁时不慎落水,那还是个冬夜,刘时焕当即跳下冰河,救了皇上。皇上明知刘时焕私下结党营私,却没有严厉责罚,一方面是因为刘时焕对他最为忠诚,是打压制衡朝臣的趁手刀,另一方面是看在幼时的救命之恩的情分上。”

      燕朔负手而立,来到一座高大的假山前,脚步忽然顿住。

      冬日里寒石被枯藤绕着,覆着一层残雪,萧瑟孤峭。

      那假山和梦里的场景,竟诡异重合。

      假山内,会不会藏着那个女人?

      “爷,您瞧什么呢?”

      邵良见燕朔视线定格在一处假山上,有些奇怪。

      孟临舟还在喋喋不休地骂着周元翊的偏袒,诉说燕朔的不易,“那咱们爷呢,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身上不知挨了多少伤,那皇上有心疼过,问候过一句吗?”

      “还什么狗屁太子太师,皇上如今尚无子嗣,给谁当太子太师,这头衔虚得简直没边儿了!”

      “临舟,慎言。”燕朔回过神来,厉声喝道。

      孟临舟当即捂住了嘴,只是心里还憋屈着,低声道:“爷,咱们的燕北铁骑若是得知您回京得了此等封赏,怕是要气得当场摔了刀盾。”

      燕朔哂笑一声,眼底划过一丝精光,看向邵良,“邵先生觉得,这封赏可好?”

      邵良微微颔首:“自然是极好的。”

      孟临舟听得一头雾水,忙拉着邵良问:“什么极好,快跟我说道说道。”

      燕朔的视线再次投向那座假山,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仿佛在验证梦境。

      只要那个女人不在,就说明那个梦只是一个梦。

      是他年轻气盛,难得近距离地接近了一个女人,这才出现了一些污糟幻象。

      待他真的走近,发现嶙峋高耸的假山内,的确立着那个女人时,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连呼吸都跟着滞了半拍。

      女人披一粉白色木芙蓉狐裘大氅,身侧的两宫女提八角宫灯,一个个缩在暗影里,试图装作没看见他的模样,仿佛在躲什么瘟神。

      燕朔心里嗤笑一声,上前拱手道:“臣参见皇后娘娘。”

      崔芙瑛未料他竟走了过来,想起她似乎听了不该听的话,后脊背袭来一阵冷汗,她缩了缩脖子,上前半步道:“侯爷免礼。”

      “皇后娘娘怎会立在此处?”

      燕朔见她只向前半步,眉峰暗压,不动声色往前走了两步,好以整暇地望着她。

      这直白的视线,过于失礼,但崔芙瑛因为他忽然的靠近,心跳如鼓,没有察觉。

      她轻咳一声道:“本宫刚经过此处,有些乏了,正准备在此处歇歇脚。”

      此处假山嶙峋高耸,内设一石桌石凳,周围有枯藤掩映,说在此处歇脚倒也说得过去。这也解释了她是刚到此,并未听到他们的言谈。

      狡猾的女人,燕朔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看了一眼花容和云香道:“娘娘,臣有话想跟您说。”

      崔芙瑛注意到他的眼神,心尖猛跳,暗道:他到底想说什么,难不成要提及那日在禅房内的事?

      她咬了咬唇,让云香和花容退下。

      “侯爷有何话要同本宫说?”

      崔芙瑛刻意咬重“本宫”二字,提醒他她是皇后,他是臣子,莫要越矩。

      燕朔自然听得出她的言外之意,微微挑眉,走到了假山内。

      “娘娘,过来。”

      他竟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跟她说话,崔芙瑛微微蹙眉。

      见崔芙瑛不动,燕朔笑了笑说:“娘娘难道不怕被人瞧见私会外臣?”

      崔芙瑛慌张瞥了一眼四周,见对面有两个宫女要经过此地,心下一紧,只得快速走到假山内。

      此处四处由假山壁遮掩,倒是不会被人发现什么,但若是这人想要做什么......

      见她一脸警备,想起那个荒唐的梦,燕朔的视线轻轻落在女人染了海棠口脂的红唇上。

      假山内昏暗,崔芙瑛见他不说话,实在不安,只得主动说:“侯爷,你未经通传便擅自回京,于理已是抗旨。我无意威胁于你,只盼你守口如瓶。不然,你私自回京的罪名,我可不敢保证不会宣扬出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假山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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