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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救男人 原来,你就 ...

  •   “娘娘,可有需要奴婢的?”

      云香听到隔壁禅房的动静,敲了敲门,询问情况。

      看着晕倒在地、几乎没有呼吸的男人,崔芙瑛沉默一息,朝外道:“无碍,你安心歇下吧。”

      云香胆小,若见到浑身是血的男人,定会惊慌失措,很有可能暴露此事。若是传出她清修的禅房内多了外男,兴许又生事端。

      崔芙瑛换了僧衣,想到方才在这个陌生的男子面前,不着寸缕,眼底划过一丝羞臊。

      扭过头,静静打量着地上的男人。

      男人身量极高,着玄色窄袖长袍,布料和样式普通,腰间无佩玉,看不出身份。

      胸口已泅湿一片,透着浓浓的血腥气,不用说,定是此处受了重伤。

      这人为何会来到云隐庵,有何目的,又是如何逃脱了周元翊的护卫防线?

      崔芙瑛思忖无果,沉吟片刻,摸出腕间的紫檀念珠,默念了一句“我佛慈悲”。

      她还是决定救他。

      从药匣里取出金疮药,半蹲在地,拆掉男人身上的腰带,打开外袍,蓦地一怔。

      外袍敞开,雪色里衣几乎染了半边红,胸口正中央近乎赤黑,她闭了闭眼,颤抖着玉手,解开了男人的里衣。

      果然,男人左胸口处有一黑黢黢的血洞,汨汨血流从洞口涌出。

      瞥了一眼地上的一只黑色淋血短箭,崔芙瑛这才明白,男人受了箭伤。

      且,箭上有毒。

      崔芙瑛想起上回周元翊特意派人给她寄了一个药箱匣,里面有一瓶医治百毒的药丸,忙去翻找。

      喂着男人吃下药丸,给伤口处倒了金疮药,找出棉巾压制住血洞,又撕扯了一些碎长条,打算给男人包扎。

      她之前给阿弟崔玉衡做过很多次包扎。

      虽然崔玉衡作为首辅之子,应如他父亲般喜文弄墨,可他偏生生了反骨,就爱舞刀弄枪,结识了京城里各个将军子弟,私下和他们习武打斗。

      时常受伤,先是自己偷偷上药,后来有一次伤了背部,无奈之下,叫来崔芙瑛帮忙包扎。

      崔芙瑛将他好生训斥一番,但崔玉衡嘴甜,一个劲念叨着“阿姐最好了”,她只好应承下来,给他做掩护。

      虽已有多年未做过包扎,但基本步骤她了然于心。

      只是须得将男人扶坐起来。

      这男子人高马大,她实在没有力气拖到床榻之上,只好将他扶坐在地,靠在床边。

      好在烧了地龙,地上并不冷。

      屋内只燃了一盏油灯,如今她学会了节俭,入夜只点油灯。

      昏黄的光线隐隐绰绰,映照出褪下衣袍后、男人精壮挺拔的身形。

      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腰腹,流畅的肌理线条。

      即便此刻重伤虚弱,也难掩那股蛰伏的力量感。

      崔芙瑛快速收回视线,扯来长布条,利索地环绕布条包扎。

      布条环绕至男人后背时,微微一怔。

      男人后背纵横交错如河流般的伤疤,或深或浅,触目惊心。

      最令她惊诧的是,男人的后背肩胛之间,有一块类似流云的红色胎记。

      这胎记......怎么和阿翊的一模一样?!

      只是阿翊的胎记是在胸口处,不是后背。

      按下疑惑,崔芙瑛用木桶里剩余的温水,擦拭掉男人身上的血迹。

      男人干净的脸暴露出来。

      浅浅的小麦色肌肤,剑眉斜飞入鬓,微微皱着。鼻梁高挺,浓密的羽睫覆下一道暗影,竟是个难得俊逸的男人。

      只是回想起他方才掐住她脖颈时阴鸷的目光,她轻叹一声,只盼他念在自己出手相救的情分上,莫再行凶狠之举。

      *

      天光微亮,一缕晨曦微光透过窗隙,钻进男人颤动的羽睫。

      燕朔猛地睁开眼,漆黑的瞳孔飞快四处逡巡。

      是一间禅房。

      胸口处传来钝钝的疼痛,他低头瞥了一眼身上的伤口,竟发现已经做好了包扎。

      身上的血迹均被擦拭干净,并无衣物遮蔽,而地上掉落着一件天青色狐裘斗篷。

      女人的东西......

      昏死前的记忆浮现。

      昨日他提前悄悄抵达上京,刚入城就被一群黑衣人围剿。

      这群黑衣人个个武艺高强,下手狠毒,完全是冲着夺他命而来。

      他中了一箭,骑马行至山脚,那群人还在拼命跟着,无奈之下他翻墙入了内,跳窗进了一间禅房,躲入立柜。

      失血过多,加上箭上有毒,一阵阵晕眩感袭来,但他拼力强撑着,直到禅房的主人回来了。

      是一个尼姑。

      声音清婉,如山间泉。

      他努力支撑起眼皮,微微推开立柜的门,往外看去。

      素色屏风内,女人长发如瀑,身形婀娜,缓缓步入浴桶。

      如一道幻影,虚虚实实,看不真切。

      直到她走到立柜处,身上的棉巾坠落,他被迫欣赏了一个女人的身体。

      是的,被迫。

      他厌恶女人,厌恶女人有关的一切。

      只是那一刻,目光所落之处,女人如雪般莹白的肌肤上,溅上了他的血。

      红得刺目,白得晃眼。

      忽地,他生出了一个荒谬的念头——这个女人真美。

      这个念头堪堪在脑海中停驻了一息,然后......他便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晕了过去。

      晕过去前,他好像......留了鼻血?

      燕朔脸色微窘,咬了咬牙,转过头来,眯起眼睛,打量榻上的女人。

      一身青灰僧衣,长发披散如瀑,侧躺在榻上,手指攥紧被褥,看起来有些恐惧。

      恐惧?

      呵,既然如此恐惧,为何敢给他做包扎?

      他再次低头,仔细看了一眼身上的布条,包扎手艺尚可。

      只是那蝴蝶结打得过于规整,碍眼的很。

      他随手拆掉,将布条打了个死结,起身往榻上走去。

      崔芙瑛睡得并不踏实,夜里好几次观察那个男人的情况,见他没有起热,便稍微放下心来。

      迷迷糊糊中听到钟鸣,她缓缓睁开眼,却发现眼前闪过一个高大身影,将她整个人罩住,如云山压顶,瞬间一僵。

      崔芙瑛吓得往床角后退,双手环胸,看着欺压过来的男人,急道:“你要做什么?昨夜我可是救了你。”

      燕朔正欲伸手掐死这女人,没想到女人忽然醒来了,且言语之中似乎在提醒他,她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扬眉轻笑一声,捡起地上的衣袍,边套边慢条斯理地说:“虽然你救了我,但也看到了不该看的。”

      不该看的?

      崔芙瑛心头大惊,暗暗揣测:这人兴许是什么逃犯,被官府追杀,这才蹿入寺庙。而她虽然救了他,但也暴露了他的行踪,故而起了杀心。

      “我只是庵里的小尼姑,整日吃斋念佛,并不出门。昨日之事,我只当什么都没看见,请大人放心。”

      燕朔已经套好了衣袍,看着虽然发抖但依旧故作镇定的女人,抬手摸了摸下巴。

      看起来有几分刀下留人的意味。

      此人并非心狠手辣之人,尚有一丝良心,崔芙瑛正暗喜,没想到门外忽然响起雀跃的呼喊声。

      “娘娘,天降瑞雪,天降瑞雪!我们可以回宫啦!”

      云香的声音带着重生般的喜悦,而禅房内的崔芙瑛险些要哭出来。

      男人眼神陡然凌厉,如一把即将出鞘的剑,他冷笑一声,将她上上下下好一番打量,这才开口:“原来,你就是崔氏。”

      他不尊称她为皇后娘娘,只道崔氏,轻蔑意味过于明显。

      此人既已知晓她的皇后身份,便该明白此番断无生路可逃。

      走投无路的困兽,最容易生出同归于尽的狠戾,说不定转瞬之间,便要取她的性命。

      等了整整三年,终是盼来这漫天飞雪,她不能死。

      她一定要见到阿翊,救出爹娘。

      崔芙瑛攥住袖中冷透的指尖,竭力强压心头的惊惧,冷声道:“本宫乃当朝皇后,念今日天降瑞雪,便饶你一条性命,还不速速滚离。”

      门外的云香还在叫喊,花容也笑着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今日皇上应会派人来接您,我早些给您梳洗可好?”

      “不用,我还有些乏,待会儿再起。”崔芙瑛朝外道。

      说罢,她望向面前的男人,小声催促,“你还不走?”

      燕朔诧异女人的几度转变。

      先是言自己是小尼姑,哀求他饶命;见自己暴露了身份,又端出了皇后的威仪,说饶他一命。

      真是狡猾又愚蠢。

      和废物周元翊一样。

      崔芙瑛本以为他得了宽恕会即刻抽身离开,没想到男人只是哂笑一声,下了榻,复又进入立柜。

      阖柜门前,他回头望了她一眼,唇边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娘娘若想顺利回宫,应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救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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